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挑剔》月半二话

2、第 2 章

　　人事看着我的简历问：“顾飞燕你之前在上海做的挺好的，履历很漂亮，为什么回来了？”
　　我笑了笑，“出去够了，这不是想稳定下来么，再说了家里这边也挺好的。”
　　人事：“工资方面，你也应该知道，咱们这个小地方的情况，毕竟不比上一线城市。”
　　我嬉皮笑脸：“明白明白，给口饭吃就行。”
　　人事放下简历，手指交叉，看向我，“行，你家里之前也跟我打过招呼，今天就走个流程，什么时候来上班？”
　　我：“现在就可以。”

　　一天下来，闲的时间比较多，毕竟还是个新人，能接触到的事情不多，难度不高，能做的都是包快递，录表格，一些琐碎的事情。
　　还有半个小时下班，我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耳边是周围工位上的老员工的吐槽八卦。
　　我并不急着和他们建立同事关系，要等，等能在这家公司独立工作，有一定处理事情的能力，这样才不算浪费双方的时间和感情。
　　他们已经全都各就各位准备好包包，补妆的，扎堆闲聊的，也有手头还有工作的动作逐渐缓慢，看上去是那种会拖延的，但是只要秒钟一到点，他们就表演了一出立即消失术。
　　看来正式工作后也不会有太难的事情。
　　解决完最后一个快递，晃晃荡荡推着小推车运到门卫。
　　打卡，下班。

　　工作地点离家很近，骑小电瓶就7分钟的时间。
　　回家的时间太快了，脸上挂着的笑垮下去，我希望这段路能无限延申下去。
　　再怎么把电瓶车开出行走时的速度，家还是到了。
　　拧动钥匙，推开门，林老太太在边听某音的主播讲故事边织毛衣，她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回来啦。”
　　“嗯。”那个沉默寡言的我也跟着回来了。
　　我直接回了房间，到父母都回来了，开饭时才下楼来。

　　一米二长的饭桌上，“今天怎么样？”父亲顾钟志呷了一口酒，眼睛看着电视，注意力其实放在坐在对面的我身上，他开了今天第一个话题。
　　我心里小小惊讶，居然不是以嫌弃饭菜为开头。
　　“还好。”我垂眸夹菜。
　　“领导怎么样？”对面，不盯着电视了，仿佛忍耐着火气看着我。
　　“还好。”我低头吃饭。斜对面的宋潋滟桌下轻轻踢了踢我的脚。
　　“你就这个态度？！”
　　呵，又如何。我沉默。
　　“好了好了吃饭。”宋潋滟看情况不对，开始出声。
　　“这周六放假有空吧，帮你约了对方。”对面又按捺住火气。
　　“没空，不去。”
　　果不其然，对面开始骂人摔筷子了。
　　我就当没听见。
　　“你怎么这么自私不考虑考虑我们。”
　　“行了，你们少说几句。”宋女士拉着顾钟志，给我使眼色，让我顺着他。
　　“因为我自私。”我全当没看见，丢下一句话就回房间。

　　我外套都没脱，躺在床上，昏暗的房间里，头顶的灯隐隐约约能看到轮廓。
　　自建的房屋隔音不好我听着楼下的争吵，思绪飘飞。
　　再睁眼时怒火声和劝解声都已消失不见。
　　房间门外是母亲的轻声呼唤。
　　我刚刚锁了门，她进不来。

　　她知道用什么样的沟通方式来让我妥协。
　　眼泪在双方眼眶里打转的时候，她转移话题想让气氛不那么紧绷的技巧还是像从前一样拙劣。
　　我的泪珠从脸庞滑下，看向别处，没好气地告诉她愚蠢问题的答案。
　　这是一个信号，
　　她只知道她又离她的目的更进了一步。
　　知女莫若母，我知道，其实在我打开房间门的那一刻，就输了。
　　我总是在向她妥协。
　　她退出房间前
　　我脸瞥向一边，不看她，问道，“几点。”
　　听到我问，不用看也知道，她眼中迸发的光亮一定刺眼极了。

　　相亲地点在男方家里，出场人物有双方家长，双方年轻人以及媒婆。
　　“媒婆”一个几千年前的词，居然还能出现在21世纪的词典里。
　　所谓“妥协”并不是冷着一张脸全程不予理会任何来自对方的问题，要展现的是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所谓的“完美”就是能够成功给对方家长留下一个好印象，同时让相亲者有继续与我聊天的想法。
　　我看着对方侃侃而谈的样子，期间发生眼神的接触，我此时应该舒展眉目，嘴角上扬十度，露出一个三分温和体贴，三分落落大方，一分腼腆害羞的微笑。
　　至于他们在聊什么，左耳进右耳出，只需要附和点头就够了。

　　“这个家里条件你刚刚也看见了，比我们家好多少倍，人感觉也不错，以后你要是嫁过去，等着你的就是好日子。”
　　不知道这是宋潋滟女士第几次重复，我低头玩手指，把手上亮晶晶的甲片一个一个取下，我讨厌手指甲不能呼吸的感觉。
　　手机界面一亮，宋潋滟的头凑过来，最里边念叨，“这个男孩子有没有给你发消息了，你别随便敷衍。”她眼睛黏着我的手机界面的样子，仿佛恨不得夺过我的手机，自己跟对面聊起来。
　　我暗灭屏幕，“推送的消息。”
　　她又在我耳边长篇大论，编织美好的幻想，“如果你们成了，不会缺钱花，我只要你和他能谈得来，他关心你，他能谦让着你就行了，人没有十全十美的，毕竟咱们家也不是十全十美是吧，你啊千万抓住这次机会......”
　　良久我才会回她一声。
　　我不理她是常态，哦不，应该是不理家里所有人，她也不在意我的态度。

　　我看着她脸上出现的晒斑，脖颈的斑纹，变形的身材，因为经常需要搬重物，结实的手臂，慢慢驼下去的脊背......
　　听外婆说起她小时候的时候，她在校园广播念着手稿，成绩优异，就算那时候家家条件都不怎么好的时候，也没干过什么重活，一条白裙，青春靓丽，她无疑是优秀又美丽的。
　　我曾无数次幻想，如果那时候她二十几岁没有选择嫁人生下我，会不会就不像现在攒了一辈子钱却不舍得给自己花一分钱来保养，每天把自己打扮得还没林老太时尚。
　　她会选择一份能让自己更有价值的工作或者自己更想自己去追寻的事情，鸡毛蒜皮的家里琐事沾不上她，麻烦的婆媳关系，蹉跎不到她，她是不是现在也会像很多我所敬佩的女强人一样，自己挣出一片自己的天地呢......
　　这样的她是不是能够在我工作时遇到麻烦时偶尔会来提点我几句，成为我最坚实的后盾，让我肆无忌惮依靠。
　　她是不是就不会在我工作上办砸时只能无力安慰我，不用隔着遥远的电话信号听我压抑的委屈和哭声呢，不会让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帮不上我呢。

　　唯一让她觉得能帮到我的事情也许就是帮我找个好人家这件事了吧。

　　所以我只能痛恨自己的无能和软弱，自己的碌碌平庸。
　　急于成长，却又一事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