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只做自己 我不能当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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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顺利拿下“智慧海岸线”项目，完全是在伊竺的意料之中。只是她没想到，郑科今天请了假，没来上班，他直接放弃了这次机会，甚至连选拔方案的会议都不来参加。
伊竺根本没放在心上，抱着合同回了工位。
了却一桩心事，她终于沉出一口闷气，迅速将刚签好的合同在公司系统里归档，靠上座椅，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小雨的实习期也快结束了，她要回学校准备大论文和答辩，得提前离开，于是中午她趁午休时间去楼下的水果店买了点草莓，现在正跑去卫生间里清洗。几秒后，宝贝似的递到伊竺面前：“伊竺姐，感谢你当初在众多实习生中选中了我，能跟在你后面做事，简直就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她真的太厉害了，小雨之前从没见过像她这样有韧劲的人，好像永远都不会被打败，永远都拥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从前待在爸妈身边时，他们经常说我烂泥扶不上墙，说我没用，说我闲鱼永远翻不了身。但在这里，我好像找到了自己的价值。是你用一次次的经历告诉我，即使身处绝境，也能涅槃重生，你给了我太多力量，让我知道我其实也很有潜力。或许有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样靠自己的实力养活自己。”
“谢谢你，我会记得你！”
小雨觉得，伊竺就是她的人生导师。
虽然她平时很少说话，但她做的每件事都在告诉小雨，人活在世上，不是为了充数，也不是为了取悦谁，而是为了证明自己值得拥有一切美好的事物，值得来这里走一趟。
她又性情了，差点在伊竺面前跪下，想对着她拜几下，说一句“师傅，受徒儿一拜”。她想永远跟伊竺做朋友，想从伊竺身上学到更多，她要好好珍惜在公司的最后几天。
伊竺摸了摸她的脑袋，捡了个草莓塞进她的嘴里：“你本就未来可期。我当初选中你也是因为你的眼里有不同于其他人的朝气，我想保护你身上散发的青春气息，不想让你被职场的污秽所荼毒。所以，请你永远只做自己，薛璞雨同学。”
或许是她跟从前的自己都姓薛，所以当初挑实习生时伊竺就格外关注这个女生，她身上有着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少年气，很爱笑很纯真，也很活泼，跟很早之前的自己实在太像。
但伊竺经历过很多挫折，她被迫在苦难中长成一个稳重的人，没有太多选择，只能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地走到现在。
小雨就像是她人生的另一面，有着温暖和谐的大家庭，从小就在爱中长大，听过最多的话就是“有爸妈在，你怕什么”，正是因为她的家人给了她足够的底气，所以才让她拥有善良真诚的底色。伊竺必须承认，她好羡慕小雨。
小雨感动得差点哭出来：“你真的太美好了，伊竺姐！”
她又挑了颗草莓塞进伊竺的嘴里。
对于喜欢的人，她只想不停地投喂！
伊竺不想打断她的好兴致，纵容她不断往自己嘴里塞东西。吃完一整盒草莓后，小雨才消停下来，跑去丢垃圾，伊竺叹了口气，拍着胸口，将不断上涌的那阵饱意强行压了下去。
刚准备继续工作时，手机里突然跳出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人倒是让她意外。
是今天没来上班的郑科。
他俩在同个公司共事多年，却心照不宣地都没加对方的wx号。想必他这次要来她的联系方式，也花了不少功夫。伊竺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万一找她有正事，就先点了通过。
几秒后，手机里跳出两条消息。
郑科195XXXXXXXX：赏个脸来吃顿饭吗？
郑科195XXXXXXXX：我在“原来”。
“原来”是黎映最有名的高级餐厅，建在城郊，占地面积特别大。有很多网红都争着抢着去那里打卡消费，致力于给自己营造出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或者千金形象。
伊竺赶到的时候，天幕已经降下了。
郑科提前给她发了包间号，她告诉门口的服务员，服务员瞧了她一眼，领着她穿过前厅的水榭，走到一栋洋楼前。
伊竺很少出来吃饭，她从来都是在家随便应付两口就行，有时候懒得自己做，就点顿外卖继续应付。
她对吃的没什么讲究。
所以这种大场所，她是第一次来。就算是在她眼里已经很有钱且经常请吃饭的明煦，也没带她来过这样的地方。
她再次在心底感叹郑科家的财力。
服务员弯着腰，又轻喊一声：“女士，请往这边走。”
伊竺朝她颔首，跟在她身后绕到洋楼的另一侧，她推开正中央的那道雕花木门，侧了侧身，让伊竺先进去。大厅似乎比外观还要气派，类欧洲的装修，垂下来的水晶大吊灯，华丽的旋转楼梯，浮夸的壁画……她以为自己来到了皇宫。
服务员带着伊竺继续往上走，停在一间屋子前，她敲了敲门，等里面应了声“进”后，才拉开门，朝伊竺做了个“请进”的姿势。伊竺又朝她颔首，停顿了片刻，慢吞吞地走进去。
身后的门被关上。
她绕过半堵白墙，才看到坐在餐桌前的郑科。
他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抬眸望了过来，他手中正拿着个杯盏，轻轻摇了两下，才出声：“坐啊，还要我请你过来吗？”
伊竺挑了个不远不近的座位坐下，将包放在旁边的空椅上，视线扫了一遍房间后，才警惕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知道伊竺并不喜欢绕圈子，于是抿了口茶，跟她直说：“其实‘智慧海岸线’的项目我本来也没想做了。”
“哦，所以呢？”伊竺觉得无语，不想做的话，他还来跟她抢什么，既然抢了，那只能说明他之前想过要做这个项目。他可真会给自己找补，伊竺向来谁也不惯，“难道你想跟我说……这个项目其实是你施舍给我的？”
“当然不是。”
那他也没必要非说出那句话来隔应人。
“我知道，公司里除了领导没人喜欢我。毕竟在公司工作了这么多年，因为家庭背景特殊，我的确得到过很多好处。”
伊竺回以一声冷笑。
原来他知道，那为什么还能这么无所谓？她有时候也挺佩服郑科的，像他这样没脸没皮地活着，是不是特轻松？
郑科将菜单推到伊竺面前，示意她再点几道菜，伊竺没想占他便宜，只是抬眸瞧他。
他耸了耸肩，让服务员把他点好的菜先送进来：“你倒是个聪明人，跟他们都不一样。我也不怕你嘲笑，就问一个问题，你会喜欢被人当做筹码，抛来抛去的感觉吗？”
伊竺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会活得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工具，在家人需要用到你的任何时候都要以最好的状态出现，给他们长脸，给他们争光，以达到他们想要实现的所有目的。你会喜欢这种生活吗？”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可悲的。人生大事样样都不能自己做主，要学他们喜欢的专业，要娶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人，甚至兴趣爱好都是他们精心设计好的。
就连日常起居也要跟他们在一起。
他们生怕他有一天会失控，会长出自我意识，会突然发现他们给他选择的东西其实是错的，想要拨乱反正。到时他们提前铺好的道路就会坍塌，他们精心建设好的利益世界就会毁灭，他们知道自己背负不了这样的后果，所以就日复一日地来磨灭他的意志，让他彻底被物化，被躯壳化，被他们所利用。
刚出社会那会儿他还会努力去证明自己，告诉他们，自己会靠实力闯出一条不一样的生路。但不知道从何开始，或许是他们逼迫他放弃音乐道路的时候，他就彻底死心了。
傀儡要什么自由，好好活着就行。
至少他们铺的路又平又稳，他只要照着走，也能生活。
所以他表现得极其顺从，在那条错路上越走越远……
从小生长的环境早已让他被利益蒙蔽了双眼，他变得越来越像怪物，一边嫉妒旁人的才华，一边用挥霍和颓废进行报复。他的人生已经被毁了，他不介意再毁掉几个！
他做了好多不理智的事情。
直到发现自己确实技不如人。
……
郑科挑挑眉稍，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说了这么多：“你可能觉得我在卖惨，觉得我在隔应你……但这确实就是我目前的处境。不管你怎么看我，我都想真诚地告诉你，你，很厉害。”
“还有，我已经跟公司提离职了，大概下星期就会跟你交接亿嘉关于海滨发展的项目。”
伊竺其实猜到了他的情况，之前师傅偶尔提到过郑科，他说这人刚进公司的时候也挺努力，后来就变了……
她一直觉得人不可能突然变坏，除非他本就是烂的，但郑科明显不是这种，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事迫使他去改变。
可听到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后，伊竺还是觉得有些震惊，她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完全不给自己留后路。
却听到他说：“活到三十好几还不清楚自己的人生本该什么样，已经是件很丢脸的事了。我想，我得先去找答案。”
伊竺觉得自己并不是圣人，会因为听了他略显悲惨的故事就原谅他，毕竟他做的那些荤事依旧摆在那儿，他之前享受了那么多优待，却不知努力，确实有点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但她可以理解，一个人若是没了自我，就只能被旁人推着走，他会看不清自己，找不到方向，渐渐的，开始迷失，开始放弃思考，开始接受现状，开始变得不像自己。
她从前也经历过这些。
寻找自己的过程就像抽筋剥骨，途中会经历迷惘，会觉得痛苦，会变得麻木，但有些东西必须要摧毁，才能获得新生。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成长就是一场自我燃烧，有时候疼痛不可避免，但在火光的背后，就能看到自由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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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竺立刻开始推进项目，这段时间忙得要死。
她好几天没理会喻湛发来的消息。
反倒让喻湛也体验了一把当初伊竺被他忽略时的感受，简直太要命了，他现在恨不得卷起铺盖搬过去跟伊竺住在一起。
黎映变得越来越冷，天上突然飘起了雪花。
伊竺加完班从公司出来，望着眼前银装素裹的街道，在心头吐出一口浊气来。其实喻湛说得没错，她确实喜欢雪天。
她从小在安浏长大，那地方连下雪都是奢望，更别说能看到此刻眼前的这番景象。伊竺一直都很喜欢一尘不染、饱和度极低的颜色，她觉得自己躺在其中会特别轻松和愉悦。
所以布置房间时，她也全都挑的浅色和纯色的家具。
当时喻湛就在她身旁，他特意请了个假出来陪她，看到她选的颜色后还调侃她是想住艾莎公主的同款冰雪城堡吗？
伊竺小时候还真有个公主梦，那时她的原生家庭还没破裂，她是父母心尖上的宝，也曾无数次畅想过未来能够住进梦幻的城堡里，所以听到喻湛问的问题后，她心下一动，回眸淡淡地瞥他：“怎么了？我不能当自己世界里的公主吗？”
伊竺从小就有个清楚的认知，觉得童话的结局应当是公主凭借自己的勇敢和能力，独自走出困境，过上想要的生活。
这是她整个少女时代的英雄主义。
她不需要王子的拯救，她可以是自己的骑士。
人往往会在成长的路上，慢慢爱上变得更强大的自己。伊竺信任自己的判断，欣赏自己的坚不可摧，也坦然接受自己的缺点。她不懦弱，也不胆怯，她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王国。
她怎么就不能是小时候幻想过要成为的公主？
喻湛似乎对她的直白感到有些诧异，嘴唇动了动却欲言又止，安静了几秒后，他扬起嘴角笑着给她点了个赞：“公主仅有这些可不够。你跟我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伊竺记得那天好像也下了雪。
喻湛拉起她的手快步往前走着，雪粒掉落下来，街道被染得白茫茫一片。寒风凛冽，伊竺将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被他领进一家饰品店，喻湛逛了一圈，取了个最花里胡哨的王冠戴到她的头上：“这样看起来才更像公主！”
王冠上全是钻，伊竺的手被他紧紧牵着，站在镜子前。
似乎大部分人的刻板印象就是公主要戴王冠，但她突然觉得好俗，公主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俗物来衬托自己。
于是摘下东西放回原地：“我觉得任何事物都可以成为我的王冠，但不是这些。如果真要选一个，我想要雪花。”
雪，寓意着纯洁、宁静和新的开始。
她向往了一整个青春期。从前有人跟她说过，以后要一起去看雪……后来，她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来到了这里。
这个世界对她残酷无情，她也早已麻木到觉得无趣，但她却依旧有无比期待的时刻，每年一到下雪天，她的身边好像就会有好事降临。她一直认为雪是祥瑞，是她的吉祥物。
如果把这样一个美好的事物变成只属于她的王冠，会是件相当酷的事情。
她记得喻湛那会儿凝注了自己很久，眼眸变得很亮：“你好特别啊，伊竺，一般人根本不会有你这样的认知。”
“……”
现在想来，她其实也在喻湛面前露过馅。
雪下得越来越大，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公司旁边就是一个居民小区，有几个小孩携手一起跑到空地上，揉起雪团用力砸向对方，欢声笑语响彻整条街道。
烤地瓜的香气慢悠悠地飘过来，伊竺没吃晚饭，肚子被激得发出“咕咕”的响声。她循着香味找过去，想买个烤地瓜先垫垫肚子，但刚走到一半，她的脚步却堪堪顿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烤地瓜的摊子前。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厚羽绒服外套，配一条迷彩宽松阔腿裤，红色的针织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高挺的鼻梁上还架着副黑框眼镜，看上去倒像个刚入学的男大学生。
装什么嫩啊，伊竺在心里吐槽他。
他就耐心地等在那里，几分钟后，老板笑着递给他两个烤地瓜，他付了钱，向老板道谢，然后转身……
视线猝不及防地撞上。
他愣了片刻，忽地扬起唇角，高举右手朝她晃了两下，迈腿跑了过来。伊竺站在原地没有动，雪花簌簌落下，掉在她的发间，她的额头，她的脸颊……被她的体温融化，她轻轻眨了眨眼睛，任由汇在眼尾的水滴顺着皮肤纹理滑落。
刚准备往前走几步，减短一点跟喻湛之间的距离，身后却突然砸来一个雪球，冰冷的温度在她的脖颈处炸开。
她缓缓停下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只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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