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反派同行》龙潜十一

3、理由 合作初达成

　　“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我在高三8班，如果再有什么情况你可以随时来找我。”虽然还有很多问题，但夏垣算了下时间，不想耽误对方上课，毕竟都在一个学校了，以后也不着急。
　　伦月也点点头，问了夏垣的名字后，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教室。同桌伦樱见她进来，也没多问，起身让她回到靠窗的座位。
　　作为前世的名校大学生，夏垣略微听了一下课程内容，就放心地开起了小差，而作为在老师之间臭名昭著的校霸，他心不在焉的态度也没有引起任何关注。甚至，对老师来说，他居然好好交了作业，上课没有捣乱，只是安安静静地神游，已经是一件很好的事。
　　也不知道怎么联络上文落那个家伙……脑内呼唤看来是没用的。
　　夏垣思索了一阵，突然灵机一动，翻开自己的草稿本，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下两个大字和一个感叹号——文落！
　　过了一秒多，他便收到了回应，纸上迅速浮现出一行字：
　　[怎么样了？]
　　“还好，不过伦漠怎么跑到伦月的身体里去了？她俩长得一模一样是什么情况？”夏垣继续写着，他注意到文落回应的字体很像是某种印刷体。
　　伦漠自作主张离开后，文落也一直担心对方会有什么举动，不过这次他倒没有失去和伦漠的联系，时不时地关注一下，见对方没有做出太出格的事情就放下心来。
　　[她擅自离开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些东西，伦月可能和她是相似的存在。至于长相一样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相似的存在？但我感觉她们两人看上去除了长相外天差地别，伦月不像是会破坏世界的那种人。”
　　[并非性格，伦月可能也是高维存在，但不知为何她的力量比伦漠弱了很多。]
　　“我试试能不能从伦漠那里问出点什么。”夏垣写完这句话后，为了避免被周围同学发现异样，收起纸，继续思索起破局的办法。
　　直接再去问伦漠肯定不行，不被搭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因为烦躁把作为人质的他直接撕票也是有可能的。他开始整理已有的信息，从文落那里可以知道，伦漠是某种“高维存在”，同时也是被文落的上司——或者叫神，所希望清除的存在。而伦漠本人此前并不知道这些，她为何会进入到自己的世界也暂时没有答案。而在现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关注几乎都在伦月的身上，文落认为她们俩是相似的存在。夏垣基本可以确定，伦漠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伦月，至于目的，暂时还不好说，不过他有一些猜测。
　　夏垣在纸的左边写上“伦漠”，右边写上“神”，标了一个敌对的箭头。随后，他又在伦漠旁边写上了伦月，同样和神之间划了敌对的箭头。
　　这么看来，如果想要限制伦漠，加入“神”的阵营是最稳妥的方法。不过，这也意味着同时要将伦月也清除，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他对伦月的第一印象是非常好的。除此以外……夏垣目光微沉，他对那个神有些膈应。虽然作为“主角”的他，从世界管理员那里只会获得好处，但这种仿佛不打出HE结局就读档重来的行为，让他觉得自己和同伴们的努力很大程度上失去了意义。他们就好像是游戏里的人物，棋盘上的棋子，被玩家或对弈者肆意操纵，只是达成击败最终boos或对手的目的。
　　夏垣突然有了一个让他自己始料未及的想法。
　　与此同时。
　　“你们聊了这么久，那个伦漠是谁呀，平时也没见你说过。”见伦月快上课才回来，伦樱有些意外地开口问道。她这位成绩优异的同桌，性格不算外向，很少主动交朋友，平日里温柔恬静的作风按理说也和夏垣那种校霸八竿子打不着。
　　因为不希望让好友担心，伦月没说自己人格分裂的事情，解释道：“伦漠啊，是我最近刚认识的一个人。”
　　“啊，新朋友吗？”
　　“朋友……暂时还算不上吧，我不确定能不能和她合得来，她总是做些出人意料的事情。”伦月稍稍犹豫了一下回道。
　　伦樱听到这位她觉得脾气好得有些过分的同桌第一次说出“不确定能不能合得来”这种话，颇感意外。她擅自推测了一下，那人看上去应该是夏垣的旧识，而夏垣这位鼎鼎有名的校霸和素来循规守纪的好学生伦月显然是两个世界的人。那么，大概伦漠应该是夏垣那个圈子的人，所以伦月会和她合不来？
　　想到这里，她委婉地开口道：“如果觉得和你玩不到一起，是两个世界的人，也没有必要刻意迎合啦。”
　　“好。”伦月笑着应声。
　　放学铃声一响，夏垣就一把抓起预先收拾好的书包，飞快地跑去找伦月，终于在她离开教室前赶上了趟。看到对方正和伦樱一起准备出教室门，夏垣隔着走廊大声喊道：“伦月！”
　　金发少女停了脚步，和伦樱一起转头看过来，周围的同学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夏垣立刻三两步跑上去，笑着招呼道：“我还有些事情想跟你说，现在有空吗？”
　　“啊，有空的。”伦月应声后，看向伦樱，对方也会意地笑了笑，“那我就先走啦，你们聊~”
　　“谢谢，”夏垣点头致谢后，便一边走一边跟伦月聊了起来。这次他没再多提伦漠，而是问起了伦月本身的情况。凭借自己出色的直觉，夏垣基本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她的温柔与良善并非假面。
　　既然如此。
　　下定了决心的夏垣在僻静的拐角停下了脚步，郑重地看向伦月道：“伦漠，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
　　说完后，他有些忐忑地等待对方的反应，不知道伦漠会不会出现。
　　两三秒后，黑色的无序线条从半空突兀出现，凶狠地贯穿了他们眼前的空间。伦月有些措手不及地微微睁大眼睛，疑惑道：“这是……？”
　　黑发紫瞳的身影浮现，伦漠带着似是而非的笑容贴近伦月，语气轻佻：“初次见面，不过你应该很熟悉我了。”
　　“你是伦漠？”虽是问句，但看到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五官后，伦月已经基本确定。眼前的一切本该超出她的认知，不过不知为何，伦月却并不觉得特别吃惊。
　　“明知故问。”伦漠毫不客气的回道，笑容依旧散漫。
　　我讨厌她。
　　伦月冷不丁冒出这样的念头，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她遇到过太多看上去比伦漠要更加惹人厌的家伙，但也总能抱着温和宽容的心态来对待对方。这是第一次，这是第一个，她只是看了一眼，搭了一句话，便从心底感到无边的厌恶的人。
　　“为什么……”伦月握起拳，皱眉看向伦漠，“为什么我会如此抗拒你？”
　　“抗拒？”伦漠语气忽的沉了下来，“何必自欺欺人呢？根本不是什么抗拒，而是厌恶、憎恨、想要除之而后快才对吧。”
　　伦月垂下眼，默认了伦漠所言，她对这样的情绪天然排斥，但……确实无法抑制。
　　“那你呢？难道你对我不是如此么？”伦月脱口而出后，才发觉自己的语调前所未有地尖锐、攻击性十足，她紧了紧攥着的拳，她讨厌这样的失控。
　　伦漠轻描淡写地点点头，轻佻的笑中却带上了些许诡异：“可是我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啊。我厌恶他们，毁灭他们，你只是其中之一罢了。但对我的这份恨，在你那里可是独一无二的哦。”
　　“所以呢？”伦月恢复冷静，抬起头平视伦漠，“你告诉我这些，应当不只是为了激怒我吧。”
　　心态果然很好嘛，伦漠也不卖关子，她先是调笑了一句“那也说不准”，随后才将话题转向夏垣：“我的目的，和他来找我的目的，是一样的。”
　　被猜到了？随着伦漠的目光转过来，夏垣立刻觉得头皮发麻，对自己做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害怕了？这可不够英雄范啊。”伦漠翘起嘴角，“至少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不是么？”
　　不得不说，伦漠这几乎是明牌的激将法却相当好用，始终憋着一口气的夏垣终于再难忍耐。之前作为对手屡战屡败时，便早已知晓伦漠是心理战的一把好手，此时被猜中心思也是意料之中。他若是因此便害怕到连提出合作的邀请都不敢，那也未免太过胆怯了。
　　“我才不害怕！既然你已经对伦月说是同样的目的，那么，你是打算接受的，对吧？”
　　真是太好猜，太容易了啊，这么快就进了圈套。明明应该犹豫的是他，应该因为过去的经历而心生隔阂的是他，结果现在他却成了更加迫不及待的一方。伦漠看着夏垣坚定的神情，装出一副“让我思考一下怎样会更有趣”的姿态，在夏垣逐渐焦急的目光中，终于轻笑一声，开口道：“确实不错，就这么办吧。”
　　“不过……是不是应该先把情况告诉伦月？她愿不愿意加入，还没有确定呢。”
　　不，已经完全确定了。伦漠这么想着，却没有阻拦夏垣的情况阐述与意愿问询，而伦月在得知一切后，先是看了一眼夏垣，随后安静地和伦漠对视了几秒，她显然意识到，伦漠是在以夏垣为人质要挟自己，但还是开口：“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但我选择加入。”
　　“明智的选择。”伦漠清楚伦月是来给夏垣当保镖的，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无论为了她，还是为了她的人质，总之目的已经达到了。
　　伦漠掌心一翻，透着莹润光泽的白色碎片便出现在她的手上，伦月察觉到从其上传来的熟悉与亲近感，联想到自己近期的变化，明白了些什么，开口问道：“这对我是很重要的东西？”
　　伦漠呵呵笑道：“当然重要，这是你的灵魂碎片啊，如果不是它，我也不可能精准地定位到这个世界和你。”
　　这话一出，夏垣立刻想通了许多事情。碎片应当是伦漠在他们的世界里发现的，而这个看似由文落挑选的世界实际上还是受到了伦漠的影响。这么说来……
　　“伦月在我们的世界里也出现过？”
　　伦漠戏谑地“哈”了一声：“男主与女主互相不认识，这剧情走向崩坏的程度，难怪那个管理员急得上火啊。”
　　“你是说……怎么会？”想到伦月本应该是与自己相遇相识相爱的另一半，夏垣面对她突然就稍有些尴尬，默默地搓起了衣角。
　　由于对话里出现太多未知的信息，伦月露出了有些困惑的神情，夏垣赶忙向她解释，关于男女主的部分，他也微笑而不失尴尬地简单说明了一下。
　　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伦月宽慰道：“不必为此介怀，按照你们的说法，我和原定的女主，就像伦漠和原定的反派一样，是完全的不同的，对吗？实际上，你也确实没有像预期的那样遇到我。”
　　心思各异的三人最终是达成了共识，伦漠将手中的碎片抛起接住，夹在指缝间，看着伦月笑：“本来应该是见面礼，但我改主意了，这应该是任务奖励。”
　　“什么任务？”夏垣立刻追问。
　　“你猜啊，看我心情咯。”留下这么一句不明所以的话后，伦漠又“好心”地给予了伦月提示：“比如说，报警。啧，对你来说，这应该是十分能接受的手段了。”
　　伦月立刻意识到她指的是自己在家里的遭遇，却还是有些不情愿：“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不要插手。”
　　“你觉得你能控制得了我？”伦漠突然目露凶光，生冷的语调让一旁的夏垣都感受到了寒意，“仅此一次，我再提醒得明显一点，这是你让他们活下去唯一的办法。”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口，瞬间让伦月脸色有些难看。她已经习惯了忍让与承担一切，她并不喜欢自己的养父母，也知道对方做的很多事情是错误的。但只要对方尚存一丝良善之心，伦月都愿意给他们机会，何况她的弟弟和妹妹也需要父母的照顾。
　　可是伦漠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如果她不去按照对方说的做，那么伦漠势必会做出更不留余地的事情，那是她无法接受的结果。总归报警也是正当的手段，两相权衡之下，伦月不得不顺对方的意。
　　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快。
　　而因为避免伦月过于抗拒在要求上提出让步的伦漠也觉得十分烦躁，她一声不吭地结束了这片空间的维持，伦月和夏垣又立刻回到了学校里。
　　发觉伦月面色不虞的夏垣尝试调节气氛道：“她说的报警，是什么事情？”
　　伦月挽起衣袖，露出虽已经消退不少但仍旧伤痕累累的手臂，平静道：“是我父母家暴的事情。”
　　“这当然要报警！”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让夏垣脱口而出，他义愤填膺道，“虽然我不知道伦漠为什么突然这么好心，但现在报警绝对是你最好的选择……该死，这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伦月摇了摇头：“可是我还有一对正在上小学的弟弟妹妹，我的父母也并非全无是处。我能够看出他们对那两个孩子的爱，他们……”
　　“那对你呢！”夏垣忍不住出声打断，伦月一愣，微笑着解释道，“我没有关系呀，我不会因此不开心或怎样。”
　　这种时候怎么还笑得出来啊！夏垣正要继续争辩，却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文落说过，伦月和伦漠是“相似的存在”，那么如果说伦漠是毫无理由的恶，伦月就是毫无理由的善。就算对于普遍观念中的恶人，只要对方存有一丝善念，她就会毫无底线地用善意来回报。以至于，这样的以德报怨一步步地将她自己吞噬。
　　“但……不该是这样。”
　　“为什么？为什么虽然是我在承担，但你们会很在意呢？”伦月发觉了夏垣蓦然有些低沉的情绪，她想起当初伦樱发现这些时，也露出了相似的，有些难过的神色。
　　夏垣斟酌了一下措辞，正色道：“我现在也算是你的朋友，定然不能对你的遭遇袖手旁观。实际上，伦月你不会觉得，你对自己这样无所谓的态度，有可能伤害到那些关心、在意你的人吗？”
　　良久的沉默意味着伦月心中已有了答案，夏垣拍了拍她的肩膀，重新绽开笑容：“我们走吧！”
　　和表现出来的爽朗不同，夏垣心中远没有这么轻松。如果说对伦漠他还因为曾经的仇恨而心有犹豫，那么看到伦月因为所谓的“本能”而遭遇这些，夏垣对那位尚未谋面的神已经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诶，伦月！你们还没走！”两人到校门口，正遇着等家里人来接的伦樱，她笑着八卦道，“聊什么呢？”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伦月便恢复了往常平淡而温和的神情，对伦樱道：“我的事情……我准备去报警了。”
　　“啊？报警……为什么……哦！”伦樱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才惊喜道，“那太好了！你终于想通了！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吗？”
　　“太麻烦了吧。”伦月话刚出口，伦樱便毫不犹豫打断她：“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你马上就要脱离那对奇葩家长，我高兴还来不及！”
　　伦月见她毫不掩饰的喜悦之情，犹豫着问她：“我之前的那种态度，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
　　突然这样问，伦月是意识到什么了？早在很久之前，伦樱就察觉到伦月的异常之处，她似乎没有正常的喜怒哀乐。正因此，虽然伦月几乎是来者不拒地帮助身边的人，但很少有人真的愿意和她做朋友，也就是自己这个同桌会和她多说些话。其他人倒也不是孤立伦月，只是觉得和她之间总有着某种说不上来的隔阂，无论大家是乐成一团还是情绪低迷的时候，伦月永远都是维持着平静的微笑。
　　像是个完美的假人。
　　这是很多人对伦月的评价。伦樱想起她第一次发现伦月在遭受家庭暴力的时候，她出离愤怒，立刻就要带着伦月去报警。但当她看向伦月的眼睛时，仿佛被当头泼了盆冷水，那是平静中带着些许疑惑的目光，仿佛在询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生气。接下来伦月的劝说，她几乎一个字都听不见，最终只是机械地点头顺从了对方。
　　原来当时自己是在不高兴吗，伦樱自嘲地笑了笑，她看向一旁的夏垣，几乎不用怀疑伦月的突然开窍是因为谁的提点。亏自己还觉得是伦月最好的朋友，却一直没有试图改变伦月的勇气。
　　“是的，我当时超不开心啊！”没有继续自怨自艾，伦樱换上了平时一贯的语气，一把抱住伦月的手臂道，“所以我一定要跟你去，不许你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