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觉池深》篡改

23、喝多

　　二院如往常一般忙碌。
　　宋池副主任医师，除了带区，也接管病人，教学这块也在负责，医院内部的研讨会也少不了他，昨天在急诊轮班，后半夜才清闲下来，直接从小房拿出行军床在办公室凑合几个小时，熬到后面反而没什么睡意了，迷迷糊糊的看着窗外——医院色彩冷冰冰的，连对面楼里亮着的白炽灯都泛着冷意，不自觉就想起了工作室展厅里卫深披挂一身色彩，还有泰晤士河畔他踏破光走来的样子。
　　想到飞机上自己突然出柜，卫深呆愣住，宋池轻笑了一声，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强迫自己入眠，明天还安排了好几台手术。
　　两天作息混乱的忙碌下来，再帅的脸也熬不住，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宋池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补眠，周医生电话打来的时候，宋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年不节的，突然打电话让回去吃饭，也没提前打招呼。
　　宋池捏着电话想了下，从雯雯那件事后，他就从父母那边搬出来住了，关系也就这两年才缓和下来 ——主要是这么些年下来，二老也妥协了。
　　坐了片刻，宋池还是在办公室换了衣服，准备回父母家，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二老也操心了这么多年，理应多回去看看。
　　所以，当宋池拎着水果，给他来开门的是卫深的时候，彻底愣住了 ，下意识的看了看门牌号。
　　卫深看他的反应疑惑了一瞬间，回过神，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他拎着水果跟做客，自己这个客人开门像主人一样颠倒了位置。
　　宋池笑着摇了摇头，进门放了水果，拿拖鞋换上，跟周医生和宋父打了招呼，低声和卫深说了句先去洗手，就进了洗手间。
　　洗了手，冲了把脸，看着镜中的自己，很神奇就感觉身上的疲惫不翼而飞，听到周医生喊他帮忙端菜，宋池出来看了眼正在和宋父对弈的卫深，转身钻进了厨房。
　　“周医生，怎么把卫深喊过来了？”
　　周医生冷哼一声，“别人借那么贵重的项链给我，我能不讲礼数，不请别人吃顿饭？”
　　“嗯，周医生最讲礼数了。”宋池在旁边笑道。
　　周医生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横了他一眼，小声斥道，“德行！”
　　四人坐在餐桌前，宋池和卫深坐一边，二老坐一边，宋父兴致颇好的还开了一瓶白酒。
　　宋池侧头低声跟卫深说不能喝就算了——上次在英国吃饭，孙静姝问卫深点佐餐酒，卫深推了的。
　　卫深说了句没事。
　　对于来宋池家吃饭，卫深现在都是晕乎的，接到周医生电话的时候，卫深第一反应就是推辞，但是脑中还是犹疑一下，毕竟周医生是长辈，转念想到宋池和卫清，推辞的话就没有说出口。
　　饭桌上，周医生热情又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宋校长捏着酒杯，偶尔跟卫深说说话，宋校长博识，是他们那个年代实打实的文化人，博古通今爱讲历史，宋池和周医生都是学医的，聊起来不畅快，而且这么多年下来，也没什么好聊的了。卫深做时装的，时装的变化也跟历史的变迁密不可分，加上之前就是就是做复古扬的名，所以很能接上宋校长的话，两人桌上纵谈古今中外———主要是宋校长讲，卫深合时宜的接一下，一些观点，卫深还能辩驳一二。
　　一餐晚饭下来，宋校长吃的很尽兴，而且今天兴致非常的好，喝的满面通红，文化人，喝多了也讲体面不撒酒疯，就是越到后头越刹不住话。卫深虽然是学艺术出身的，平时为人也不是很热情，但也做了那么多年生意，人情世故也是通晓不少，不动声色的抬着宋校长说话。
　　宋校长起身，还要去拿一瓶酒，被周医生拦住了 。
　　宋池看着身边的卫深，脖颈处有些泛红，面色还是如常，就是眼神有些直勾勾的。
　　宋池拍了拍他手腕，“卫深？”
　　卫深懵懵的，感觉有人叫他，扭过头疑惑的看着宋池。
　　宋池也喝了一点，不过他不喜欢喝酒，喝了酒容易让过自己不受控制，他不喜欢无法掌控的感觉，“不喝了。”
　　卫深乖巧的放下了酒杯。
　　周医生还在阻止宋校长拿酒，宋池收回视线 ，在卫深耳边问道，“还好吗？给你倒杯牛奶？”
　　卫深只觉耳边痒痒的，不自觉揉了揉耳朵，“唔”了一声。
　　宋池轻笑了一声，起身去厨房倒了一杯牛奶回来，递到卫深面前。
　　卫深脑袋有点昏昏沉沉的，盯着面前的牛奶好一会儿，才接过手，“谢谢。”
　　客厅安静了下来，周医生搀着宋校长去卧室——宋校长喝多了。
　　宋池抽出一张纸给卫深，卫深的视线从纸上转到宋池面上，看着平时总是一张冷脸的卫深变得呆愣，宋池不自觉又弯了嘴角 ，抬起手将他嘴上的奶渍擦干净。
　　后知后觉的，卫深整个脸慢慢染上了红色，他直愣愣的看着宋池。
　　“去沙发坐一下？”
　　卫深跟着宋池走到客厅，两人分坐在沙发两边。卫深才此刻脑袋里还是嗡嗡的，他其实不是不能喝酒，只不过白酒喝的少，而且也很久没有这样喝酒了，现在去酒吧 ，都是聚聚，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闲扯，偶有应酬 ，他最多也就是意思意思。
　　宋池起身，卫深听到动静看了过去，只见他走进洗手间，一阵水声后，宋池拿了一块热毛巾出来 ，到卫深旁边坐下。
　　卫深视线盯着那块毛巾，脑袋里那根弦动了一下，赶紧从他手中接过热毛巾，在脸上擦了擦，毛巾中透出的水汽蒸腾在脸上，让卫深清醒了不少，他将毛巾搭在脸上，仰靠在沙发上休息。
　　宋池看了下空荡荡的手，又转头看正搭着毛巾闭目养神的人，搓了搓手指，心中“啧”了一声。
　　“还好吗啊？”
　　好一会，才从毛巾下面传来一声“嗯”。
　　宋池坐起，手肘搭在膝盖上，笑了一声，“我们家喝酒少，只有逢年过节一些叔伯能够陪我爸爸喝一些，今天他很高兴。”
　　卫深顿了顿，拿毛巾搓了搓脸拿开，一张脸被热毛巾捂了之后，眼角和嘴巴都泛着色泽，额前的头发有些湿润，看得出来卫深过来说换了衣服的，简单的的白t加一条浅色牛仔裤，手腕一块手表，整个人看着清爽干净——没有像平时工作那样穿得盛气凌人。
　　“唔，高兴就好。”卫深拿着毛巾慢慢擦手，垂下的眼睛也看不清楚表情。
　　“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其实卫深跟宋池到现在也算不上很熟，他冷脸惯了的，宋池也不是个热闹的人 ，客厅里面一时静悄悄的。
　　宋池刚想拿过毛巾再给他去换一道热水，就看见周医生轻手轻脚的带好卧室门出来了。
　　“睡了？”
　　周医生点头，“你给小卫去切点水果 。”
　　宋池应声起身，卫深忙道，“不用了，伯母，吃不下了，完马上也要回去的。”
　　宋池拍拍他肩膀，去了厨房。
　　周医生坐他旁边的沙发上，“老头子今天喝高兴了，我看你都没吃多少，本来还想喊着你好好吃一顿饭的。”
　　卫深笑道，“没有，伯父很健谈，博识。”
　　周医生笑弯了眼，“哎哟，这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人夸他健谈的，平时总端着。”
　　“文化人都傲气，也不叫端着。”
　　“就你抬着他说话，平时家里跟我们都说不到几句。”
　　“没有的事，伯父有文化，值得尊敬。”
　　二人你来我往闲聊几句，又说到了卫深工作和留学的事，说起来才知道卫深也是去的英国留学，还跟孙静姝一个学校，话匣子就打开了。
　　宋池端着水果出来，看两人聊的起劲，坐卫深旁边，叉起一块苹果递了过去。
　　卫深很自然的接过，二人并排而坐，模样都出挑，小声说了几句话，态度自然带了几分亲近，周医生脸上的笑意更深，越看卫深越满意。
　　“小池，卫深也是在英国留学的，还跟静姝是同届，你俩早就认识？”
　　宋池顿了下抬头，“没有，那个时候不认识。”
　　“嗯，那个时候我也挺忙的，平时在学校上课，休息时间都在外面打工，还是先认识的宋池才认识的孙静姝。”
　　周医生点头，又问了卫深打工的事，卫深很自然的跟周医生说起留学时候打工的一些趣事，逗得周医生笑得不行，宋池不健谈，这样的事肯定不会跟二老拉家常，整个客厅一直充斥着卫深的低语和周医生的笑声，宋池靠在沙发上，笑着看着卫深，偶尔给他递一下水果 。
　　一盘水果吃完，卫深也起身告辞，宋池起身送他出门，卫深推辞不用，周医生笑着道，“你喝了酒，老小区，路灯也不行，让小池送送。”
　　卫摸摸鼻子，也不好推拒，跟着宋池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