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列车驶入城市,四面星星点点灿若云霞却不是夜空,若不是一轮明月镶嵌在黑布似的天空,世界便好似好像颠倒了一般。
十点三十分,列车抵达帝都。
不知是不是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舒乐觉得自己脑袋很晕,耀眼的车灯打在脸上恍恍惚惚,她找不到云清了。
舒科森来接的舒乐,父女俩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舒乐不语,舒科森也不善言辞,一路上有些死气沉沉。
帝都比星城繁华太多,车子堵在高架桥上迟迟不前,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迷迷糊糊,舒乐很疲乏,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小久。”舒科森轻轻地叫了舒乐的小名,父女间明明很久没见面,此时却感觉从未分开过。
“嗯。”舒乐懒懒地应了,却也没有其他话语。
舒科森拇指摩着方向盘,试图改变这种沉默的氛围。
“国庆和我一起回Y国看看爷爷吧。”舒科森声音很有质感,也很好听。
“好。”舒乐阖上眼,疲惫和复杂的情绪交杂,心里莫名难受。
舒乐的爷爷是英国人,奶奶是中国人。爷爷家族庞大,亲戚很多,但却只有舒科森一个独生子。父亲那辈思想先进,认为人生来从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而是自己过得开心就好。
家族企业发展的不错,亲戚们也都互帮互助不会有任何勾心斗角。
到家已是凌晨,舒科森让舒乐先睡,其他的明天再说,但舒乐躺在床上,总觉得心里堵着一口气,要上不上要下不下的。
猛地坐起身,翻动着行李箱,拿出一个小本子,缓缓在第一页写下一句话:I fell in love with you the moment I saw you.(见到你的一瞬间我就爱上了你)
字体豪放却不杂乱,舒乐写完后吐出一口浑气,空调的冷风吹得她手冰凉,钻进被子把自己紧紧裹住,落地窗外是各种霓虹灯,车辆来来往往,不知道云清在不在其中。
*
云清帮云欣整理好房间也已经将近一点,云欣倒头就睡,公寓里只有一张一米五的床,云欣睡的豪放,也不管云清有没有地方睡。
云清看着自家活泼豪迈的妹妹,突然又想起高铁上安静清冷的舒乐。到站的时候云欣太闹腾,还没来得及和舒乐道别就走散了。
或许有的人终究只是过客吧。
翌日清晨,舒乐自然清醒,怎么也睡不着了。
一看时间才五点,她正准备换上衣服去晨跑便听见客厅有乒乒乓乓的声音。
打开门,舒科森在楼下厨房忙碌的身影映入眼帘,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丝久违的烟火气,猛然有些不适应。
肉已经剁好,舒科森正在擀面。
“爸。”舒乐轻轻的站在栏杆旁,低头看向舒科森。
舒科森系着围裙,有着异国风情的脸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
“小久!”舒科森抬起头“怎么不多睡会,八点钟才去报道呢。”
舒乐缓缓走下楼,柔了肉眼睛懒懒道:“习惯了。”
面皮差不多快擀好了,舒乐粗略看了下,大约可一包一百来个,她好奇:“这么多吃得完吗?”
舒科森浅笑:“我不常回这,饺子给你放冰箱,不想住学校了也可以回来。”
像是怕舒乐多想,舒科森又补了一句:“最近公司很忙,时常要应酬,这里又离公司远,来去不方便。”
舒科森在帝都自然不止这一套房产,住哪都一样,只不过舒科森是个随性的人,怎么方便怎么来。
“我也习惯一个人。”舒乐神色淡然,她抬眼看向舒科森,缓缓地说,“需要帮忙吗?”
“不用,去刷牙洗脸吧,再坐着玩会,马上就好。”舒科森笑到。
舒乐应声,对于舒科森,舒乐没有过多的评价,犯过错能想方设法弥补就好。和李亭比起来舒科森算是一个好父亲了。
饺子是牛肉馅的,带着淡淡的孜然味,那是舒乐小时候最喜欢的口味,舒科森还记得。
舒乐小口小口地吃着饺子,舒科森看着舒乐欲言又止。
“怎么了。”舒乐喝了一口牛奶。
“那个……PTSD对你没太大影响吧?”舒科森小心翼翼地问。
舒乐还是在安静地吃着饺子,她并没有抬头与舒科森对视,而是淡淡地说:“没什么影响。”
舒科森点头:“如果不舒服就告诉爸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嗯。”舒乐的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
创伤后应激障碍,舒乐没告诉过李亭自己生病了,每次吃的药都是舒科森派人买来的,去心理咨询也是舒科森的人陪同。记得上一次见到舒科森还是在李亭二婚前一个月,那年舒乐十四岁。
五年过得说快不快,时间会改变一切,现在的舒乐对舒科森了解甚微,没了解透彻自然也就披上了冷淡的外皮。
十九岁本该肆意张扬,可舒乐却过得像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极度缺乏安全感使她分不清陌生人的关心是纯粹的还是另有所图,一点点简单的安慰就会使舒乐沦陷。
“这个房子你想添置些什么都行,不然太单调了。”舒科森边吃边环顾四周,房子基本上都米白色的配置,是舒乐喜欢的颜色,但米白色太多也会视觉疲劳。
“吉姆太太的打电话过来说她家的阿拉斯产下了一窝狗崽,国庆回英国可以挑一只走,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小猫小狗之类的。”舒科森在尽力找话题与舒乐对话,但无论他说什么,舒乐永远都是简短的“嗯”一声,舒科森觉得舒乐实在是闷。
临近七点,太阳越过别墅,温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少女清冷的面庞上,舒科森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上大学可以找对象了,但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虽然祖上是火热开放的英国人,但是舒科森的性格多多少少还是随了母亲那代的内敛含蓄。
舒乐自然知道舒科森的言外之意,耳朵有些泛红,她无语地瞥了一眼舒科森:“我才十九岁。”
舒科森点头:“我今年四十,你奶奶五十九。”
舒乐没想到舒科森还会冷幽默,她夹起一个饺子:“这里是Z国。”
舒科森轻飘飘地回了一句:“多少夹杂着点基因,性别不用卡太死,两情相悦就好。”
“咳……”舒乐莫名其妙地被戳中了性取向,说不尴尬是假的。
这是怕自己把别人家妹子给拐走了吗。
莫名其妙……脑海里竟然出现了云清的面容。
*
云清早在七点就做好了早餐,六点半叫过云欣一次,但那个懒鬼就和鬼压床似的只应声不行动。
一张冰凉的洗脸巾拍在云欣脸上,冷得云欣猛地坐起来。
“我靠!姐,我是你亲妹妹,要不要这么狠!”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阳光。
“关窗帘啊,我起来了。”云欣去遮挡刺眼的光线,云清面无表情的说:“赶快。”
说罢便走出了云欣的房间,只留下云欣在小声嘀咕:“你这性格以后绝对找不到女朋友。”
学校刚开学,课不多,要做的工作云清也早早准备好了,送云欣报完到也算是神兽归山,难得清闲。
“姐。”云欣洗漱完坐上餐桌,属于这个年纪的中二病爆发,对于爱情的懵懂化作一副老气横秋似过来人一般的中二语录:“我看你和苏玖从热恋到分手,觉得爱情这个东西吧得积累经验……”
云清看着云欣,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别犯病。”云清抿了一口温牛奶。
“爸妈生活费一共三千,我想谈恋爱,这点资金肯定不够。”云欣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云清轻笑:“当下面那个不就好了。”
此时的云欣就像炸毛的猫一样:“我是攻!我!云欣!只能是上面那个!”
云清的脸上还是挂着浅笑:“现在说没有用。”
床上各凭各的本事,这句话苏玖曾经和云清说过。
云清的很多第一次都是跟苏玖,第一次恋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体会人类之间的欢愉,第一次和自己曾经深爱过的人分手。
许多个第一次,但云清和苏玖欢愉时,苏玖总是主导的一方。
不是因为云清在床上干不过苏玖,而是她对更深一步的探索毫无兴趣。她们之间的欢愉,总是苏玖在想尽各种办法让自己舒服,云清则是像一个木头一样躺在床上,半点反应都没有。
电视上的初恋分手总是有一方会久久不能走出,而云清和苏玖却不同,她们更像和平分手,谁也没有为另一方哭得撕心裂肺。
三年前,云清二十五岁,苏玖二十二岁。
苏玖的父母想让她出国深造,异国恋简直是荒谬,苏玖告诉云清,要么随她一起,要么分手。
那时云清事业刚有起色,云清的事业心重,并不想放弃自己的工作。
如果双方没有一个人愿意牺牲自己的一部分去奔赴,那注定走不到最后。
云清选择了事业,苏玖选择了学业。
两人分开的时候谁也没有表现得很伤心,见证众多情侣难舍难分的飞机场里,云清和苏玖像个另类。
“姐,发什么呆啊。”云欣刚刚怎么发牢骚云清都不予理会,牢骚发到一半,云欣发现云清根本没有听自己讲话,内心十分不满。
云清回过神:“吃完了吗,吃完了就收拾收拾走吧。”
公寓离京大虽说很近,但早上是出行高峰期,云清的车被堵在路上久久不动一下。
高架桥下是来来往往的车辆,再远一点便是公园,云欣眯着眼望向那头,公园基本上老人居多,但坐在长椅上的那对情侣却格外引人注目。
是两个女孩。
现在接受同性恋的都是一小部分的年轻人,而年长一点的,他们仍然认为同性恋是违背道德的,是畸形的。有的人嘴上说着不歧视也不宣扬,但其实真正遇到了,能够待他们如普通人一样的少之又少。
或许在十年二十年或是更久,同性恋合法了,那一定会有更多同性恋者像那对情侣一样光明正大地在长椅上谈恋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