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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所不能 她拥有对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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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月13日,是黎映半程马拉松开赛的日子。

      伊竺赶到现场的时候早已人山人海。

      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参加马拉松比赛了,之前在临隙读书的时候,她就跑过几次。

      刚读大学那会儿她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每天除了上课吃饭,就是窝在寝室里睡觉。

      室友嫌弃她邋遢,不愿跟她相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外面,连消息都不互通。

      伊竺是在半个月后才听说这所学校有校园跑的规定,每学期起码要跑90公里。刚开始跑的时候她体力并不是很好,一口气最多只能跑300米,每次跑完后她的喉咙里都会涌上一股腥甜,让她有一种她马上就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错觉。

      但她却觉得……这种感觉实在太好了。

      只有跑起来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跑步对她来说,就是一场灵魂的出逃。

      她逐渐对跑步有了兴趣。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早起绕着学校跑,临隙大学的校园面积是出了名的大,她从一开始只能勉强跑完一圈,到最后可以轻轻松松地绕着转十几公里。

      意识到自己可能需要一场竞赛来激发潜能时,伊竺毫不犹豫地报名了半程马拉松比赛,提供材料前,她画了条相同长度的路线,计算下来自己跑完一趟所需要的时间。

      这几年,她也在一次次打破自己的pb。

      她变得越来越厉害……

      头顶的倒计时在一分一秒地减少。

      枪声一响,她随着人群跑了出去。

      -

      二十二岁那年,伊竺开始写起了自传。

      她其实一直觉得自己没什么文笔,小时候写作文就只会直叙,她不懂如何修饰语句,也不懂含蓄留白,经常直言直语,她觉得自己大概率做不好这件事情。

      明煦是个很喜欢记录生活的人,听到伊竺说这话,立马放下手中的笔,跑到她身边跟她说:“那又怎么了!能用最直白的话语将自己的故事写清楚也很了不起的,好不好?”

      伊竺听信了她的鬼话,那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打开手机文档,咬着指尖,斟酌着打下几行字。

      ……

      01

      安浏经常下雨,但印象中,家里以前有把保存完好的伞。

      从我记事开始,不管晴天还是下雨,我出门前爸妈总会仔细检查我的书包,看看那把伞是否完好。

      我记得,那会儿家里的灯似乎一直都很亮。

      只要一进门,爸爸就会毫不犹豫地打开客厅里的所有灯,亮光铺满地板,把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明晃晃的。

      妈妈本在厨房里忙碌,听到开门的声音后,立马跑出来,一手举着锅铲,另只手却空着。

      我知道,那是她特意留的。

      留着来抱我。

      我小时候很爱笑,笑点也低。

      爸妈晚上会轮流陪在我的床边,给我讲睡前故事,有时候讲到个好笑的,我能笑着折腾他们一整晚。往往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故意板起脸,摆出一副很凶的样子来“恐吓”我。

      “你再这样,爸爸明天不带你去吃肯德基了!”

      “早点睡,不然这个月就要减掉一个冰淇淋的额度了哦。”

      一开始我确实会因此难过,有时候生着闷气,三天不理他俩,但后来我却发现他俩其实心软得很,只会说这些话吓唬我,然后到了第二天依旧会满足我的一切要求。

      那段时间,他们眼里全都是我。

      灯一开,我在光里跑来跑去,把客厅当做舞台,逼着他们当我最忠实的观众。

      直到有一天,一株“小苗”被抱回了家。

      客厅的灯不再明亮,就连从前的欢笑声也消失不见,每天取而代之的是爸妈无止境地争吵。

      小苗在哭,他们也当听不见,继续对骂,直到哭闹声越来越大后,他们才狠心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门后。

      我其实……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刚来的小孩。之前爸妈问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不要弟弟,你们有我一个不就够了吗?我们明明这么幸福,为什么还要弟弟?

      爸爸看着我欲言又止,眉心紧蹙,然后别开视线。妈妈难过地抱着我,也只是说:“妈妈也想……只有你一个。”

      02

      妈妈走了,在我生日那天。

      她提着大包小包,离开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我紧紧抱住她的腰。

      她转过身来看我,几秒后,扒开我紧抱着她的手:“童童,你照顾好自己和妹妹,妈妈过段时间就来接你们。听话,等等妈妈,妈妈处理好事情后就来找你们……”

      我哭着求她,让她别走。

      她却迈开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记得她说的话,每天都在等她回家。但等了几百几千个日夜,也没看到她的人影。我终于意识到了,我被骗了。

      她或许也跟爸爸一样,觉得我和妹妹是累赘。

      03

      那把雨伞还是坏了。

      那株“小苗”也在逐渐长大。

      她的童年没有很亮的灯光,也没有欢声笑语,只有爸爸喝醉酒后的打骂,以及我望向她时略带恨意的视线,我恨她破坏了我的家庭,我恨她来到了这个世界,我恨她为什么日子已经这么苦了,她还能咿咿呀呀地笑出来。

      我恨她,我太恨她了。

      所以我故意饿了她一顿,想让她也尝尝苦的滋味。她却没哭,只是笑着露出小乳牙,嘴里含糊地喊我“姐姐”。

      姐姐……

      姐姐……

      她就一直叫着。

      可是……谁想当你姐姐啊。

      我不要当你姐姐!

      当你姐姐……实在太辛苦了。

      姐姐好累。

      我把她抱进怀里,想从她身上汲取力量。

      你告诉姐姐吧,大人口中的爱……到底算什么?

      04

      小苗7岁了,她高高兴兴地背着书包去上小学。

      那年,我也升了高三。

      高三生活充实又忙碌。但过去几年落下的基础,也让我的脚步逐渐比同学们慢了很多,我开始觉得力不从心。

      也开始思考读书的意义。

      我怀疑过,放弃过,挣扎过,但最后还是觉得,高考是我人生唯一的出路,我要借此机会带着妹妹一起逃出那座牢笼。

      安浏这几天一直在下雨。

      我从包里拿出那把断了好几根骨架的雨伞,撑开,踩进雨里,慢悠悠地从安浏一中走到安大附小。“小苗”还在教学楼的屋檐下等我,瞧见我身影的那刻,她蹦起来朝我招了招手,我扬起苦涩的嘴角,加快脚步朝她走了过去。

      她脆生生地喊我:“姐姐,你这把雨伞都坏了,你看,伞面都破洞了。我今天的零花钱还有剩,我带你去买把新伞吧!”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也透进一丝阳光。

      我突然觉得人生的多雨地带,好像也没有那么恐怖了。

      05

      后来,我学着敞开心扉,也更愿意去接纳新的事物,甚至想要尝试之前不敢尝试的所有东西。

      校运动会宣布了开幕时间,各班体育委员被叫去开了个会,回来后就每天都拿着那张报名表到处劝同学报名。

      路过我时,体育委员垂眸看了我一眼,许是想起我之前根本不会搭理这种事情,他欲言又止,索性闭上嘴,准备跟以往一样直接略过我去找别人。

      我想试试,于是喊住了他。

      他惊讶地回头,小心翼翼地问我:“你……要参加?”

      我点了点头:“还剩什么项目?”

      “女子的话,只剩铅球和3000米了。”

      铅球肯定不行,我的手受过伤,可能连铅球都拎不动。但3000米……似乎也不是随便就能跑完的,体育委员垂眸看我的脸色,见我在犹豫,直接说要是觉得为难,也可以不参加,这种比赛本来就不重要,报名也只是图个考前放放松罢了。

      他说得很有道理,我不再纠结,在3000米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他收回表,不可思议地看向我:“你……你能行吗?”

      没什么不能行的,我在心里想着,反正死不了。

      那刻,我突然想到了一句歌词。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我明明拥有对抗一切的勇气。

      没过多久,我报名参加女子3000米的消息在班级里迅速传开。半班人都觉得不可置信,不敢相信我就是之前那个对什么事都不感兴趣、跟他们都已经脱轨了的人。

      坐我后桌的男生刚转学过来,他来学校上课还没满两周。我觉得我们并不认识,他却很自然熟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看过去,他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穿着一中校服,却戴了帽子、墨镜和口罩,看上去有点不伦不类。

      我看不清他的长相,但觉得眼熟。

      多看了几眼后,才有了点印象。

      原来是他啊。

      那个在我家店门口垂头丧气坐了很久,后来还带客人光顾我家面店,点了碗医生肯定不让他吃的酸辣粉的男生。

      他夸我勇敢,说我是个特别了不起的人。

      谢谢,其实我也觉得自己特别厉害。

      他隔着墨镜似乎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课间的十分钟已经过去,久到教室从吵闹逐渐变得安静,我正准备转回身听课,却听到他刻意压低的声音:“那,到时候我去终点接你吧!”

      我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说:“为了让你有底气去赢。”

      我跟他道了谢,却在心里觉得,不管他最后去没去终点等我,我都有底气去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那天下午又下了点雨。

      我带着新伞去接“小苗”,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说:“姐姐!姐姐!老师让我参加800米比赛,她说我超有天赋!”

      对啊,我们……明明都超棒的。

      ……

      黎映的初冬寒风凛冽,伊竺只穿着套薄运动服,身子被风刮得摇摇摆摆。腿已经有些软了,就连呼吸也变得紊乱。

      她垂眸瞧了眼手表,上面显示心率过快,她调整着呼吸,跑到最后一个补给点,拿了杯水边跑边喝。

      终点就在眼前,只剩最后一公里。

      伊竺拖着快要失去知觉的腿,慢慢往前挪着。

      500米……

      她大口吸气,让自己振作起来。

      200米……

      她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身子摇摇欲坠。

      50米……

      她掐了把胳膊肉,感觉到一阵细密的疼痛,她逼迫自己加快脚步,最后赶在身旁那人前面冲过了终点线。

      伊竺累虚脱了,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但有人动作比她更快一步,捞起她的胳膊将她带进怀里。

      天竺葵的味道。

      那是喻湛身上常有的香水味。

      她眯起疲惫的眼睛,抬眸望了过去。

      真的是他,他怎么刚好在这里?

      喻湛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在场地周围逛了几圈后,才将她摁在附近的座椅上休息。眼前递来一根剥好的香蕉,伊竺又掀眸去看他,慢吞吞地接了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喻湛在她面前坐下,笑着说:“我妈报名了这场比赛的志愿者活动,我闲的没事,就跟她一起过来了。”

      伊竺脸色有点白,咬了口香蕉,朝他点头。

      喻湛脱了厚外套披在她身上,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现在觉得你简直是无所不能。20多公里的路,你竟然一下就跑完了。伊竺,你到底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才不是一下就跑完了。她明明跑了两个多小时,中途也曾想过要放弃,甚至跑到后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可她的人生还不如一场比赛轻松。

      人总在经历痛苦的时候,才会想起活着的意义。毕竟生活的琐碎与痛苦,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天都会遇到形形色色的新事物,会经历挫折和挑战。远方未必有想象中的那么艰难,但长时间停在原地只会加倍痛苦。人的这一辈子终归是要往前走的,不管是对是错,都得向前。

      这是她爱上跑步后才悟出来的道理。

      她没说话,喻湛以为她跑懵了,坐在一旁安静地看她。

      伊竺光一根香蕉就嚼了很久,好不容易吃完后,又晕乎乎地靠在椅背上歇气。黎映这段时间实在太冷了,她之前从没在这种气候时参加过竞速的比赛,反倒有些大意了。

      结果也并不如意,她没能刷新pb。

      喻湛打开保温杯递给她。

      她抿了一口,突然觉得右手中指似乎有什么东西硌着。她动作一顿,顺着看了过去,她的中指上不知何时套了枚戒指。

      伊竺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总喜欢在她毫无防备的时候做这种事情,她抬眸想瞪他,他却扣住了她的右手手腕,拉着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前。

      戒指上的碎钻在光下折射出一道细光,闪得她眯起了眼睛,喻湛又趁她没注意,俯身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掌心底下是他正快速起伏着的胸腔。

      那一刻,伊竺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乱了节拍,周遭的风声和人声全都消弭,时间似是静止不动了,许久后,她才听到自己不太清晰的声音划破沉寂:“你在干什么?”

      他却未做任何回答,只是迅速打开手机,拍了张照。

      几秒后,他发了条朋友圈。

      哼哼大王:感受到了吗?

      下面配了张照片,好像是他刚刚照的那张。伊竺右手还被他用力握着,只能用空闲的左手点开,视线一转,落在照片右上角那行加粗放大、生怕别人看不到的字上——

      现在我的心跳和你的脉搏同频了。

      下面有一个他们的共友发了评论:哟,这谁啊!

      他回:看不出来吗?我女朋友啊!手是不是特别好看?皮肤是不是特别白?你是不是特别羡慕?

      那人打了个“?”过来。

      他说:诶!你怎么知道我女朋友就是伊竺!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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