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楼里的野蔷薇》一只洋梨

2、第二章 花园里的野

　　第二章

　　下午一点钟是叶婷雷打不动的午休时间，这些年为了美貌她一直严格遵守健康的作息，就算女儿也不能例外。因此她和师明薇说不上几句话就匆忙离开，回到三楼主卧换衣睡觉，让她自己把东西收拾好。

　　师明薇本来也不需要她的帮忙，关上房门后她独自蹲在地上打开小皮箱，将里面的物件一样样拿出来。她的东西大部分都留在了老家那栋小房子里，带出来的寥寥数几，除了几本书外都是生活用品和贴身衣物。她打心里不想在这里住太久，总想着哪一天还能回去。

　　老家有爸爸生活过的痕迹，那才是她的家。

　　她把晒干的内.衣袜子放进床头抽屉，再将常穿的运动服挂进衣橱，牙刷毛巾摆到房间自带的小卫生间里，箱子里就只剩下几本书和一个相框。

　　师明薇留恋的抚摸照片，呆呆看着自己和爸爸的合影，照片里抱着她的爸爸笑得开怀，她的眼眶渐渐又红了。

　　即便已经过去三个月，她还是无法从失去父亲的打击中走出来，总错觉爸爸其实还在老家的房子里等着她，只要她回去就能看见。

　　因为早年的际遇，她在心理上比同龄女孩更早熟，可即便如此，现在的她对以后的生活仍然感到彷徨茫然。父母在她五岁那年就离了，这些年她一直跟着爸爸生活，对母亲几乎没什么印象。

　　毕竟叶婷不是在恋爱就是在恋爱的路上，基本没有时间回来看望她，更别提培养母女感情了。跟着这样陌生的母亲生活，师明薇内心是犹豫的。可是除了叶婷，她不知道还能选择谁。

　　在地板静静坐了一会儿，她把相框端正的摆在书桌上，起身走到窗前向外看去，碧蓝清空下的洋楼四周是一片独立花园。

　　天气晴好万里无云，花园里各色鲜花红黄交映灿烂绚丽，师明薇生出了一股去看看的冲动。叶婷也说过如果觉得无聊她可以在附近走走。她探头小心打开房门，发觉楼下一片静悄悄，踩着台阶悄悄下楼，尽量不惊动其他人。

　　从小洋楼走出来，融融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中秋时节的气候最宜人，真正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秋高气爽”。她深吸一口气，胸腔中溢满了鲜花和泥土的芬芳，瞬间荡涤了刚才抑郁的心情。

　　脚下是一条光滑用圆润的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师明薇穿过矮灌木丛，缓步走到花园。看出来这片花园有被专门的园艺师打理过，枝叶修剪得整齐精致，没有一丝一毫杂乱，更看不到多余的野草，只有扑闪着大翅膀的蝴蝶和小小的蜜蜂上下翩飞。

　　师明薇停留在一大片花丛前，她对植物不怎么了解，不知道这些花的名字，也不清楚它们究竟有多名贵，培养起来又需要怎样的耐心技巧，她只晓得那些花红红白白开得旺盛，绿叶繁茂层层叠叠，交相掩映熠熠生辉，十分热闹，叫人看了便从心底仿佛生出一股对生命的敬佩。

　　一个人驻足在花园许久，师明薇在这里难得寻到了片刻安宁。挪动脚步的时候，她忽然被角落里几株不起眼的小花吸引了注意力。

　　凑近仔细一看，居然是野蔷薇。

　　师明薇缓缓蹲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么多名贵的花她看不懂，唯独这小小的野蔷薇她不会认错。

　　以前在奶奶家，爸爸经常牵着她的手在村边小树林里散步，耐心的指着那些在灌木丛旁野蛮生长的小花告诉她，“这是野蔷薇，很漂亮对不对？“

　　爸爸说，野蔷薇是一种生长力极其顽强的植物，只要给它们阳光，随便在什么样的土壤里都能长得很好，几乎不用特别打理。等到花期将过还可以把花瓣收起来晒干留作药用，是一种既好看又耐用的植物。

　　她还记得爸爸说，他最喜欢的花就是野蔷薇，甚至她的名字也是这样来的——

　　明薇，明薇。

　　于盛明阳光下尽情自由的野蔷薇。

　　她的记忆飘得很远很远，没留意背后的来人。

　　“啧。”

　　师明薇的思绪被打断，不由回身看去，是上午看到的那位“哥哥”。

　　他脸上的表情看着就知道心情不佳，师明薇也没打算坏别人心情，微微后退一步让开路，低声打了招呼：“周哥哥。”

　　“谁是你哥！”周知野嗤笑，双手环胸一脸恶意：“别以为你|妈有几分手段住进来，你就可以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

　　他言辞间充斥着对她们母女的厌恶，每个微表情都透露着对她们的羞辱，换作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对这样的刻薄态度无动于衷。

　　事实上周知野就是故意挑衅，他对叶婷母女的到来积怨已久，更想借此打压眼前的女孩，警告她不要自以为是，要是能赶出去当然最好。

　　可惜他的算盘终究是要落空的。

　　师明薇脸上没有露出一丝难堪的表情，她稳稳当当站在原处，既没有被他的话羞得红脸，也没有低声哭泣，淡定沉着宛若没有听到他说了什么。

　　这让周知野很不爽。他自小被宠坏了，又没有母亲的谆谆教导，对养成乖张叛逆的性格，谁让他不高兴都讨不了好，哪怕对方是个女孩。

　　他浑身低气压盯着师明薇看，故意堵在路中央不走也不退，眼底一片阴鸷，叫人胆寒。

　　师明薇进退两难，只得缓缓抬头正面回视。

　　在终于看清她的面容后，周知野一愣。

　　不管叶婷名声如何不佳，外界也不得不承认她是少见的美人，不然怎么能笼络住周跃文这么多年，还堂而皇之住进他家。她生得明艳妩媚，一双狐狸眼处处透着魅惑的神色，即便不着妆容也无损半分美貌，标准的浓颜系美女。

　　身为她的女儿，师明薇完全没有继承到母亲的艳丽，可她们到底是母女，师明薇的皮相也绝不庸俗。或许是有了父亲的另一半基因融合，她的五官没有叶婷美得带有明晃晃的攻击性，而是多了几分古典韵味。古书里常说的柳眉杏眼说得就是师明薇。

　　她保存了母亲的美丽，又留有父亲的内敛书卷气，反而比叶婷多了些数不清道不明的韵味。更何况她还只有十二岁，即使只穿了一身朴素的运动服、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辫，身形也没有完全舒展开，也不难想象她长大后会蜕变的如何耀眼。

　　阳光下的少女静静的凝望着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中无悲无喜，就这么泰然自若无声无息的驻足在原地，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像。

　　周知野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无措，口干舌燥想喝水，被师明薇这么盯着浑身不自在，只得挫败似的慌张把目光移开。

　　可紧接着他就被自己这一举动弄得恼羞成怒，错把这做了自己认输。出于青春期男生某种可笑的自尊作祟，他固执的把头又转了回来。

　　为了掩盖刚才躲避的行为，周知野故意用更刻薄的话说道：“以后在这个家里——有你没我，不许你出现在我面前！”

　　“听见没！？”

　　师明薇默默地点头，平静答道：“好。”

　　她明明很配合，可是周知野不知为什么又生气了，愤怒的转身离开。整个过程，师明薇都没懂他干啥来了。

　　不过不用面对他，她心情松快不少，在花园里又待了许久，等到叶婷午休该起来她才抬脚进屋，径自去三楼找她。

　　“啊？”叶婷坐在三楼阳台上正喝茶，听了女儿的话后满脸不解：“为什么要回去寄宿？我又不住县城里。”

　　师明薇悄悄看了一眼坐在另旁边看文件的周跃文，小声回道：“寄宿挺好的。”

　　她很想说她在这里住着不自在，可周叔叔就在旁边，她没法直接挑明，只是含糊陈述着坚持要回去，小小的身体里满是倔强。

　　“你一个人怎么生活？”叶婷坚决不同意，“再说……我已经给你安排更好的学校了。”

　　说着她看了一眼周跃文，又说：“还是你周叔叔特意帮忙联系的，你成绩那么好，完全可以去更好的地方发展。”

　　师明薇刚要接口，周跃文也发话了。

　　“你母亲说得对。”他淡淡说道，“启星即便放眼全国也是能进前三的名校，以你的成绩进去没什么难度，那里的老师和资源都是顶尖的，比你待在育树更有前途。”

　　师明薇听过启星的名字，应该说国内没有学生不知道——那可是启星，重本升学率98％的名校。能进去的学生不仅仅是有钱有势那么简单，还要有顶尖的成绩。

　　当时启星也曾是师明薇的报考目标，可是父亲突然大病打乱了她的计划，她不敢离家太远，只得折中选了育树，这样方便照顾病重的父亲。

　　但即便那样，她也没能留住爸爸。

　　如今再次有机会进入那所学校，师明薇很难不心动，只是一想起现在的处境，她还是想要拒绝。

　　“好了，明薇。”周跃文打断了她想要说的话。

　　他的目光深沉幽静，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说出的话也不容拒绝：“作为学生，升学考试才是你的本职，其余的东西都不该你多虑。”

　　言下之意，这件事没有转圜余地，师明薇只要按照安排好的路走就行。

　　师明薇轻轻咬了咬唇，低头轻声说：“我知道了，谢谢周叔叔。”

　　走出三楼房间，她倚在楼梯旁托腮想了很久很久，同时也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回不去了。

　　二楼某个房间被打开，周知野换了一身清爽的黑色篮球服准备出门，一转身就看到了角落的少女。此时师明薇恰好看过来，两人隔着一条昏暗的走廊遥遥对视，谁都没说话。

　　师明薇率先收回目光，遵从约定抿唇从他身边经过，回到自己房间轻轻阖上门。

　　她的知情识趣没有换来周知野的好心情，他盯着那扇粉色的门冷眼许久，然后一声不吭的抱着篮球大步下楼，也不知又在不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