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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桃子味薄荷 “笨死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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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卿收回手,别过身后,担忧的问:“你不怕被……。”
季尘起身说:“他是我的主治医生。”
周卿猜到了他们的关系,只是没想到从他会把话说的轻描淡写,仿佛不痛不痒。
她还隐隐约约记得'肋骨'二字,肯定是他受伤的地方,他没打算说她也不问,毕竟很少有人能大大方方把自己的伤口袒露于人。
周卿扯住他的衣角问:“你不给自己看看吗?”
“不了,走吧。”季尘摇摇头说。
“看看吧,我担心你。”她的声音又轻又软。
“啧,那行吧。”季尘沉默几秒。
门诊室里,季尘的黑色短袖被自己掀起,帅气挺拔的身姿裸露在外。
周卿一眼就看见他身上那一处沿着肋骨横切的疤痕,看上去应该很久了。
这么桀骜不驯的人,谁能伤得了他?伤口还在肋骨处,那又得多疼。
季尘眉头也没皱一下,不知道是因为伤口已经痊愈还是疼的麻木。
他直起身子,三两下套上衣服,说:“是不是已经恢复了?”
“基本上可以说是恢复了,但是听你爸说你总不吃饭,这可不是好习惯。”
季尘听见那个人就想发火,他还是忍住了,尴尬的笑笑:“最近忙,走了。”
都是借口而已,他实在没胃口吃饭,一天也不见他吃一顿饭,身子也渐渐的消瘦,旁人发现不了什么,因为没几个人和他走得近。
这些话都被周卿一一记在心里。
他们一同走出酒精味弥漫的医院里,夜幕降临,外面黑压压一片,幸好还有微弱的灯光照亮着回家的路。
周卿安安静静的坐在后座,她缓缓开口:“季尘。”
“嗯?”
“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以前不会打架,只能被别人摁着打。”他是笑着说的。
周卿抿抿唇,眼眶微微泛红。
他这几年过的太辛苦,还没成年就已经伤痕累累,一直在被迫长大,所拥有的都不是想要的。
她心疼。
季尘扯开话题:“不拿第一老子看不起你啊。”
他还是没提起自己拳赛的事,看来是不想让她知道了。
车速比来时要慢的多,风穿过树叶的声音都能听见。
“那你就看不起我好了。”周卿抚平情绪,低声说。
“别啊,和你开玩笑呢。”季尘慌了神。
“我知道的,知道你在鼓励我。”周卿轻快的说。
他们在无人街道上穿行,有时会呼啸而过几辆车,道路两旁有几片凋零的落叶。
扬起的风穿透在两个人之间,蓬起他的外套。
要是每天都能像现在这样单纯的陪着他就好了,看着他一步步成为更好的自己,看着他去追逐梦想永不放弃。
有那么一瞬间,周卿是真的有点后悔靠近他,可她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他活的那么痛苦,总要有个人出现带他逃出深渊的。
她心甘情愿,她毫无怨言。
“季尘,在前面的十字路口停车吧。”周卿询问,歪着脑袋等着他的答复。
“好。”季尘减速慢行到达。
周卿下了车,把头盔递到他手中,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眨着湿漉漉的眼睛说:“给你这个,保护嗓子。”
周卿知道他抽烟后就买了,桃子味的薄荷糖,包装也是粉色的,她随身带着今天总算送出去了。
她没资格劝他戒烟的话,就请他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季尘接过后看了看,还没来得及问周卿已经离开了,她总是这样突然出现又突然离开,让他很没安全感。
家中客厅的灯还亮着,照着门前的石子路。
周卿回到家后,陈韵就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的看着她,她扶着鞋柜换上拖鞋。
陈韵开口问:“今天和你一起的男孩是谁,他怎么拉着你的手?”
周卿还没缓过神,怯怯的回:“我们只是顺路。”
陈韵举起手机又在半空中止住:“什么顺路?别的老师都拍下你们在走廊的照片了。”
周卿心里舒了一口气,本来就和高释善没什么关系。
她慢速解释道:“就是……卫生检查,他比较着急,我和他没关系的。”
陈韵说:“那也不能让男生随便拉你的手啊,你是不是恋爱了?”
周卿摆着手,义正言辞:“我没有。”
陈韵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盛气凌人的说:“没有就好,你们现在的年纪就不适合。”
“我知道了,妈妈。”周卿低声细语,转过身上楼了。
周卿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上辈子陈韵也没那么严格,直到自己高三她也没说过不允许早恋这些话,也可能是自己以前太乖了。
她叹了口气,很多事都在发生改变,她还记得钢琴比赛时拿了第一,那时候全校风光了好几天。
许佳惠也因此被抢了风头,她身边的几个女孩把周卿关在女厕所里浇冷水,还严声威胁她不许说出去。
周卿呆在女厕所一个下午,还是放学时宋书意一层层寻找才发现的她,那时候她已经昏迷了。
醒来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在医院的病床上,周围到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宋书意只是粗略的解释,总的来说是一个高个子男生抱她来的。
周卿垂下睫毛,点点头,那时候她还不认识季尘,现在他已经能送自己回家了。
与他的初次相遇是在图书馆。
周卿拿了几本书放在桌子上,她喜欢这种清静的地方。
身旁的工学椅偶然被拉开,她侧过头。
季尘只拿了一本漫画,垂下眼皮,没规矩的坐着,书几乎挡住了他的脸。
周卿的手机震动,是宋书意打来的,宋书意说:“周卿!先出来,古城路。”
“好。”周卿挂了电话。
她捧起眼前的课本,有些为难,好不容易占的坐。
季尘放下书,无所谓的说:“我帮你占座呗。”
“我没那么快回来。”
“我也没那么快走。”季尘说完调整了一下坐姿,垂下头。
“谢谢。”
等周卿回来后,季尘已经趴在座位上睡着了,漫画书摊开在第二页。
季尘趁着比赛前去了趟拳馆,全国锦标赛虽然只是个业余比赛,但拳馆里拼命训练的人数不胜数。
一声声捶打沙袋的声音传入季尘的耳朵中,他不慌不忙的走进去。
常桎正穿戴头盔和护具:“季尘你来啦?比一场”
“别放水。”季尘走到他身边,穿上拳套。
拼劲全力是对对手多大的尊重。
季尘为这场比赛没少参加实战,一个拳击动作能练半个小时,差不多一百多下,心中有个底。
“反正还得比一场。”常桎走上擂台,抬起边绳从中间穿过。
常桎和他年龄相仿,是上一年冠军,真正比赛那天想要得冠军还是要打败他的。
季尘也是唯一一个敢优先挑战冠军的选手。
他们站在擂台上,其余的男生也不训练了,围在一旁凑热闹,他们摘下拳套喝彩着鼓掌。
季尘整体呈右框姿势,重心在中间,放松上半身和腹部。
开始后,季尘先打了几个直拳,常桎起初只有防守的份,后来挥拳无意中打中季尘的肋骨。
季尘先是后退几步,伴随着微微疼痛,他装作若无其事。
台下的男生举着手喊加油。
几个回合下来,两个人不分胜负,累躺在擂台上,这也意味着季尘与他实力相当,但是不一定会赢。
季尘身上的汗水已经顺着头发丝滴落,湿发随意搭在额前,带了些野兽的猛性。
他只穿了件白色的宽松背心,明显被汗水浸湿,颜色深了一个度,粘在身体上,呼吸声很沉,胸膛猛烈的起伏。
你以为他拼尽全力了吗?
不,他在装,在等,在忍。
没有什么是真的,世界残忍,虚伪又自私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第二天上学,周卿起了个大早,排队替季尘买早餐,他总不吃饭,肯定会生病的。
反正欠他的,先还这么多吧。
早上的街市,先是安静又变得忙碌,一眼望去都是学生来来往往。
周卿站在队伍的末尾处,抬起手看看表,她害怕晚点,迟到就会被罚,每个人都不例外。
陈野刚路过时停下脚仔细看了看,又笑着走过去:“哟,周校花,我们还挺有缘分的。”
周卿抬起头,故意装作没听见,看向队伍前面。
陈野真的是难缠,像狗皮膏药一样,坏也是真的坏。
陈野俯下身继续问:“和你说话,怎么不理人?”
周卿深吸一口:“你就没别的要事做吗?”
面对自己讨厌的人,一个笑脸都不愿意给。
陈野听见她冰冷的语气觉得新鲜:“学校里不都传你好说话吗?”
周卿抿抿唇不想理他。
后面几个男生拍拍陈野说:“何必跟小姑娘计较?走吧走吧。”
陈野边走边骂了句脏话。
周卿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就察觉出他的愤怒了,在学校只看陈野的家世也会恭敬三分,没人会试图拒绝他,挤破头也想进入有钱人的地盘,资本家的世界。
她已经看淡了这些,当死亡来临的时候,钱是救不回灵魂的。
周卿所追求的,是更高一层的精神支柱。
她踩着上课铃回到学校,果然还是面临迟到,数学老师在台上兴致勃勃的讲课,没理会她的报告。
周卿在众目睽睽之下,自觉转身靠在教室外的墙站着。
其他教室已经响起了断断续续的读书声,数学老师的声音格外刺耳,又伴随着几声阴阳怪气,全部传入她的耳朵里。
这是她第一次迟到,明明算好了时间,没想到会半路堵车,她已经很着急的在赶去学校了。
周卿把早餐放进书包,小拇指勾住放在身后,她眼神悠然,望着楼下的松树发呆,这棵树已经种在三中将近二十年了。
时间过得太漫长,对她来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终于等到下课铃声响起,偏偏数学老师又要拖课。
别的老师已经抱着课本走出教室了,身后跟着几位学生。
路过的同学不管认不认周卿都会看她一眼,还有甚至会在一旁小声议论。
她也佩服自己,是怎么听的惯这些声音的,吵的耳朵都不清静。
周卿垂下头,柔软的头发遮住了她白皙的笑脸,她没脸红,心里也很平静。
数学老师从教室里走出来,扶了下眼镜:“进去吧,下次别迟到了。”
“谢谢老师。”
她从后门进入教室,室内没几个人注意,教室外的人朝里面望了几眼才离去。
周卿单肩放下书包,传来一股米香味,她坐下后把书包放在腿上。
宋书意转过身,疑惑的问:“你今天怎么破例迟到了?”
周卿不好意思的说:“路上堵车。”
宋书意半信半疑,她懒散的转过身。
周卿从书包里拿出早餐,推到季尘的面前:“别不吃早饭,尝尝这个吧。”
季尘听见声音抬眼,最喜欢吃的食物就在自己面前:“为了这个迟到,不值。”
尽管周卿想圆谎也无处可编,她说谎技术拙劣,季尘一眼就看穿了。
他不仅否定了这份付出,也否定了自己。
周卿内心千万般想反驳,可她清楚季尘倔强,她犹豫不决,进退两难,还没开始就要结束。
她沉默不语,继续翻着书包,拿出里面的语文书,已经被浸了些油渍。
周卿表情复杂,课本悬在空中。
季尘嫌弃的说:“笨死得了,先用我的。”说完翻找出扔给她。
周卿接过课本,看着季尘又趴在课桌上,这一次他背着自己,让她看不清楚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