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将醒》旧枝子

61、人心齐

　　狐月的指尖所指之处，一块巨石的顶端尖角，挂着一小块雪白的兽皮碎片。
　　“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兽皮裙，我可以百分之百保证，这就是邬柠身上那件兽皮裙的碎片！”她信誓旦旦的说道。
　　鹿溪和羚桑毫不怀疑狐月的专业性，但是……
　　“邬柠姑娘的兽皮裙碎片，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鹿溪率先提出三人心中的疑虑。
　　那巨石的尖端十分靠近神殿二楼的阳台，若是厉害的人，没准真能爬上去。
　　“难道……”狐月捂住嘴，小声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邬柠姑娘……真的进了神殿？”
　　三人陷入沉思，而后羚桑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邬柠姑娘一……一定在神……神殿里！”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肯定，“邬柠姑娘昨……昨天救……救了我……邬柠姑娘身手很……很厉害！她……她不是一……一般人！”
　　“邬柠姑娘不是一般人？又偷偷进了神殿？那她……不就是别的部落，或者别的星球派来的间谍！”狐月震惊出声，但很快就收到了来自鹿溪的不赞同的眼神。
　　“邬柠姑娘绝不是坏人。”鹿溪坚决否认掉了狐月的猜测，“咱们和她虽然只相处了三天，但是足够看出她是一个善良的人类了。”
　　羚桑也点头道：“对！邬……邬柠姑娘……救……救了我……是好人！”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狐月挠了挠脑袋，“我猜，邬柠姑娘肯定是被抓起来了。”
　　三人再次陷入沉思。
　　神殿作为卡莱尔部落的核心，她们这种普通部落居民根本没可能进去，更别说要找到一个被关起来的人了。
　　“要不……咱们打……打晕几个侍……侍卫，然……然后偷偷……溜进去？”别看羚桑胆子小，出主意的时候倒是挺大胆的。
　　“这太危险了。”鹿溪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我们不知道神殿侍卫的排班顺序，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
　　“欸，对了！说起这个……”狐月一拍脑袋，忽地想起了什么，“我表哥虎岩，他在神殿里头当侍卫头头来着！”
　　“你表哥？是只老虎？”鹿溪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一只狐狸的表哥，竟然是只老虎？
　　“哎呀，其实他是收养的啦！”狐月嘿嘿一笑，“他小时候好可怜的，我姨于心不忍，就救了他，所以他对我们家族很感恩的。”
　　几人点头，露出了原来如此的神色。
　　说干就干，等到虎岩领队巡逻完部落内部准备换班的时候，狐月悄咪咪的过去将他拉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然后说出了她的诉求。
　　出于感恩和义气，以及虎岩对狐月秉性的把握，他很快就答应了狐月的请求，给她整来了三套侍卫服，并帮她调开了一支巡逻神殿内部的侍卫队伍，由他带着她们仨替上。
　　“但是我们事先约定好，你们就跟在我身后走，不要自己乱跑。”虎岩出于安全考虑，如此叮嘱道，“如果一圈巡视下来你们没有发现异常情况，就只能跟着我出来了。”
　　“没问题！”三人异口同声地答应了下来。
　　她们很快换上侍卫服，尽可能地遮住自己的面容，然后跟着虎岩低眉顺眼地走进神殿。
　　神殿内部比三人想象中的还要更加肃穆，黑色岩石铺就的地面被打磨得像一面光滑的镜子，倒映着穹顶宝石吊灯洒下的彩光。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卡莱尔部落历代首领的画像，画中兽人的眼神威严，仿佛在审视每一位闯入者。
　　虎岩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昂首挺胸，身后的狐月、鹿溪和羚桑则紧紧跟着，有些不自觉地压低身形，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几层下来都没有什么异常动静，直到他们进入了雷奥寝殿所在的那一层。
　　这层的回廊格外幽深，光线昏暗，隐隐约约的，从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些说话声。
　　他们悄声走近，说话声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启桦那边的武器支援不能出岔子，所以那个女孩儿千万要看好了。等交易完成，启桦会马上把她接走的。”
　　即使隔着厚重的门，他们也能听出来，这就是雷奥的声音。
　　“明白，那个女孩儿目前没有什么大动静。”另一道声音，推测是雷奥的贴身侍卫。
　　再蠢的人听了这番话也能明白，那个女孩儿指的一定是邬柠，而听话中的意思，雷奥正在用邬柠去换取来自其他星球的武器支援。
　　对话还在继续，但偷听的三人却都僵在了原地，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她们的信仰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在卡莱尔部落所有的居民心中，雷奥无疑是最敬仰的最崇拜的存在。
　　在雷奥的带领下，卡莱尔部落从岌岌无名任人欺负的小部落一跃成为整个云星的最强部落，所有卡莱尔人的地位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而如此神武的首领，此时此刻，竟然在用一个女孩去换取其他星球的武器支援？
　　这不是她们心中首领的样子，尤其是羚桑。她被雷奥所救，在她心中的雷奥更是如同神明一般的存在，应当是最最纯善的最最正义的。
　　羚桑如同被雷击中，脸色惨白。她一个踉跄后退一步，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谁在那里？”
　　屋内，雷奥的声音骤然变得警惕，几乎是立刻就传来了靠近的脚步声。
　　虎岩脸色一变，想拉着三人躲进旁边的房间，却已经来不及。
　　门被一把拉开，雷奥宽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后。他的金色鬃毛在暗灯下泛着冷光，琥珀色的兽瞳锐利如刀，只是扫了一眼，就看穿了虎岩身后三人的伪装。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雷奥语气沉沉，一股强大的威压施加下来，“穿成这样，是想干什么？”
　　“首……首领……”羚桑的声音在颤抖，因为害怕，她结巴得更厉害了，但却还是鼓起勇气抬起头，“你……你放……放了邬……邬柠姑娘！”
　　雷奥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锐利的目光直射虎岩：“是你带她们进来的？”
　　虎岩单膝跪地，语气坚定：“报告首领，是我带她们进来的！邬柠姑娘是她们的好朋友，还请您放了她！”
　　“放肆！”雷奥低喝一声，金色的鬃毛微微炸开，所有人也随之一抖，“部落的大事，还轮不到你们插手！”
　　他抬手示意身后的贴身侍卫上前，然后指了指眼前的四个人。
　　“把他们全都带下去，关到监狱里。”
　　“不要！”忽地，羚桑猛地挥开伸向她的侍卫的手，一个箭步冲到了雷奥面前，原本苍白的脸此刻因为气愤微微涨红了，“首领，你醒醒！邬柠姑娘那么善良的一个人类，没做错过什么事，甚至还救了我一命，你凭什么把她关起来！你为了武器，和坏人合作，伤害好人，这还是我们卡莱尔部落该做的事吗！”
　　羚桑此话一出，身后几人都呆住了。
　　一是因为，一向胆小的羚桑竟然有勇气在万人敬仰的首领面前几乎是用喊的方式说了这么多话，二是因为，她的结巴呢！
　　雷奥被这一顿输出，竟也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回去：“凭什么？就凭我是首领，有责任守住部落在整个云星的地位！只有拥有了这些武器支持，卡莱尔部落才能久坐最强的位置，你们，才能有更好的生活！”
　　“不对，不对！”狐月忽地也上前一步，否认了雷奥的观点，“首领，您说错了。我们卡莱尔部落能稳坐云星最强的位置，靠的从来都是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外来的武器！当年您带着我们打败这么多部落，原因就是，团结！”
　　“是啊首领。”鹿溪也开口，语气平静却有力，“部落的强大，不是靠牺牲无辜换来的，而是靠每一个族人的信任和支持。您当年刚上任首领的时候也说过，您不会像其他部落一样使用歪门邪道去获得胜利，您会堂堂正正的，用最光明磊落的方式带领我们成为云星的最强部落。大家都信任你，支持你，尽可能地为部落贡献自己的一份力，这才是我们最终取得成功的关键。”
　　话音落下，场面陷入一阵死寂。
　　雷奥看着眼前三个姑娘坚定的眼神，尤其是羚桑，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强撑着与他对抗，活脱脱一只被逼到绝境却不肯低头的倔强的小羚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的画面。
　　小时候，父亲带着他巡视部落，教导他人心齐，万事通；他刚接任首领时，不巧遇上了旱灾，居民们个个都愿意缩衣节食，将省下来的东西赠送给部落军队；部落战争时，居民们隔三岔五来神殿门口询问能帮上什么忙，还会自发的学习制作武器……
　　“我……”雷奥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渐渐低沉下来，“我只是不想让卡莱尔部落被其他部落超越，不想大家再受欺负。最近几年，其他部落都在寻求外星球的帮助，只有我们还在原地踏步，再这样下去，我们迟早会被淘汰的。”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首领，此刻显得如此懊恼和不甘，连一向熠熠生辉的鬃毛都有些暗淡了。
　　羚桑原本失望的心，因为雷奥的这番话又慢慢开始跳动。
　　他还是那个卡莱尔的守护神，只是，用错了守护的方法。
　　“如果为了强大，就要丢掉善良，丢掉初心，那这样的强大还有什么意义呢？”羚桑的声音是如此的平静温和，话语却又像一把尖刀，狠狠的扎到了雷奥。
　　“你们说得对。”雷奥深吸一口气，语气中带着愧疚，“是我太急于求成，忘记了部落的初心。我决定……结束和启桦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