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囚凤浴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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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时，阿爹曾说这世间之事看似瞬息万状，白云苍狗，实则万物皆有其命定之数…而我的命数便是要做大周的皇后。
我便问阿爹，这大周局于何处？”
“他答，西定辽西，东至上谷，南起置渔阳，北至幽十四州皆为大周。然阻卜欲与契丹结勾当之盟，瓜分幽十四州为己国之地，故常来犯。宁儿说我们幽十四州当如何？”
那时，我言之凿凿般答着话：“杀敌寇，护大周。”
阿爹抬手摸着我的头夸赞道：“宁儿当真是聪睿，那阿爹再问宁儿，有功是否当赏？”
“当赏。”
“我们宁儿的后位便是幽十四州杀敌寇护大周的赏赐。”
大周，日或易，然月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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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楼金阙，飞檐反宇，红墙绿瓦，廊腰缦回。这民安殿远望犹如话本里的仙宫仙阙，气派的好不真实。不过天子的寝殿当是如此，倒是和那康宁宫得了个昭彰的比对。
康宁宫虽离民安殿最近，但素日里宫门紧闭。除了些贴身伺候的太监丫鬟，便只剩那个不得宠的皇后了，凄凉得紧。约莫是陛下嫌着迁殿麻烦，才允了那无子无女又无宠的沈皇后一直住着…
康宁宫向来不与外殿来往，平日里烛火灭得最早。今日倒是反常，已至戌时，却灯火通明。
大殿内只见沈梦宁头簪金蝶芙蓉步摇钗，身着白色素衣，跪坐在书案前，手持玉制的墨绿管城子在写些什么。
“周将军，你终于来了？”仅凭身后传来的佩剑碰撞盔甲的声响，沈梦宁便知来者是何人了。
她倒是也不恼，不紧不慢地将蘸了墨的管城子搁回笔枕上，缓缓开口道：“本宫刚作了首诗，周将军要听听吗？”
可她也不等来人作答，自顾自地拿起书案上的纸笺便念了起来：“夜半蝉鸣散，辗转衣衫汗。家破国尚在，独我为亡哀。
这诗本宫写得好是不好？周将军。”凭着她对周子生多年的了解，不用回头去瞧也能将他此刻的神色猜个明了。
来人却避而未答，反倒开口询问道：“娘娘，顾婕妤方才来过了？”
皇上曾下令，若非得了周将军的准允，否则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康宁宫半步，违逆者一律当斩。可今儿来得偏偏是那圣眷优渥的顾婕妤，倒也没个不长眼地敢拦。
“本宫原以为这后宫只我一人，今日才知有个极受圣宠的婕妤，这婕妤竟还是同本宫一起长大的顾盼兮，这等好姻缘何苦瞒着本宫。”说完沈梦宁微微低下头忽然冷笑了起来，这笑是荒唐亦是无可奈何。“她要的后玺本宫给她了，这康宁宫她若要，本宫一并给了便是。”
“娘娘，此事……”周子生话还未说完，便被沈梦宁打断了，仿若她对这宫中多了个婕妤的来由并无兴致。
“周将军要同本宫一道尝尝顾婕妤送来的美酒吗？”
案桌瓷盏托上摆着顾盼兮方才端来的盛了梅花酿的白地青彩釉执壶和一对青花杯。沈梦宁左手微握琵琶袖，将壶里的酒斟入青花杯内作势要喝时，手里的酒杯却被周子生一把拂落，案桌信笺上“家破国尚在”的“家”字被洒落的酒完全晕染开了。
“这酒…娘娘还是不喝得好。”
可周子生并不知晓如今这酒有没有毒，对沈梦宁来说都不重要了。
沈梦宁双拳微握，紧咬下唇，顿了良久，切齿般悻悻地吼了起来：“周子生，你的命是本宫给的！”
话罢，眼下忽地落下一滴泪来。十四岁自幽州至汴京未见她落过泪，兄长战死疆场，被囚禁至康宁宫亦未见她落过泪。
微缓半刻后，她接着道：“可本宫不要你的命。只是一别幽州十载，甚是思念阿爹阿娘和幽州的大漠。后位也好，康宁宫也罢，本宫全都不要了。只愿回幽州见一眼阿爹阿娘便好，恳请周将军成全。”
话罢，沈梦宁微提素衣裙下摆，竟对着周子生行起了跪拜之礼。
谁能料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竟会落得个跪拜臣子的狼狈下场，显然这亦在周子生的意料之外。
周子生见此状未有丝毫犹疑便也扶着剑跪了下来，可他迟迟未开口应允。
先是周子生这个时辰匆匆忙忙赶来见她，加之他如今如鲠在喉的模样都足以表明方才那顾婕妤所说的“沈府以谋逆之罪被陛下满门抄了斩”也好，“幽十四州十万将士被下令活埋坑杀”也好，“三日后陛下将拟旨废了她这个皇后”也罢，不是空穴来风，皆是真的…
沉默须臾，只见沈梦宁上身微微颤抖，眼里蓄满了泪，连声音都跟着颤抖了起来：“幽州回不去了，阿爹阿娘也见不到了对吗？”
可她又何来资格哭呢，是她襄助孟羽卿废了太子当上了皇帝，亦是她亲手把整个幽十四州献给了孟羽卿。沈府满门也好，幽十四州的将士也罢，都为了她对孟羽卿那份之死靡它的爱意陪了葬。
“娘娘，陛下他……”周子生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向她说起。
只瞧着她的神情甚是可怖，煞是好看的杏花眼竟如死水般空洞，面色煞白，像是博古案上摇摇欲坠的珍贵瓷器，坠落后绽放。
“明日便是宁儿二十四岁的生辰了…竟才二十四年，宁儿此刻觉着这一世真是长，长到看不到尽头，像是汴京回幽州的那条路一般。”
话毕，沈梦宁向着大殿北侧走去，推开了一扇窗。外面不知何时开始竟飘起了雪，绿瓦已然覆上了白雪。她早就觉着红墙绿瓦来得俗气又蹩脚，极是不欢喜，能再看一眼红墙白瓦倒也算圆满了。
“子生哥哥，从前总是这么唤你，你还记得吗？”
“记得”。
环顾这殿内只有北面的窗户拉合的痕迹最是明显，幽州居于汴京的北侧，幽州有她出生的王府，有她常说的大漠孤鹰和那日不落。
倏尔，沈梦宁像是忆起了什么似的，连声调都变了，听着像只要归家的大雁，怡悦又憧憬。“子生哥哥，汴京回幽州的路你可曾走过？”
自她兄长死后，就未曾见过她这般，说起从前她甚是爱笑。半晌，周子生才缓缓开口道：“走过！”
“有这路便好，有这路便好。”沈梦宁小声呢喃了两句，而后从那红墙白雪的美景中抽身，关上窗转而面向周子生说道：“子生哥哥，宁儿想向你讨份生日礼物，可好？”
“何物？”
“宁儿死后想葬到幽州，可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囚凤浴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