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gl》长林外

44、第 44 章

　　“舒乐。”

　　教室内寂静一片。

　　“舒乐？”傅恒初推了推眼镜，在庞大的教室里环视一周。

　　她对舒乐的印象很深，不单单因为她和云清有一腿，更多的是舒乐在汉语言文学方面惊人的天赋。

　　云欣咬着下嘴唇上的死皮，眼底闪过挣扎，正当她想要开口之时，门外一个浑厚的男音传来：“把舒乐的名字划掉吧。”

　　全班循着声响朝窗外望去，包括云欣和傅恒初在内的几十余人都十分错愕。

　　傅恒初压下心中的疑虑，继续低头在花名册上点到。

　　一整节课云欣听得心不在焉，她一下课便拦下傅恒初，难以接受地说：“傅老师，舒乐转学了吗？”

　　傅恒初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傅恒初低下头看着花名册上被两条黑线抹去的舒乐的名字，若有所思。云欣死死咬着嘴唇，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良久没有言语。

　　自那天以后，云欣再也没收到过舒乐的消息，她去问颜齐，那人却让她别去管；她去问云清，云清却说舒乐回了英国。

　　上个学期临近期末周，舒乐的无影无踪没有人在意，直到今天，云欣才恍然发觉，舒乐正离她们越来越远。

　　人事变迁，一晃眼便到了七年后，同性恋婚姻合法化提案被第四次面相大众投票。

　　云欣几乎号召了这几年所有认识的人，只为争取到这一权益。

　　这七年，云清在百广界大火，新开办的心理咨询室口碑也名列帝都前三。

　　这七年，云欣凭借自己卓越的领导能力和满腔热爱，成功当上了某工作室的配音导演。

　　这七年，颜齐如愿入职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软件公司，不久前，赚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一百万。

　　这七年，季念南侦破了一起重大的刑事案件，帝都刑警大队揪出了十几名卧底，缅北的最大毒.枭金爷被其跨境捉拿归案。

　　这七年，季淮北考上了帝都刑警学校，她将继承林北的警号，成为一名真正的为人民服务的警察。

　　这七年，舒乐连载完的那部小说大火，可惜的是，那个笔名再没更新其他文章，各大公司和工作室也联系不上作者，以至于小说没有在大陆出版，连个广播剧都没有。

　　云清每天早晨都会带九月到楼下的巷子里转转，里面藏有了太多舒乐的气息。

　　馄饨店，烧烤摊，往事历历在目，好似就发生在昨天。

　　云清不止一次提出想要为舒乐的《空山》配音，可是工作室的老板调动了全部的关系都没能联系到舒乐。

　　编辑说舒乐在七年前就将笔名注销了，至于现在是否还在写文，没人知道。

　　季念南说，金爷那桩案子的侦破多亏了一个来自国外的匿名邮件，她私下里偷偷调查过，那个邮件的地址在英国，临近Makery。

　　而Makery早在六年前就宣告破产了。

　　Makery是舒家产业，云清知道。

　　这几年她一有时间便跑去英国，有段时间city walk特别火，云清刚开始是有目的性的去到某个地点，在云欣的熏陶下她也开始在英国随心所欲地走，但到达熟悉的地方她也总会停留很久。

　　乔斯先生三年前去世了，云清参加了他的葬礼，并且收到了来自乔斯的信。

　　信里乔斯表明非常后悔曾经所做的一切，他告诫云清，从事心理学不是为了掌故，而是为了救赎。

　　今年，Yuneq横空出世，主打一个薄利多销，用奢侈品牌的料子以平民可以承受的价格获得了一重好评。

　　奇怪的是，Yuneq总部虽设在英国，但主要进军的是国内市场。

　　云清走进Yuneq的专卖店，抚摸着衣料上的商标，冥冥之中产生了一种熟悉感。

　　“女士，这是我们品牌新出的空山系列，以冷色调为主，很适合您的气质。”

　　空山。

　　云清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心中泛起了酸水。

　　“最近上热搜的模特穿的就是空山系列，这也是我们今年的销量最高。”

　　Yuneq前些日子被爆出模特是找不到工作的聋哑人，得到了社会的高度赞扬，甚至掀起了购买Yuneq的热潮。

　　云清跟随着试了几件衣服，买单后便接到了工作室老板的电话。

　　“小清，沉沧点名让你为《我们》配音，不知道你能不能空出时间来？”

　　云清皱了皱眉头，这些年她对剧本的要求很高，七年间只配音了六部广播剧，其中只主役了四部。

　　工作室的老板知道云清大概率不会答应，但是《我们》一完结，就登上了积分top榜，作者沉沧也是百合作者里的顶流，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拨通了云清的电话。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舒乐七年前写的《空山》云清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舒乐的文风云清再熟悉不过，而沉沧的《我们》，有她和舒乐的身影。

　　《我们》字数不多，是全一季广播剧，临近过年，工期很赶，云清第二天就准时抵达录音棚配音。

　　“你会等我吗？”

　　“会啊。”

　　“等我多久？”

　　“……一辈子。”

　　“卡！”导演起身喊停。

　　“墨老师，你走神了。”

　　云清双目无神地望着地板，脑海中一直回荡着刚才的台词。

　　字里行间全都是七年前残余的气息，一种未知的熟悉感占据全身，让云清浑身血液凝固。

　　“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我看墨老师状态不是很好。”和云清搭戏的配音演员说。

　　导演回头望了一眼云清，无奈地坐回椅子：“行吧，今天就到这里，大家早点回家。”

　　录音棚里的人渐渐减少，直到最后，云清还一个人呆坐在那里，左手拿着稿子，孤寂的背影惹人心疼。

　　“怎么还不走？”工作室的老板正准备关灯，却发现了云清的身影。

　　“江哥，你有沉沧的联系方式吗？”云清的声音十分颤抖，作为一个声音工作者这种情况是少有的。

　　江成摇了摇头：“都是她的编辑在和我们交接。”

　　云清回过神来，缓缓起身，道了声谢便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全一季广播剧很快配完，云清又回到了平静的，周而复始的日子。

　　云清回到家看遍了沉沧的文章，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像一颗子，弹击中她的眉眼。

　　“九月，你说她会回来吗？”云清曲腿坐在落地窗前，下巴磕在膝盖上，抚摸着九月略微粗糙的毛发。

　　九月低叫了一声，声音不似从前那样朝气，它趴在云清身上，眺望着蔚蓝的远方。

　　*
　　年底，政府宣布同性恋婚姻将在明年一月二十六日正式合法，云欣一宿没睡，她激动地抱住颜齐，失声痛哭。

　　“我们去当帝都第一对同性新人，好么？”颜齐温柔地亲了亲云欣的发顶，安抚着她。

　　“可是我们都要结婚了，舒乐乐还没回来，她答应过我的，等我和你结婚了她来当伴娘。”云欣抽噎着，鼻涕和泪水都抹在了颜齐的衣服上。

　　颜齐神色暗淡，拍了拍云欣的背，说：“她从来没骗过人。”

　　“真的吗？”

　　“真的。”

　　云欣擦了把眼泪，矫情了起来：“那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要给我买最贵的那枚戒指。”

　　“我记得。”颜齐目光缱绻，吻住了云欣小巧的红唇。

　　另一边，远在英国的舒乐，正坐在Yuneq的楼顶，眺望着英国熙熙攘攘的人流。

　　“小久，你真的不打算接手吗？”陈于终坐在轮椅上，抬头望着舒乐的背影。

　　舒乐转身，曾经的清冷稚嫩早已褪去，如今的她身姿挺拔，手背在后腰，冷傲又孤寂。

　　“你有能力管理好Yuneq，就算你没有能力，舒家的旁系也有能力。”舒乐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像一个机器。

　　“可是Yuneq是你一手创办的，你舍得把它就这样交给别人吗？”陈于终紧皱眉头。

　　舒乐慢步走向陈于终，强大的气场让陈于终都心脏发颤。

　　“你要知道，我爷爷奶奶早在两年前就死了，我早就可以在两年前回国去找云清。”

　　“可是我没有，我依旧待在英国，让Yuneq稳定下来，进军世界五百强。”

　　“我从一开始就只想平平淡淡的度过一生，是你们，非要让我来收拾这些烂摊子！”

　　舒乐两眼猩红，在提到云清时浑身都在颤抖。

　　她知道云清一直在等她，舒乐这七年有回帝都远远地去看云清，她看见那人牵这九月走在巷子里，她看见那人的肩膀比以前更加单薄，根本经不起风吹日晒。

　　她还看见云清每周都会去私人医院看望李亭，两人会并肩走在小院。

　　李亭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偶尔会有清醒的时候，舒乐在远处眺望着，永远包含热泪。

　　陈于终噤声，垂下满鬓斑白的脑袋，布满树纹的手推动着轮椅，缓缓离开了。

　　舒乐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灯红酒绿外被霓虹灯染得发紫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闪烁，她深吸一口气，回忆着云清模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