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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从北京到吴山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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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漆黑一片,我独自站在狭窄的小道上,一双淡漠如神明的双眸注视着我。
周边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我依旧能感受到他的气息。
他的气息比常人淡一点,但是极具存在感,是那种走在人群中很容易把他给忽略掉,但是只要你看见他了,哪怕就一眼,就会记得很久很久。
实地距离上,他似乎离我很近,近到似乎我一转身就能同他鼻尖相撞,但感官上,似乎又穆然变得很遥远,任凭我怎样在目光所及之处寻找都难以找到。
我寻找的动作变得有些慌乱,我知道,只要我晚一秒找到他,就一秒,我就会永远地失去他。
什么是永远?结束就是永远。事物一旦结束,就会变成永恒,只存在于你的记忆中,任凭你怎样祈祷,怎样回想,都无法再现。
我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来,我想张口喊出他的名字但是喉头像是被什么抵住一样,任凭我怎样努力,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变得狂躁起来,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叫出他的名字,无论他在哪,他都会来到我身边。
就像是某种感应,某种羁绊一样,是只属于我和他的。
是只属于我和我的小怪物的。
我把他弄丢了,他再不会回应我,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出现在我身边了。
我们的羁绊戛然而止,一如刚开始我们的相遇猝不及防一样。
我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奋力挣扎起来,我用尽全身力气最后终于喊出那悬在心尖许久的名字。
我喊——
——张起灵!
猛地惊醒。
和熙的阳光虚虚地打在我的被子上,照的我的床光影变换,强烈的暖色调冲刷着梦里的幽暗,一时之间,仿佛恍若隔世。
照例先将压在我身上还在不停踩奶的布偶猫莫妮卡移到我身侧,然后出神地摸着它的下巴和后背。
动作甚是敷衍,以至脾气本就很高傲的小家伙很不满,连早安亲亲都没要就跳到一旁的猫爬架上了。
我冲着莫妮卡歉意一笑,心里盘算着今天都给她一个小鱼干。
连莫妮卡都能看出我心不在焉来,今天被影响的程度有点大啊。
刷牙的时候我依旧出神地想,这次的梦跟往常不一样的是,往常我只能感受到他在身边,想象出他的眼睛,他的相貌和他的身体。
这次他好像就出现在我身边。
因为我在醒之前竟然意外地在眼前浮现出那双幽深清澈的黑眸。
就想是以前我叫他,他不知从哪窜到我面前,眼睛对着眼睛,不说话,就是直直地看着我,用眼神示意我说什么事儿。
我时常会戛然失笑,感慨这样的他可真像戈登局长面前的蝙蝠侠,来无影去无踪的,让人摸不到头脑,但是又有着莫名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眼睛真的是心灵的窗口,特别是对他这样的小哑巴来说,他会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很少说话,能用眼神示意的绝对不张金口,能用几个字讲明白的,绝不多说。
我曾开玩笑地叫他去当卧底间谍,绝对地保守秘密,不会说错一个字。
那时他掀起眼皮,还是用波澜不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看。
那时我读不懂他。
后来我渐渐能从他一成不变的表情里琢磨出他的心情,意思,甚至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我不是用眼睛去看的,而是用心,真正能看见的东西只能用心去看。
所以我对他的眼睛记忆最深刻。
我见识过这双眼睛后面隐藏着太多太多的情绪。
初次见面的举手之劳是理所应当,后来渐渐熟悉之后情绪表露更加频繁。
对我说要一直在一起的小甜蜜,对我炽热直白表说爱的小吃惊和小害羞,对我生病哭泣对着他喊疼的关切心疼,对我总是爱动不动喊他名字,从疑惑变成无语……
还有很多很多,我们第一次拥抱的僵硬,我们第一次接吻的吃惊……
自从张起灵离开我后,这样的梦我做过很多次了,这双眼睛我是第一次清晰地看见。
我有种很矛盾的预感,一方面心里是感觉可能是他回来了,另一方面是我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心慌慌。
总不可能张起灵回来还是个什么坏事吧?别多想别多想!
我苍白地自我安慰。
但另一方面,我从出生起就被爷爷找高人算卦,卦象上说我灵感很强,直觉准。
从小到大基本上我说差不多的事情都会实现,我的预感同现实相差无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还能怎么办,感情纠纷,张起灵不至于嘎了我吧。
算了算了,先干正事。
今天周一,不是我跟瞎子约定的模特时间,但是正事依旧同他有关。
我的某一个前任曾说,言出有信算是我的一个突出的人格魅力点,无论我是在什么情况下做出的承诺,只要是我说的,都会一一兑现。
而我另一个优点就是执行能力相当的高,只要我前一天说的基本上不超过三天就会实现。
不知道黑瞎子有没有把昨晚说的音乐梦作为侃大山的聊天内容,反正我是当真了。
我有一个牛X的爷爷。
我爷爷是非常厉害的音乐艺术家,就是那种年轻时是国家级艺术家,年纪大了退居二线进行音乐教学。
说的谦虚一点就是圈子里的人基本都会给他三分薄面,说的夸张一点是,整个音乐界都是他的人脉。
最重要的一点,我爷爷不是那种古板的固执老头,相反,他相当的爱我宠溺我。
也就是我性格好,只喜欢画画,要是别人早就在大靠山的支撑下在娱乐圈横行霸道,称王称霸了。
我一个电话给爷爷打过去,三两句寒暄哄得爷爷是眉开眼笑,然后提出自己小小的请求。
爷爷丝毫不疑有他,满口答应,把那个音乐节目的制作人电话号码翻出来给我。
我联系的非常顺利,想来是爷爷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
随后我又把黑瞎子的所有个人资料发过去,对应节目组马上制作相关的选手信息,加塞规则……
不出一上午,所有一切都搞定了。
不过爷爷给我提了个要求,让我回杭州陪他一个星期,跟着他去见见他的老朋友们。
我纠结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
杭州不单单承载着我大部分成长的记忆,更多的还有我和他的苦涩甜蜜。
那个温润如水的天真吴邪。
初恋总是有些不同的,总是有点特权的。
因为他是第一个在我心上刻下关于爱情的烙印。
爱情是我们懵懵懂懂、摸摸索索学会的。
从开始的荷尔蒙碰撞、暧昧的气氛,到情到意浓时的牵手、拥抱、亲吻……
那时的我们是班级里年纪最小的两个孩子,是谈恋爱的每个步骤都会红着脸,心跳加速仍会彼此靠近,是班级里每个人都会对我们之间的相处氛围羡慕,想起或者憧憬着他们的初恋。
初始之时,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理所应当,没有什么特别的,所以我感觉爱情是个简单的命题,没有谁离不开谁的说法。
而到了分别之时,才知道,爱情能让人如此痛彻心扉。
以至于那时的我夜夜失眠,彻夜难寐。
于是,杭州在我心中也成为一个不能触碰到禁忌之地。
从此故乡再也不只是故乡,而是被一个叫“吴邪”的名字笼罩的地方。
深吸一口气,我对自己说,该走出来了。
时间是一剂良药,它会冲刷掉一切你所能接受或者不能接受的东西。
伤口开始就算是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到了治愈之后,也只是会变成一道或深或浅的疤痕。
再次触摸之时,不会疼痛,更不会想到当初的痛彻骨髓之感。
也是时间该回家看看了。
一周的时间,作为一次历练试探。
不行的话,不行的话,就再让时间冲冲,也再让我缓缓。
我笑了笑,着手安排这几天短暂离开的事宜。
首先是黑瞎子,我把节目的邀请函给他寄了过去,又在微信上告知他这几天放假,不用再来当模特了。
他是这么回复的。
微信头像【穷】黑瞎子:老板不是我说老板你认真的吗真搞到了这么大舞台的邀请券要不说老板是老板行动能力就是杠杠的
微信头像【穷】黑瞎子:老板你确定是放我几天假不是解雇我吧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解雇是要付一大笔违约金的
微信头像【Q版云朵】人民艺术家:当然了!别多想!你可是我手下最合适的模特。这几天我只是有点事回家看看,过个十天半个月就回来。你可要好好在舞台发光啊,金子!
微信头像【穷】黑瞎子:OK没问题老板要是我表现出色会有什么资金上的奖励或者是扶持吗
我:表现好的话,为我争面子了,奖励大大滴有!
我:对了,我能把家里钥匙给你,你没事的时候来我家浇浇花啥的吗?有偿哈!
微信头像【穷】黑瞎子:老板放心!为老板服务是瞎子我应尽的义务!什么有偿无偿的!主要是爱给老板干活!多少码内?
我:老板满意,要都少有多少!
结束聊天,我哑然失笑,这个人真的钻钱眼里去了,也不想是个缺钱的,怎么这么爱财呢?
陆陆续续安顿好在北京的事宜。
晴空万里,一架飞机直冲云天。
热死我了。
果然,我还是不喜欢杭州的夏天,太热了。
南方的气候总是那种闷热中带着点湿意的感觉,不似北方直接干脆的热,还是那种绵绵地缠着你的感觉。
不过南方到处都有空调这点比北方好。
我撑着遮阳伞走在西湖边上,目光寻找着那传说中的吴山居。
陪爷爷看老朋友要带着点礼物,那些上岁数的老人们对新兴东西都没什么兴趣,相反,对一些老物件很感兴趣,古董什么最对他们胃口。
吴山居是爷爷向我推荐的。
他说那里东西且不说真不真,但是那个店老板,人小伙挺好的,就爱在那里买东西。
能入爷爷眼里的人还真不多,搞得我都有点好奇是何方神圣了。
波光粼粼的西湖搞得我有些心烦意乱。
我跟他第一次的约会和第一次接吻就是在这里。
倒不是说我多喜欢西湖,但是每次都是阴差阳错地在西湖边上发生了一些难以忘怀的故事。
“吴山居,吴山居。”我难难念的了两声。
一背身竟然找到了。
店面看起来不大,装修也是那种传统的古董店的装潢,但是看起来就很舒服。
是那种在古董店的人住着舒服的感觉。
老板应该是个懂设计的人。
不知怎的,我联想到了他,吴山居,吴邪,建筑系毕业,有设计感的装潢,古董店,略懂古董的他……
我心跳开始变得剧烈起来,向前迈出的脚步也有些迟疑。
一步,两步,三步……
叮当一声,我走了进去。
店铺东西不多,显得有些空荡荡的,一个小伙子把头埋在电脑屏幕前,不知在捣鼓什么。
“老板不在,有什么看好的古董吗?”小伙子头都不抬,点着鼠标啪啪作响。
我猛地松了一口气,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失望。
随意地挑了几套茶具,几件古董,叫小伙子给包起来。
小伙子显然没想到我竟然是个大客户。
“小姐姐你好!我叫王盟,这是吴山居的名片,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再联系一下我们。”
“嗯嗯。”我敷衍道,随手接过了名片,没错过王盟抬头看见我第一眼的惊艳。
因为晚上要陪爷爷吃饭,所以直接穿着一身古典飘逸的长裙,还随手编了个小辫。
王盟,这名字起的真萌,人也挺呆的。
低头扫两眼名片,随手收了起来。
没有注意到名片最下面一行小字。
老板:吴邪 联系方式:1XXXXXX
麻烦王盟跟我一起把东西放到车上,我便毫不留恋地一骑绝尘。
徒留王盟在原地挠头,这姑娘漂亮归漂亮,怎么这么眼熟呢,总感觉在哪里见到过。
王盟努力回想,实在是没想起来,又抛到脑后扫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