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烈酒》lan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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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气氤氲的后厨里，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响，张老板右手粗粗抓了一把面下到面汤里，左手将几分钟前下的面过遍槽里的凉水，整个动作快速又利索。

　　服务员小郑三两下将毛巾拧干，甩到肩上，往外边飞快地觑了一眼，这一眼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他曲拐着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人：“唉唉唉，那个小胖妹又来了。”

　　林余晖手上的活儿没停，顺着往外望去，靠着大海报的座位上赫然坐着一个穿着蓝白条纹校服的高中生。

　　女生一头马尾，小胖手灵活地操作着筷子，面上的小肉丁瞬间被一扫而空，塞着面条的脸蛋鼓鼓涨涨，像一只正在进食的松鼠。

　　这家炸酱面店开在四坡林一中的旁边，中午下午大多是附近的学生或者干完活的工人来光顾，这个点接近学校下午第一节课的时间，店内已然没多少人。

　　前边一桌的人付完帐离开，小郑扯起一边的抹布上前收拾。

　　座位上的女生见状迅速站起身，拿好凳子上的书包，小碎步哒哒来到前台。

　　陈九用手背碰了下嘴唇，心中隐隐担忧：刚才吃得有点快，炸酱应该没有沾上嘴唇吧。

　　“一碗炸酱和一小瓶豆奶。”陈九报出自己刚点了的菜单。

　　林余晖算出：“11块五。”

　　“哦哦，好。”陈九拉开自己的小熊书包拉链，从最外边的袋子掏出一个小布包，她捏出一张比手掌略大的纸。

　　硬纸片撑开，上边是五十个排得整整齐齐的小方格，方格内是赭红的花型印章，五十个方格，只剩下了最后一个空白格。

　　这是一年前老板专门为了招徕发出去的，吃到第五十餐就能打3折。

　　林余晖捏起小小的章子盖在上边，对着面前的女孩说道：“你还要外带什么吗？”

　　当初老板发出去好几月后都没有人来兑换，主要原因是这家店只做炸酱面，再怎么喜欢吃炸酱面的也难以做到吃五十次，哪怕第五十餐还可以外带。

　　这券发出去完全就跟没发出去一模一样，老板郁闷了几天，后来，他便重新印了更多的二十格券和三十格券，只不过奖励比五十格的要少一半。

　　“外带。。。”陈九犹豫片刻，走到冰箱里拿了两瓶豆奶，眨眨眼，“那再加这两个。”

　　站在一边正收拾桌子的小郑震惊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便宜不占的冤大头。

　　林余晖望着女孩晃晃悠悠的马尾，顿了顿，好心提醒一句：“上限是200，什么都可以外带的。”

　　陈九摇摇头：“没事，带多了我也拿不回学校。帮我算一下吧。”

　　“好。”

　　炸酱面十元，豆奶三瓶四块五，十四块五再乘以0.3。。。。。

　　一连串的数字在陈九的脑子里晃晃悠悠走了几圈，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怎么理都理不清，她还没算到一半，旁边的小郑正捏起一边的计算器。

　　对面的男孩已经报出最终数字：“四块三五，给四块三就好。”

　　陈九向他投射去惊叹的目光：“哇——”

　　一阵悠扬的乐声响起，是学校的午休结束铃，陈九放慢手上的动作，悄无声息抬起眼皮，偷偷瞄了男生一下。

　　男生垂着眸正找零，只见他将要抬起头，陈九便赶紧做贼心虚地移开目光。

　　“给，七毛钱。”

　　陈九接过钱，不可避免的，手指相触，一点点的温度从指腹上晕开，她抿起嘴角，心脏狂跳，但面上还是佯装淡定地接过来，转身离开。

　　小郑将收拾好的盘子扔到后边，回到前台打开右上角的盒子，拿出了里边的另外两张五十格券，不禁啧啧称叹：“这小妞完全是个炸酱面发烧友啊，这都吃了一百多顿了。不过家里应该挺有钱的吧，便宜也不占，哎哎——”

　　说着说着，小郑突然兴奋：“阿晖，你说这小妞该不会喜欢我吧？”他撩了下自己浓密的紫色头发，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下班时间到了，林余晖懒得理他，径直往外走。

　　“想什么呢？”从后厨出来的张老板一毛巾打在他早就看不顺眼的杀马特头上，“就你这样的？”

　　“嘿——”小郑斜靠在台边，得意洋洋，“老张你有所不知好吧，外边多的是喜欢我这种的小姑娘。”

　　张老板白了他一眼：“滚蛋吧，就会乱勾搭小姑娘。”

　　“老张，我已经感受到了。”小郑意味深长地点着头。

　　张老板：“感受到了什么？”

　　“她对我的——”小郑伸出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边，“暗送秋波。”

　　“。。。。。。”张老板被气笑，“竟然还会用成语？我先说一下啊，你别在外边乱说话，那个小姑娘爸妈我可是认识的。”

　　。

　　四坡林一中。

　　午休后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跑完两圈，张蔷薇气喘吁吁地坐到垫子上，旁边的陈九捏着水杯，正喋喋不休。

　　“你知道吗？他算数算得超快！就一两秒，他竟然就算出来了。”

　　“嗯。”

　　“你算一算，14.5乘以0.3，他几乎一两秒就算出来。而且你知道吗？我这次去结账的时候发现他鼻子也好挺。”

　　“嗯嗯。”

　　“他手指碰到我手指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心都要跳到我嗓子眼了。”

　　张蔷薇继续敷衍：“嗯嗯。”

　　陈九不爽：“喂，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地听？”

　　张蔷薇夺过她手里的水杯，单手开壶，对嘴喝了一大口：“在认真听啊，不过你都去那家炸酱面吃了一百五十次，你连他在哪里上学，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吗？”

　　“我听另一个服务员叫他阿hui，但我不知道是哪个hui字。”陈九双手抱住膝盖，叹了口气。

　　“真厉害啊真厉害。”张蔷薇嘲讽她，“一百五十碗炸酱面换来一个未知全貌的名字。”

　　陈九皱眉：“可是我从来没有跟男生搭过讪，不知道该怎么问。”

　　“什么不知道，听我的。”张蔷薇拍了下她的肩，“就这样，指着他，直接问，小子，你叫什么？”

　　陈九：“。。。。。。你那叫跟人搭讪？确定不是找人打架？”

　　“照你这个进度，你可能快进坟墓的时候才能牵到他的小手。要不，我帮你问？”

　　“不行！！”陈九强烈拒绝，“绝对不行！！”

　　张蔷薇被她吓了一跳：“怎么了？”

　　“电视剧都是这样演的，朋友去帮忙问男孩子的联系方式，接过男孩子就喜欢上更漂亮的朋友了。所以，绝对不行！”

　　“那不过说明，那男的也就是个见色起意的家伙。”

　　“可是。。。。。”陈九一张肉脸皱起，“人本来就是视觉动物啊，下意识的还是会喜欢好看的，你看，如果他长得很丑不拉几，那我也肯定不会喜欢他。”

　　张蔷薇：。。。。。。

　　张蔷薇：“我讲不过你，但是，万一你暗恋着暗恋着，别的女孩子上了怎么办？”

　　“我会努力的！”陈九捏紧拳头。

　　“问你，”张蔷薇好奇地歪过头，“你为啥这么喜欢那男的？平时也没见你对哪个男生有多热情，这一下子坠入爱河的程度也太可怕了。”

　　“嗯。。。。。。”陈九摸摸下巴，“就是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

　　陈九抿嘴一笑：“感觉就是很综合的一种东西啊，他天生的脸蛋，常做的表情，说话的声音，还有一切自然的言谈举止，然后。。。。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越来越关注他了。”

　　张蔷薇摊摊手：“好吧，我不懂你这个文艺女。”

　　“你们两个！怎么还坐着呢？”体育老师怒喝，“要开始做仰卧起坐的测试了！还不躺下等着我单独给你们测？”

　　“测测测！”张蔷薇急急忙忙蹲下来按住陈九的鞋子。

　　“预备——开始！”

　　陈九双手撑住头，努力往上抬，她肚子有点肉，抬起来便格外费力。

　　“我跟你说，”张蔷薇抱住她的小腿，“像你这种小白花，很容易被坏男生骗的。”

　　陈九嘿吼一声，做完一个，闻言笑道：“哦？我是小白花？听着莫名心情很好。”

　　“傻不啦叽的。”张蔷薇嘟囔着。

　　女生这边正做得热火朝天，张蔷薇突察觉到耳边密密的闲聊声，她斜眼望去，是几个男生聚在一起，对着这边正窃窃私语，似乎是说着什么有趣的点了，一堆人嘿嘿笑了起来。

　　张蔷薇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向陈九，因为仰卧起坐，陈九上半身的校服卷起了几条褶皱，褶皱的线条精确地勾勒出了胸型，张蔷薇情不自禁地皱起眉头，她抽出一只手将陈九的上衣往下拉了拉。

　　“停——”哨声响起，操场陡然安静了很多，离那堆男生最近的张蔷薇便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其中一个男生的话语。

　　只听得那男生一字一句里带着掩饰不住的下流：“果然还是陈九的胸最大。”

　　另一个男生嗤嗤笑：“因为胖吧。”

　　怒火猛然冲上张蔷薇的脑袋，她刷地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去：“我靠，你刚刚说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体育老师急冲冲地过来，一瞬间，众人的眼光顿时聚集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