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将醒》旧枝子

62、交易结束

　　暗室里的空气沉闷得像凝固的泥浆。
　　许是眼睛上的禁锢戴得太久了，邬柠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隐隐作痛，但她只能生忍着。
　　在这呆的大半天里，她一点一点的摸索着暗室的每个角落，床、桌子、曾经栓过闵席城父母的镣铐、甚至是每一块石砖，现在就只等……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妹妹。”
　　暗门缓缓开启，一声熟悉又无比温柔的呼唤从门边传来。
　　由于视线受阻，邬柠的听觉变得格外灵敏，她能感觉到，启桦先是谨慎的在门边逗留了一会儿，确认她依旧正常佩戴着设备之后，才放心靠近。
　　“让你受委屈了，在这个肮脏的地方呆了这么久。”
　　脑袋被轻轻抚摸着，一下又一下。
　　“马上就可以走了，再坚持一下，好吗？”
　　“等完成交易，我就带你回我们的家，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一切了。”
　　启桦的声音充斥着幸福，似乎已经在幻想他们之后的生活了。
　　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她的沉默，于是抚摸着她脑袋的手一路向下，转而攥住了她的胳膊：“妹妹，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邬柠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疲惫，“只是眼睛看不见，我有点怕。”
　　启桦的脸色变了变，原本柔和的声线也瞬间硬了几分：“你难道在盘算着让我帮你解开眼睛上的禁锢吗？不可能的事！”
　　“不。”邬柠很快否认，她伸手覆上启桦攥住自己手臂的手，语气中多了一些委屈，“我只是想让你多留在这儿陪我一会儿。你能……扶着我起来走走吗？我手脚都有点麻了。”
　　听到邬柠柔软又委屈的请求，启桦紧绷的脸色果然缓和下来，攥着她胳膊的力道也松了些。
　　“好，我陪你走走。”他很自然的挽住邬柠的手臂，一如他们初认识时，一同参加舞会的样子，邬柠将大部分的重心都压在他身上。
　　这种被信任感和被需要感令他很满足。
　　脚下的石砖触感粗糙，邬柠被启桦扶着，顺从的一步一步走着。
　　一步、两步、三步……到第五步时，邬柠的脚尖触碰到了之前摸索过的床脚，她知道，只要再往前两步，就能摸到曾经拴过闵席城父母的镣铐了。
　　“我……我有点晕，能不能扶我靠一下旁边的床？”邬柠故意踉跄了一下，身体往右侧倾斜，引导启桦往镣铐的方向走。
　　启桦果然没有多心的扶着她往床边挪了挪：“别担心，我会扶着你的。”
　　就在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如何扶稳她上时，邬柠的右手猛地向下探去，指尖精准抓住了那根冰冷的镣铐。那镣铐的锁扣处有一块断裂的铁刺，是她用指尖反复摩挲确认过的武器。
　　她紧紧攥住镣铐，毫不犹豫地朝着启桦的腿部砸去。
　　“嘶！”启桦吃痛闷哼，手瞬间松开。
　　邬柠趁机退了好几步，然后按照记忆中的方向，精准的向暗门跑去。
　　刚才启桦进来，她并没有听到关门的声音，所以门一定开着！
　　“你又骗我！”启桦充满怒火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他捂着流血的大腿，踉跄着朝着邬柠扑过去，“我不可能让你跑掉的！”
　　邬柠心下一紧，更是加速往外摸索，却在脚刚踏出门的时候被一把抓了回去。
　　启桦已经疼的起不了身，但上半身却依旧有力，他将她的两只手死死压在地上，力量毕竟悬殊，她无法再动弹了。
　　“这次我不会再心软了，你，必须现在就跟我走！”恶狠狠地说完这句话后，启桦拿出通讯设备通知人过来。
　　很快，外面传来了很多道脚步声。
　　邬柠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
　　这次如果失败了，被启桦带回了光明星，带回完全受他掌控的地盘上，恐怕……她就再难逃脱了。
　　“帮我把她绑住！”启桦的声音再次响起。
　　邬柠能感觉到，那几道脚步声全都停在了门口。
　　是启桦的援兵到了。
　　正在绝望之际，手间的束缚却忽地消失，随后竟是一阵开锁声，然后脑袋一轻，久违的光明就这么出现在了眼前。
　　邬柠的视线慢慢聚焦在眼前三个人身上……
　　“是你们！”当看清来人之后，她惊喜的叫出了声。
　　没错，眼前的三位正是羚桑、狐月和鹿溪，羚桑手里还攥着那把刚解开她禁锢设备的钥匙呢。
　　而在她们身后，雷奥高大的身影缓缓步出。
　　“雷奥，你竟然帮她们？”启桦捂着流血的大腿，声音瞬间冷下来，“那么我们的交易呢？别忘了，武器还没送到。”
　　“交易已经结束了。”雷奥的声音低沉有力，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卡莱尔部落，不需要靠伤害无辜来换取强大。”
　　“呵。”
　　启桦冷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
　　而后他转开视线，对上了邬柠的，事已至此，他也不用担心被控制什么的了。
　　“那你呢？”启桦抬起沾满自己鲜血的双手，在空中划拉了几下，就出现了一个微弱闪烁的红点，定位的是闵席城父母所在的飞行器，“你也不管他们的死活了吗？”
　　邬柠看着那闪烁的红点，眉头微微蹙起，眼中似有犹豫。
　　见她露出这种表情，启桦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容。
　　没关系，就算和卡莱尔部落的关系崩了，至少他的目的达到了就好。
　　他的笑容渐渐放大，只等着邬柠妥协。
　　半晌，邬柠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呼出了一口气，开口道：“不管了，你想怎么处置他们都可以。”
　　然后她起身，利落的走出了这个逼仄狭小的暗室。
　　身后，只能看见启桦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大的双眼。
　　雷奥终究没有让大腿受伤的启桦在暗室里自生自灭，还是让侍卫将他抬去了医疗院进行伤口处理。只不过，他下了一道死命令，就是启桦永远不能再踏足卡莱尔部落的领地。
　　当启桦的伤口包扎好后，他立刻被送上了离开云星的飞行器。
　　他怎么想都不明白，为什么邬柠会放弃救闵席城的父母，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原本载着闵席城父母的飞行器，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具按照原定计划行驶的空壳！
　　其实早在邬柠决定半夜潜出去找闵席城父母的时候，她就联系了陈嘉音，拜托陈嘉音时刻关注她的通讯手环定位，一旦她的轨迹在她未提前告知的情况下离开了云星，就立刻根据定位去解救拿着她通讯手环的人。
　　而在暗室里，她在启桦的人带走闵席城父母之前，已经把自己的通讯手环偷偷交代给了闵母。
　　走出暗室的邬柠，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
　　“没事吧？”鹿溪关切地问道。
　　三双眼睛同时上下左右的打量邬柠，搞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事啦，我真的一点儿伤都没有！”她索性转了个圈，展示毫发无损的自己，而后忽地张大双臂，将三个人同时圈到自己的怀中。
　　在看见她们仨和雷奥站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一定是她们仨的劝说，雷奥才会决定倒戈，她才能最后获救。
　　没有她们，她可能已经被启桦带走了。
　　“谢谢你们。”她将脑袋埋进她们的怀里，忍不住感慨友情实在是太美好了。
　　暮色渐浓，神殿巍峨的屋檐上洒满了夕阳的金辉，远处的黑石山脉被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晚风拂过，带着部落里蜜果糕的甜香味。
　　羚桑她们先行离开了，邬柠心里还藏着一件事，于是等到雷奥送走启桦后，单独约见了他。
　　她在二楼阳台上等着，很快，雷奥出现了。
　　“有什么事吗？”他的声音依旧威严。
　　邬柠沉默了片刻，而后将手中一直攥着的蜜果递给他：“尝尝？羚桑姑娘摘的，很甜。”
　　雷奥接过蜜果，咬了一口，甜腻的汁水顷刻间在口中散开。
　　他看着她，眼神多了一丝探究：“你似乎有话想对我说。”
　　邬柠深吸一口气，终于决定坦诚：“雷奥首领，有件事，我想和您说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十分认真。
　　“您身上的力量异能，其实是我意外丢失的。”
　　雷奥的动作猛地一顿，琥珀色的兽瞳里忽地涌上了惊讶和防备的神色。
　　邬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那股力量的波动，我不会认错，因为我才是它的原主。”
　　雷奥沉默了。
　　他自记事起，就拥有这股神力，卡莱尔部落能拿下云星的最强地位，也大都归功于这股神力。可现在竟然有人告诉他，这股力量并不属于他。
　　“你……是要我还给你吗？”雷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作为部落首领，完全可以立刻叫侍卫来把她拖走，从而保住自己的力量。可……他不想强占别人的东西，他希望自己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首领。
　　“我拥有控制异能，即使你不愿意，我也可以控制你将它拿走。但是，我不会这么做。”只见邬柠缓缓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睛，眼神真诚，“这些年，你用这股力量救了很多族人，守护了卡莱尔部落，你比我更需要它来保护这里的一切。所以我不会逼你归还，那不是我想要的方式。”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希望，未来某一天，如果我真的到了不得不靠这股异能才能活下去，或是拯救别人，甚至于……整个星球，你能自愿把它还给我。这是我对你的信任，也是我对你的请求。”
　　雷奥抬起头，对上邬柠清澈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贪婪，没有逼迫，只有纯粹的信任和理解。她明明才是这股力量的主人，却愿意为了他守护部落的需求，暂时放弃拿回力量。她的这份通透和善良，让他心中顿时涌出了敬佩。
　　金色的鬃毛在晚风中轻轻晃动，只见雷奥郑重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亲自把异能还给你。”
　　晚风再次拂过阳台，带着蜜果的甜香和部落的烟火气。
　　邬柠知道，在云星的这段旅程即将结束，但她与雷奥的约定，与羚桑、狐月、鹿溪的友情，会永远留在她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