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gl》长林外

45、第 45 章

　　“姐。”

　　寂寥的办公室里，一个清澈的声音滚滚流入。

　　舒乐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长发披散，融于月光。

　　周蔚舒走到桌前，舒乐才慢慢回过头。

　　“你怎么来了？”舒乐的尾音有些疲惫。

　　周蔚舒微微低头，从左手提着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方盒子放在书桌，把它推向舒乐：“手部按摩仪，预防腱鞘炎。”

　　舒乐单手撑着脑袋，红木制的书桌上那纯白盒子的按摩仪格外显眼，她不急不慢地撕着塑料膜，周蔚舒的声音再次在头顶响起：“国内的同性恋婚姻将在明年一月十六日合法。”

　　舒乐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她托腮的手缓缓放下，双手握着方盒子发呆。

　　气氛沉寂了下来，周蔚舒就那样站着，刘海刺挠着他浓密的睫毛，反射着点点亮光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舒乐。

　　“说说你吧。”舒乐忽地开口，“最近怎么样？”

　　周蔚舒将手撑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说：“就那样。”

　　“有想过接手公司吗？”

　　刚活跃起来的氛围又凝固到了极点，周蔚舒那张与舒乐有两三分相似的脸竟也露出了不符合他那个年龄的惆怅。

　　“姐，对不起。”周蔚舒低声道。

　　他是舒科森的私生子，舒科森对他并不上心，甚至于舒家的一些亲戚都不知道他的存在，包括陈于终。

　　空山系列是他一手设计的，于是他的名字第一次进入了大家的视野里，没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没人知道他的背景，他的简历上永远只有一个单薄的名字，显得那样无力。

　　“我知道，如果我接手yuneq，给我带来的是家财万贯，你也可以回国同云清在一起，可是我自认为我没有这个能力。”周蔚舒的骨子里还是自卑。

　　他今年才21岁，刚大学毕业，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他爱好设计，却不想被条条框框所束缚。

　　塑料摩擦的声音突然响起，是舒乐在拆那方盒子。

　　周蔚舒望着舒乐恬静的容颜，轻声道：“一月十六也是她的生日吧。”

　　“嗯。”舒乐回答的很简短。

　　“咱们明年回趟国吧。”

　　舒乐幽幽地抬头，眼底的浓潭似是要将他吸进。

　　周蔚舒耸了耸肩：“姐，其实公司和她是可以兼顾的。”

　　舒乐摇了摇头：“她讨厌资本家。”

　　“你和那些人不同，而且她肯定不会讨厌你，永远不会讨厌你，不然她怎么会等你那么久呢？”周蔚舒有些激动，他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办公室里。

　　“等找到合适的继承者，我就好好的和她在一起。”舒乐的话不容否定。

　　周蔚舒拉来一张椅子无奈的坐在上面，想跳过这个话题：“我还想设计一套衣服。”

　　“公司随时欢迎你。”舒乐抽出手部按摩仪，轻轻摆弄着。

　　气氛回归轻松。

　　“姐，”周蔚舒嘻嘻哈哈了起来，“喜欢吗？”

　　“嗯。”舒乐的声音很低。

　　“喜欢就好。”周蔚舒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澄澈，是他那个年纪的专属品。

　　“我会尽力去学习如何管理公司，请给我一点时间。”周蔚舒正色道。

　　从小到大他们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他们的相遇，源于他的落魄街头。

　　因为是私生子的缘故，周母受尽旁人唾弃，身上没多少钱，疾病又缠身，在周蔚舒16岁时便早逝了。

　　舒乐受邀回国领奖，一次偶然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很像舒科森的脸。

　　舒乐资助周蔚舒在英国留学，亲子鉴定结果显示他们之间同父异母的关系，血缘的纽带很奇妙，舒乐并不讨厌周蔚舒，反而很欣赏他身上那股求知的劲。

　　周蔚舒从小自卑到大，时常否定自己，空山系列的大火打开了他潜力的大门，周蔚舒第一次从全新的角度看到他自己。

　　原来，原来他也可以光鲜亮丽。

　　原来，原来他并不是一无是处。

　　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为了舒乐，尝试接手yuneq？

　　舒乐抬眸和周蔚舒对视，那双没有沾染任何尘埃的眼，让舒乐心生羡慕。

　　把手部按摩仪放在一边，舒乐打开笔记本电脑，轻声说：“早点休息。”

　　“你不试试吗？”周蔚舒撇了撇嘴。

　　舒乐的手指已经在有节奏地敲击键盘，良久才回答道：“等我忙完再用。”

　　周蔚舒身体前倾，看到了满是文字的界面，他姐又在写小说了。

　　周蔚舒走得悄无声息，舒乐扭动着僵硬的脖颈，落地窗外的车流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孤独的霓虹灯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舒乐摘下黑框眼镜，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到那死气沉沉的家，电话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舒总。”

　　是秘书打来的电话。

　　舒乐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气息很虚：“怎么了？”

　　“很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但刚刚一家服装私人定制的奢侈品牌负责人打来的电话，说有意与yuneq合作。”

　　舒乐敛着目光，食指又节奏地敲击书桌。秘书见舒乐迟迟没有说话，疑惑地问：“yuneq不走奢侈路线，对吧？”

　　“嗯。”这次舒乐回答地很快，她继续说，“我亲自和他们联系。”

　　秘书有些吃惊，但还是答了声好。

　　那家奢侈品牌便是麋也，国内外名声赫赫的品牌，麋也的创始人曾亲自给她发过消息，但那时舒乐忙于工作，并没有放在心上，当她一次偶然间得知麋也的创始人也是星城人时，一种微妙的感觉灌入心中。

　　舒乐努力回想着麋也创始人的那张脸，大波浪，长发及腰，五官很立体，看起来……有点似曾相识。

　　舒乐在脑海里翻遍，也没会想起是谁与她相像，而舒乐的记忆里，也没有一个名叫左因的人。

　　鬼使神差地，舒乐翻出了左因的联系方式，最近的一条消息，便是左因想同她合作的那条。

　　*
　　云清上热搜了。

　　一个网友在论坛上扒出了云清的三次元，且非常细致，时间跨度甚至追溯到了七年前，云清和舒乐的第一次羁绊。

　　那个帖子抨击云清身为心理医生却与患者建立了情侣关系，这是违反职业道德的。那名网友在帖子的最后，附加了云清心理咨询室的地址。

　　一时间，云清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一些不知情的人非但没有站出来指责那位扒云清三次元的网友，反而连带着云清的粉丝一起网暴。

　　大多数是不接受同性恋的人，他们用最轻巧的笔画，拼凑出类似于“同性恋恶心”的字眼，在同性恋婚姻即将合法的今天，是多么刺眼。

　　云清看到那些评论时，神情异常平静，反倒是汤佳吴和葛洲在云清面前急得焦头烂额。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死封建，辫子剪了还要栓在脖子上。”葛洲愤愤不平，他双手叉腰，看着窗外。

　　汤佳吴小心翼翼地观察云清的神情，那人保持着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的姿势已经快半个小时了，她和葛洲骂都骂累了，云清还是没有说过一句话。

　　“佳吴……”

　　“云医生，有人在咱们大门口倒垃圾！”

　　云清刚想开口叫汤佳吴，却被冲进来的小护士打断了。

　　葛洲眉头紧皱，说：“我去看看。”

　　说罢，他便同小护士一起出去了。

　　“师父，你刚刚叫我？”汤佳吴眉眼间也多了一丝不安。

　　云清低着头，却迟迟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云清眼神一滑，轻声说：“你和葛洲一共占股百分之六十，对吧？”

　　汤佳吴不明所以，缓缓点头。

　　云清微勾唇角，尾音带笑：“我明天去办手续，把我占有的百分之四十给你，从此，你就是这家心理咨询室的掌舵人。”

　　“葛洲太莽撞了，我不放心，你有能力胜任吗？”

　　空气凝固了许久，汤佳吴才张大了嘴巴，她有点结巴：“我我我……师父，我……”

　　“你跟了我七八年，你的实力我知道。”

　　话音刚落，葛洲推门而入，三人面面相视，葛洲最先开口：“汤佳吴有这个实力，我也知道。”

　　汤佳吴回头去望葛洲，阳光撒在他肩头，坚定的目光与她对视。

　　乌云消散，银光洒下，豁然开朗。

　　云清发布帖子称心理咨询室已不在她名下后的一个小时，有人嘲笑她只会逃避，部分粉丝也对云清有些失望，可一个小时后，风向转了。

　　一个英国ip发帖抨击那名网友，他先是亮出了几张云清在宁州山村扶贫的截图，阐述了云清从很早就开始准备去乡村普及心理教育，次是解释了云清和舒乐在医患关系前就有过纠葛，最后便是扒出了那名网友的身份——张呤——张译的女儿。

　　英国ip似是要把张呤置于死地，爆出了张呤曾在六岁失手杀死了自己的伙伴。

　　虽说法律不会对六岁的孩子定罪，但足以让张呤名声扫地。

　　张呤最先发的帖子被删除，人也没了踪迹，网友们意识到自己被当枪使，一个个都觉得受到了侮辱。

　　英国ip又新发了一个帖子，他毫不客气地讽刺那些墙头草，讽刺封建的思想和人。

　　云清坐在床塌上，睨着英国ip迟迟没有动作，她的指尖有些颤抖，昏黄的灯光牵回了过往的记忆，云清从抽屉里拿出舒乐的照片，轻轻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