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觉池深》篡改

16、前任来了

　　这两天里，孙静姝忙碌着整理东西，一些需要力气的，都提前让宋池处理了，屋子里也只留下了一些生活的必须用品。
　　她让宋池先走，倒也不是纯粹的想撮合二人，是因为在这个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想到即将离去，辞呈已经递上去了，一些情感上的剥离，也需要时间。
　　她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可能因为怀孕，体内激素猛涨的原因，还是会生出一些悲秋伤春的情愫出来。
　　一直到宋池回国的前一天，苏远过来了。
　　这些天，苏远一直断断续续和孙静姝和宋池联系着，孙静姝不搭理他，宋池对于他的邀约，也一概推拒了，从朋友那里知道宋池明天就要走，苏远知道再不抓住，以后二人隔着大西洋和印度洋，再见又不知道是何时了。
　　两人坐在孙静姝小公寓落地窗前的咖啡桌旁，伦敦少有阳光倾泻的日子里，二人静默不语。
　　宋池静静的看着他，十多年，苏远变化很小，他本身就是一张少年脸，阳光铺洒在他清秀的身姿上，干净的白衬衫好似镀了一层光，白皙的脖子上隐约能看见脆弱的青筋。
　　俩人还在一起的时候，宋池很喜欢他的眼睛，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样子，感觉那是光和光的碰撞，这个属于他的少年在发光 。
　　苏远自是知道的，他看着面前近十年未见的人，容貌也没变，但是少言寡语被沉稳内敛所取代，原来单薄的肩背，日渐厚实，成熟男人的风姿如破茧而出的蝴蝶一般伸展出来。
　　他舔了舔唇，“池哥，那天的事情，是个误会。”
　　宋池点头，“嗯，我知道，你独自一人在外打拼不容易，以后多注意。”
　　一句话，听得苏远红了眼眶。
　　“池哥，当年的事情……对不起。”
　　说完，眼泪一颗颗砸落下来。
　　宋池叹了一口气，修长白皙的手指，推来一方纸巾。
　　“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苏远抽噎，他相信宋池是真的没有怪过他，越是这样，他心里却越是难受。
　　欧美的时尚圈混乱，他想尽办法的在这个圈子里扎根，越是磕得头破血流，越是想要做出一番成绩出来。孙静姝可以视名利为粪土，待在一个小艺术馆里追求艺术 ，他不行。
　　可跌跌撞撞这么多年过去了，见多了圈子里的种种，失去过，得到过，最后回头发现，宋池对他的真挚，是那么的温暖，在那个雄心壮志的年纪，曾经被他贬得一文不值的东西。
　　他轻颤着，抓住了宋池搁在桌上的手，手指修长有力，跟多年前一样，手心总是泛着暖意，在伦敦常年阴冷的环境里，他们牵手漫步在伦敦各个角落里，宋池的手，学医的原因，指甲总是剪成很干净的圆弧，修长分明，力气很大，总能让他感觉温暖和安全。
　　“池哥，我想你了。”
　　宋池低头看着二人交缠在一起的手，往日的种种不期然的都在眼前闪过，那是属于青年时期的宋池，属于一直没有给过去交代的宋池。
　　他看向苏远，“当年其实我已经有联系好公司，只剩一纸合同，我回国，不是不告而别，而是去当面跟父母沟通这件事。”
　　苏远身体一僵，面色苍白的看着宋池，嘴唇在发抖，“你……你当时为什么没跟我说？”
　　宋池的眼神温和赤诚，“不确定的事情说出来没有意义，我现在跟你说这个，不是解释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当年也尽了最大努力了，可能我做得不够好，那个时候能做的也有限，我没有怪过你，甚至感谢你带给我那段很美好的时光。”
　　“池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苏远泣不成声，握着宋池的手，垂首压在上面，泪水滑落在二人相握的手上。
　　宋池抽出手摸摸他的头，“苏远，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让你难过或者后悔，这不是我本意，我只是想告诉你，当年的宋池也在努力。”
　　“池哥……池哥……”
　　“苏远，我明天就回国了。”
　　苏远嘴唇颤抖，眼神恍惚了一下，随即，眼神聚焦到宋池脸上，“现在通讯那么发达……”
　　宋池眼皮垂下，沉默不语。
　　苏远止住了话头，咬唇半晌，吸了吸鼻子，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池哥，如果 ，我回国了，我们还有机会……”
　　“苏远，你已经拿到了绿卡，做到了你想做的。”宋池打断了他，“感情不是交易，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应该都向前看。”
　　“那你为什么一直都单身？难道不是因为我吗？”苏远呼吸有些急促，猛的站起身，带起椅子一声刺耳的声音。从宋池挣脱他的手，他就知道宋池是什么意思了，他只是不敢相信，他舔着脸断断续续和孙静姝有联系，知道宋池单身了多年，不是因为他，还能因为什么？
　　“苏远，我单身并不是因为你。”宋池停顿了一下，他需要整理一下语言，让自己的表达看起来不那么像借口，“我们在十年前就结束了，结束了就是结束了，我努力过，付出过，我自认那段感情，没有留下遗憾，但我不会在感情里原地等着谁，人生的意义很多，我不执着在感情上面，一切都随缘。除出了感情，人生还有很多的选择，也有许多的责任和道义，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苏远眼角通红，嘴巴微张，有些艰难的呼吸着。
　　宋池将一杯水往他面前推了推。
　　苏远视线挪到了那杯水上，眼神木木的。
　　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宋池并不会刻意去表达什么，但是生活里的点点滴滴，都是宋池默默的帮他打理好，即使现在嘴巴说着残忍的话，他的动作还是在关照着别人，怎么会有这样，一边残忍，一边温柔的人？
　　直到这一刻 ，他才感觉到，他恐怕是真的要失去宋池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觉到恐惧。
　　好一会，苏远拿纸巾拭了拭眼角，吸了吸鼻子，挺直了背脊站起来，跟宋池告别，“今天……打扰了，祝你明天一路顺风。”
　　宋池也站起身，温和的回了一句，“谢谢。”
　　等宋池关了门，孙静姝的脑袋“噌”的从卧室凑了出来，“走啦？”
　　宋池横了她一眼，“你在你自己家，鬼鬼祟祟的做什么？”
　　孙静姝揉着耳朵从卧室走了出来，脑袋贴门上都贴瘪了，她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
　　宋池也不搭理她，给她去温了一杯牛奶，又取了一些坚果。
　　孙静姝凑过来脑袋，眼含笑意，“我刚才真担心你脑袋一热……”
　　“然后呢？”
　　抿了一口牛奶，“那我就不客气了，直接冲出来赶人。”
　　“不是你告诉他我的情况的吗？”
　　孙静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垂着头，好半晌解释道，“我真的以为你还是在等着苏远。我承认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我也尊重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但是那是在不打扰，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认识他越久，就越觉得他没什么底线，更加配不上你的好。但是，如果他能让你快乐，那他所有的不好，又能算个什么呢？”
　　宋池揉了揉她头，面色一贯的温和，沉沉的嗓音带了一些笑意，“静姝也长大了。”
　　孙静姝拍开她手，面色涨红，“我都三十多了，别摸我头～”
　　宋池咳笑，知道她有些不好意思 了。
　　孙静姝抓起宋池拨的松子往嘴里丢了几颗，冷笑一声，“宋大圣人，明天飞机上好好表现啊，不然可真的要当一辈子圣人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