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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秋日梅花1 李井和现在 ...

  •   李井和现在从头到脚一整个刚从河里捞出来的鱼,脚上的运动鞋吸足了水,一踩滋滋冒水。
      两人并肩往回走,回到家时衣服都被雨水打透了,李井和衣服都顾不得换,进到屋里就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他那金贵的小本子。
      即使被书包护着,被校服护着,拿出来的那刻,它还是在滴水。
      谢语间看他那“沉痛扼腕”的样子,好像滴的不是水,是他的心头血。
      谢雨间明白了,这小子护了一路子的就是这小本子。
      “我屋里有吹风机,要不你试试?”
      李井和点头,跟着谢语间去了楼上,谢雨间的卧室就在李井和屋上边,里面也是一张床一张桌子,床铺的干干净净,桌子只放了两本书。
      谢雨间拉过椅子让李井和坐,桌对头有插电孔,谢语间插上吹风机递给李井和,他就站在李井和后头看他吹。
      翻开本子的第一页时,是一张签名,很眼熟,签名是黑色碳素笔写的,被雨浸了一路子已经花了,上面写的什么字都看不清。
      谢雨间一打眼看到李井和的眼角红了,不是一点点红的,是一下子就红了,但他还是仔仔细细的吹干了这张花掉的签名,本子一页一页的翻,像是翻开了谢语间的回忆,上面的插画都不知道是从哪些盗版杂志上剪下来的,有的颜色都已失真,有的已经破损。
      纵使这般,也挡不住少年的热爱。
      李井和像是擦拭珍宝一样,轻轻的抚平一张,吹干,再抚平一张,吹干。他的衣服还没换,滴滴答答的淌着水。
      谢语间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他的后背,递给他一件外套,“先披上这件吧,小心着凉,我出去换衣服。”
      谢语间在客厅换了一套干爽的衣服,他倚在门板上,看着眼前瓢泼的雨,风吹树摇,猎猎作响。他点了根烟,心里有丝温暖蔓延,在一个小镇上有一个人默默的视你为珍宝,很难不被温暖到。他心道,要是李井和知道他把呓语揍的躺尸了三天,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同时他心里又不免悲凉,他从三岁拿起画笔,二十年没放下,但又不得不放下了,他盯着自己的右手,曾经能连续画八个小时的右手现在连八分钟的笔杆子都握不住。
      他是遗传性肌肉痉挛,无可救药了。

      李井和烘干小本子下楼了,过了一会他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又过来,他是来给谢语间打扫卫生的,进来的时候湿哒哒的蹭了人家的桌椅板凳,地板都踩成了水墨花。
      谢语间由他打扫。
      他自己一个人靠在沙发上打游戏机,他操控的小人被对方连捅数十剑他都没看到,眼角的余光一直追着李井和,李井和干事利索,又是擦桌子又是拖地的,表现的十分温良。
      谢语间一直喜欢那种温良居家的类型,这给了他一种错觉,谢语觉给自己倒了杯水,假装喝水掩饰自己的心虚,喝完又给李井和倒一杯。
      “你先喝杯水歇歇?”
      “我不累。”
      李井和真的跟请来的家政一样,干完活就走了,连杯水都没喝。
      谢语间想,这小子倔的要命,显然是要和他划清界限。可他一想起李井和看到花了的签名时的那副表情,分明是强忍着没哭,一想到这,就像有个温软的手指轻轻的搔了一下他的掌心。

      两人再次的交际是一个周日下午,李井和那天正好大休,外面阳光明媚,天又深又蓝,像一整面通透的蓝水晶,李井和把书桌搬到窗户边做数学卷子,卷子纸还是二竿子给的,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时有人敲门,敲的很急,然后是胖婶的声音。
      李井和跑出去看到急的一头大汗的胖婶,她大喘着气,眼泪顺着眼缝往外淌,一见李井和出来她就跟找到了主心骨一样。
      “井和,小凡不见了,你快帮我找找,我把这都找遍了也没找着她,她去哪了呀!急死我了!”
      谢语间听到这声儿,也从楼上下来。
      李井和安慰道:“婶儿你先别急,你慢慢说,李小凡什么时候丢的,走的时候穿的什么衣服。”
      胖婶语无伦次,一边比划一边说:“我就去烙了个煎饼的空,她就不见了,穿的,穿的是黄裙子,她妈新给她买的。”
      “中午的时候看到她没?”谢雨间问道。
      “中午的时候还在呀,我还让她自个儿在屋里头做题呀!我烙出煎饼来她就不见了,你说这孩子能去哪啊!”
      “婶儿,现在才两点钟,她还走不远,我骑自行车出去找找。”
      李井和骑着自行车出了胡同,往东边走,谢语间也帮着出去找,李庆年听着李井和走了才一撅一撅的走出来,朝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说她连个孩子都看不了。
      胖婶也是真急了,以前她见了李庆年都是绕道走,这会儿找孩子的时候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她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井和他爹,你帮着我留意点,这孩子要是丢了,我也不用活了,你说要是她自己跑出去玩也就算了,万一被哪个人贩子卖了,这让我去哪找啊!”
      胖婶哭的两眼跟水龙头一样,脸皱成一张干巴圆饼,她像是真看到了李小凡被卖到穷乡僻壤,给不知那户王八羔子当童养媳,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每天就吃那种皱巴巴,干的掉渣的窝窝头。
      李老爹惊呆了,他一想起李小凡那张神似李逵的黑脸,干巴咸菜两面平的身段,那眼,那嘴,那鼻子,随便摘一个出来按在别人身上都是毁容,反正在李庆年眼里,李小凡长的不但安全,还极具杀伤力,人贩子应该也不是随便找个什么人都贩吧。
      真是一块臭碳自己拿着当宝啊!
      “行了行了,”李庆年摆摆手,“我给你留意着。”
      他想,这孩子指定是不想写作业跑去哪玩了,自己的外孙女自己还摸不清吗。
      李庆年说完拄着拐又跑自个儿屋听收音机去了。

      李井和骑着自行车围着丁字路口转了两道,这地方是小学和幼儿园并在一起,李小凡就在这上幼儿园,幼儿园门口一排游乐设施,比较老旧,米老鼠滑滑梯上面的老鼠耳朵掉了一个,明明一只黑老鼠,设计滑梯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非染成红的,可能觉的喜庆吧,但是经过风吹雨淋,漆掉了大半,一整个红点子掉皮的“米老鼠”,比恐怖片里披头散发的女鬼还有震慑力。
      旁边是两个瓜皮秋千,两个小男孩坐在上面,两腿撑着地,一下一下的荡。
      李井和刹住车子,朝那俩小孩喊:“见李小凡没?”
      那俩小男孩一脸懵圈,可能连李小凡的名字都没听过,李井和不在这边找了,他飞快的骑着自行车在胡同里拐,他去这附近的小卖部找。
      胖婶拿着这个外孙女娇的不行,所以这小屁孩的零花钱贼多,经常跑小卖部攥着一大把糖出来。
      谢语间远远看到李井和拐进一个胡同,他喊了一声,李井和没听到,他就跟着往那边走。
      李井和减速拐弯,刚拐过去,一根胳膊粗的铁棍拦住了他,他眼疾手快的刹车,然后双腿用力往前一撑,自行车借力倒退出去,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就是再皮实也挨不住铁棍打。
      他抬头看对方,不窄的巷子里一共四个人,其中一个他还认识,正是晚上哭的“梨花带雨”的朱露,另外三个长的都不像好人,尤其拿棍子拦他的那个,光头,圆脸,酒糟鼻,右手臂上文了一条呆头愣脑的龙,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光闪闪的包金大门牙。
      “呦,弟弟,瞧瞧,怎么这么巧,我们正要去找你呢,有这手气我是不是得去买个彩票。”
      李井和装出畏惧的样子,光头用铁棍敲他轮胎的时候他配合的哆嗦了一下,目光却来回打量,他为了抄近路单就走了这种没人的巷子,巷子两边都是空房,屋顶上的草两米高,房主人的水泥棺材板都腐朽了,而这几个混混可能为了掩人耳目,也挑这种人少的巷子走。
      两拨人就命运般的撞上了。
      “你小子,下车。”
      另一个穿着汗衫短裤的男人粗暴的对着李井和的自行车后胎踢了一脚。
      “哥,我没带钱,要不你们在这等着我回家拿。”
      光头被他拙劣的借口乐笑了,朱露冷嘲道:“找理由也好歹找个说的过去的,能编出这种话的脑子,谢哥怎么看上你的,骚狐狸,谢哥刚住过去你就勾引他,你要不要脸。”
      朱露说着就过去揪李井和的领子,抬起手给了李井和两耳光。
      其余三人可能格外喜欢看俩“小白脸”撕架,都一副看热闹的嘴脸,尤其是光头,他把铁棍立在地上,托着脸,兴致勃勃,就跟俩人为了他吵架一样。
      李井和舌尖顶着腮帮,他嘴里出血了,他刚才是故意说些蠢话让这四人放松警惕,现在他有点理解为什么谢语间要甩了朱露。
      “你他妈还笑,你笑什么,你以为谢语间真喜欢你,他就是玩玩……”
      “你”字还没说出来,李井和一脚把他踹出去两米远,其余三人还没从惊变中反应过来,李井和已经蹬着自行车扎进巷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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