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反派同行》龙潜十一

2、伦月 伦月初登场

　　“死丫头，地上的水不知道擦干！”
　　身材纤长的少女刚刚将摔倒在地的中年妇女扶起，就被对方狠狠地推了一把，下一刻，毫不客气的责打就落到了她身上。
　　坐在旁边的中年男人一边吐出烟圈，一边凉凉地朝这边看了眼，沉着嗓子说了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赶紧拿抹布擦了，别叫你妈生气。”
　　伦月熟练地用胳膊护住不经打的地方，神情不变，也没有因为父母的责骂而感到难过委屈，转身回到厨房，拿起干抹布。就在她准备走出厨房时，眸中突然划过一抹暗紫色的光，伦月略微晃神，随后发觉自己仍站在门口，只是腰后似乎塞了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
　　“怎么这么慢！”
　　没等她来得及细想，母亲不耐烦的呼唤声已至，她便不再耽搁，走出来，蹲下身将地上的水渍擦干。随后，她看了看父亲放在手边的保温杯，没什么表情道：“父亲，母亲，这水是保温杯里洒出来的。”
　　所以不是她之前没有擦干净，虽然伦月也不怎么在乎别人的误解，但事实还是要说出来的。
　　“你的意思是你爸洒的？啊？胆儿肥了，敢说谎！”中年妇女根本不问事实，毫不客气抬起手就要给她个教训。就在她的手即将落下的时候，突然发觉素来和善可欺的“伦月”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下一秒，她眼前寒芒一闪，“伦月”手从身后拔出一把水果刀，毫不客气地刺向了她的眼珠！
　　变故发生的太快，不过在伦漠刻意的留手下，杨丽还是用手挡在了眼睛面前，水果刀扎在了她的手背上，鲜血顺着刀刃流下。
　　“哎呀，挡住了。”
　　随着少女轻描淡写带点可惜的语气落下，杨丽才反应过来，尖叫出声，伦贺山也坐不住了，“腾”地从沙发上站起身，瞪圆了眼睛怒喝道：“伦月，你疯了吗？”
　　“如果是的话……你怎么办呢？”伦漠微微使劲，将水果刀从杨丽的手上拔出来，手指转动，让那柄沾了血迹的刀在指尖轻巧地舞动。她仍旧带着笑，越过仍捂着手惨叫的杨丽，看着伦贺山，一步步走了过去。
　　分明只是个瘦弱的少女，伦贺山却瞬间汗毛倒竖，不寒而栗，他试图后退，却两步就碰到了沙发沿，狼狈地跌坐下去。
　　无聊。
　　伦漠的嘴角放下，觉得这两人实在没劲，总之她已经找到人了，后面的事情不用着急。
　　又失去意识了……
　　？
　　伦月水蓝色的眼眸中映出了神色惊恐的伦贺山，手上染血的刀，以及叫累了正狠狠盯着她的杨丽。她的脑中迅速划过多个猜测，在杨丽发作前，快步走向自己的屋子，锁紧了门。
　　屋子很小，但拾落得干净整齐，伦月抽出一本新的日记本。她记性很好，如果不是因为老师布置的作业，她是不怎么写日记的。翻开崭新的笔记本，伦月提笔写下一句话——
　　你是谁？
　　随后她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又睁开，却没有看到任何回应。伦月叹了口气，暂时不去想这事，有从书柜里拿出一个创可贴，走出门外。
　　“抱歉，母亲，让你受伤了。”
　　看到伦月走出来，语气稀松平常，杨丽正要发火，却被伦贺山拉住胳膊，使了个眼色。伦月走近她，想帮她贴上创可贴，却被打开了手。看到伦月古井无波的眼神，杨丽莫名有些发怵，把到嘴边的辱骂咽了下去，声音还有点抖：“不用你管。”
　　“那我去做饭了，小阳和小星应该要放学了。”伦月一如既往地顺从，她看了眼时间，自己两个弟弟快要被保姆接回家。
　　手上的伤口其实不算太严重，伦贺山帮杨丽处理好后，抬头看向厨房里的身影，低声说了句：“咬人的狗不叫，是我看走了眼，找机会把她送走吧。”
　　见丈夫都如此谨慎，杨丽也警惕了起来，她小心地看了眼厨房，也压低了声音道：“她不会在饭里下毒吧……”
　　“倒不至于，小阳小星跟她关系还好。而且就算她想下，也没那本事搞到毒。”伦贺山倒不担心这个，但伦月今天的表现对他来说无疑是把悬颈钢刀，而且因为长期的打骂，他和杨丽也不敢报警。早知道一开始就不该那样……伦贺山突然有了些后悔的情绪，但也为时已晚。

　　夏垣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正躺在手术台上被抢救，见他意识回复，周围的医生眼中都露出惊喜的神色，随后更加紧张地开始抢救。大概因为局部麻醉的缘故，他没觉得有哪儿疼痛，便安安静静地躺着，尝试在脑子里呼唤那位管理员。
　　“文落，现在是什么情况？”
　　没有回应，夏垣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可以通过脑电波交流的存在。不过很快，这具身体的记忆就涌现出来，夏垣一边接收着，一边暗自咋舌。
　　经过文落的修改，这具身体的名字也是夏垣，他目前是高中生，且是校霸，正因为情感纠纷跟别人约架。结果两边带着武器，都打上了头，对方人多还带了几个成年人，导致他不幸腹部中刀身亡……哦，现在是抢救回来了。至于情感纠纷，夏垣仔细检查了记忆，总结了一下，这很像一些狗血电视剧里为了展现女主魅力而添加的炮灰戏份。
　　手术结束后，他又被重点观察了几天，确定不再有生命危险后，转到了普通病房。这期间，夏垣整理了一下新的记忆，对未来稍微做了下规划。虽说他只是个人质，只要伦漠不发话，他咸鱼着就可以，但夏垣从来都是个对生活抱有极大热情的人，如今在不一样的世界，有着新的身份，他也想过上一段新的生活。
　　在重症监护室的几天，夏垣的妈妈从公司请了假回来照顾了他几天，随着他转到普通病房，就匆匆回去工作，请了护工来照顾他。夏垣是单亲家庭的孩子，由于生父的大男子主义，事业心极强的母亲毫不犹豫地决定分开，自己抚养夏垣长大。两人算得上是和平离婚，夏垣父亲也会每月打来一笔抚养费，但为了维持较高的生活水准，夏垣母亲的工作也比较辛苦。
　　这次夏垣出事，她非常担心，在夏垣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非常严肃地对他进行了批评教育。
　　“小垣，平日我确实因为工作忙一度对你疏于管教，以至于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才到学校去了解了你的所作所为。”
　　夏垣正襟危坐，对母亲的训斥一句也未反驳，夏玄英见他态度良好，估摸着是这次鬼门关走了一遭让他也后怕了。于是她放缓了态度，说起他的情感问题：“我不会坚决反对你早恋，何况那小姑娘对你也没意思，但你不能再像这次一样违法乱纪。虽然你现在已经高三，按理说学业很紧，但你的成绩想要凭这一年突飞猛进多少也不现实。我不给你太大压力，你上本科也好，大专也好，直接工作也好，我现在的工作养得起咱娘俩，退休以后我养老金也养得活自己。但你长大之后成家立业，活的怎么样，要看你自己，读书不是给别人读的，是给你自己，我也不啰嗦太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夏垣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夏玄英并不完全相信，但觉得他能改过自新，就算只有一两个星期也是好的，没打击他，继续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医生说你明天可以去上学了，要我送你吗？”
　　“啊，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到了学校还有事要干呢，比如给那个叫伦樱的小姑娘道个歉，作为这次事件并未出场的女主角，她也因此成了话题人物。对喜欢出风头的人来说，这样的议论求之不得，但如果他的记忆没有上什么滤镜，伦樱属于想要做个安静读书的普通学生的性格。
　　伦樱……这姓挺罕见的，怎么这么巧呢，夏垣暗自吐槽了一句。
　　次日，夏垣趁着早自习下课的空当熟门熟路地来到高一19班门口，刚要开口喊人，班里就有眼尖的男生认出了他，起哄似的喊道：“伦樱，有人来找你咯！”他一嗓子喊完，班里便响起了笑声和讨论声，不少人带着八卦的眼光看了过来，夏垣暗自叹了口气。
　　后门被推开，夏垣看到一个虽穿着校服，也能看出长相十分出色的少女走了出来，站的离他有3米以上的距离，显然并不是太想搭理他。夏垣也没有让气氛太过尴尬，主动开口道：“伦樱，我是来跟你道歉的，这次和之前都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以后我没事不会再来打扰你，真的非常抱歉。”
　　伦樱显然没想到对方突然有了这样的觉悟，颇有些惊喜，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下来，抬头看向夏垣，对方也礼貌地回了她一个阳光的微笑。伦樱觉得现在的夏垣比以往看着都要顺眼不少，想到他无论如何也是为了自己去打架还出了生命危险，便关心道：“你的伤还好吗？那些人，你报警了吗？”
　　“伤已经养的差不多了，也报警处理了。”
　　夏垣话音刚落，便见旁边的窗户打开，先是传来一个听着就温柔的女生声音：“伦樱，要收物理作业了，我帮你交一下？”
　　金色的长发飘过来，夏垣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在看到对方长相的时候，挂在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凝固了，他瞳孔骤缩，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两步，在大脑继续转动之前就已经脱口而出：“伦漠？”
　　伦月闻声望过来，水蓝色的眸子中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夏垣很快反应过来，对方只是五官形状和伦漠一模一样，而除了发色瞳色外，整个人的气质也和那个大魔王完全不同。思及此，夏垣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认错人了。”
　　说罢，他坦然地看了过去，并和伦月打了招呼。其实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伦漠的长相其实相当好看，脸型和五官都无可挑剔。只不过以自己与她的关系，实在没有注意到样貌的精力。
　　只是认错人吗？伦月没有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慌，她又想到自己这段时间时不时地失去意识，每次恢复后，大多数情况下都会面对一张张充满恐惧的面容。而在她的日记本那句话下面，也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字——
　　记好了，我的名字，伦漠。
　　字迹张狂潦草，和自己的完全不同，伦月初步判断自己有可能是人格分裂。她这几天正在思考解决办法，那个叫“伦漠”的人格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家里出现，尤其是面对杨丽和伦贺山的时候，暂时还未影响到她的学校生活。但刚刚这个来找伦樱的人突然叫出了伦漠的名字，难道说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另一个人格实际上已经在学校中活动了？
　　“可以麻烦等我一下吗？”
　　这是很重要的线索，伦月帮伦樱把作业交上去后，也起身来到教室外，夏垣看到对方的反应，也意识到很可能她真的和伦漠有点关系。不过这个礼貌的态度，友善的气场，绝不可能是伦漠本人。
　　“咦，伦月你认识夏垣吗？”伦樱有些好奇。
　　“不，但我可能认得他喊的那个人。”伦月稍微解释了一下，伦樱点点头，说了句“那你们聊”，就回到了教室里。
　　为了避免谈话内容引人注意，伦月和夏垣来到了没人的平台上，随后伦月挑拣着讲了自己可能存在第二人格，并且对方名叫“伦漠”的事情。
　　造孽啊！搞得人家姑娘都觉得自己人格分裂了，夏垣心中感叹，却没有说什么，正在思索怎么回答对方“你是在哪里见到伦漠”的问题时，他突然看到伦月的眼神飘忽了起来，不好的预感立刻袭上心头。
　　果不其然，没过几秒，戏谑的笑容便出现在了“伦月”的脸上，预感成真，夏垣反倒松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道：“伦漠。”
　　“果然早就猜到了啊，一模一样的长相还是提示太明显了。”
　　“你这样……”影响别人是不对的。夏垣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这个大魔王难道还会在乎别人么？或者说，她做过什么“对”的事情吗？于是他改口道：“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你希望我待久一点呢？还是赶快走？”伦漠把问题又抛了回来，接着补充道，“对了，我提醒你一下，你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原本可是死人。”
　　伦漠会好心提醒他么？不可能。夏垣面色微沉，他知道伦漠的言下之意，假如他离开了，那么这个世界的夏垣大概就真的死了，他的妈妈恐怕会很难过吧……那我还是希望能待久一些。
　　夏垣又有了落入对方圈套的感觉，他倒是也习惯了，叹了口气，因为这是个大课间，时间还算充裕，他便尝试性地和伦漠搭话：“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从文落那里知道了自己所在世界的结局，伦漠不为名也不为利，她只是漠然地推动着末世的进程，逼迫人类走向灭亡的结局。这和他之前对伦漠的定义无比契合——她就像是天灾。
　　“为什么？没有为什么。”伦漠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见夏垣无法理解地皱起眉，继续道，“你怎么不问问自己呢？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为什么要挣扎？”
　　“那当然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活下去！”夏垣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我希望能让灾难结束，希望能够回到从前那样平静而幸福的生活。”
　　他说完，本以为伦漠会不以为然地嗤笑离开，却看到对方漫不经心靠在栏杆上，不疾不徐地开口：“哦，活下去，为什么要活下去呢？乖乖死掉不好吗？大概末世待久了，让你们对从前的生活增添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平静而幸福的生活，我可从来没有见到啊，有权势的各怀鬼胎，谋求私利，没权势的在权力和金钱的压迫下忍气吞声苟且生活，这不才是你们以前生活的常态吗？”
　　“所以啊，让一场末世来终结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对你们来说，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才不是这样！
　　夏垣立刻就想要反驳，告诉她正义、良善、勇气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曾被泯灭，即便是卑微的人群也可以爆发出反抗的力量。他们不会向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缴械投降，正是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他更加看到了人类的坚韧与勇气。
　　不过，他在面对伦漠的时候，已经习惯了多想，从对方一贯的举动和此时的言论里，夏垣有了一个猜测：就像对于他来说，正义是毋庸置疑的正确一样——对伦漠来说，破坏与毁灭是无需思索的本能。
　　“那我可以问问，你到这个世界来是因为什么吗？伦月……她是不是也有特别的身份？”夏垣对伦月和伦漠仿佛互为异色的长相还是很在意。
　　“问题不少啊，小英雄，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伦漠笑容里又多了几分愉悦，“自己慢慢探索、猜测和发现，才是主角该有的成长之路吧。”
　　不出所料地没有获得答案，夏垣还想张口说些什么，却看到眼前的金发少女又恢复了初见时温柔平和的神情。她眨了眨眼，似乎意识到什么，看着夏垣问道：“刚刚……是伦漠出现了吗？”
　　夏垣点了点头，方才被伦漠拒绝，他现在打算从伦月这里打探些消息。
　　“伦月同学，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再跟我详细说说伦漠出现之后的情况吗？比如，你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有没有出现明显的变化之类。”
　　伦月沉思了几秒，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我想起一件事，最近我的身体和精神状态，正在变得越来越好。”
　　“越来越……好？”
　　“这一点我也觉得很怪异，”伦月平静地分析着自己的“病症”，“人格分裂，医学上应该叫解离型人格，一般会伴随其他的症状，对精神状态也有比较大的影响。但我除了偶尔会失去意识之外，其他的情况，包括日常精力、身体健康，都有比较积极的变化。”
　　最明显的是，从伦漠第一次出现到现在，大概一周的时间，她身上旧伤的疤痕正在逐渐消失，现在只剩下那些比较重的伤还留有一点痕迹。她在做事时，也明显发现自己力气更大、反应更快。
　　夏垣听到她的阐述，突然产生了一个不知道靠谱还是离谱的猜测：
　　面前这位金发蓝瞳的温柔少女，这个看上去和伦漠截然相反的人，也许就是伦漠此行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