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洋楼里的野蔷薇》一只洋梨

1、第一章 初相识的少

　　第一章

　　那天，十二岁的师明薇在处理完父亲的后事后锁上房门离开老家县城，跟着早已与父亲离婚搬进了遥远的首都市区、一栋豪华欧式四层小洋楼里。

　　尽管已是千禧年，大家的生活条件较之九十年代好了不少，能在首都住得起带独立花园的四层别墅的人仍旧屈指可数，哪怕师明薇班曾经里最有钱的同学，他家里的房子甚至还没这儿一半大。

　　这里太大了。

　　小女孩还没从父亲去世的悲伤中完全走出来就被带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她什么都不敢问，拎着自己同样小小的皮箱无措的站在客厅。

　　大户人家的佣人都是有素质的，她们只顾着忙碌着手头的工作，可师明薇仍然觉得那些若有若无的眼光刺得她很难受，好像隐约还能听见他们的私语，她难堪又羞耻的低头，只觉无处可躲，因为她知道母亲在这里的的身份并不光彩。

　　她的妈妈只是这栋房子的主人的情.人，没有领结婚证的那种。

　　出于幼兽与生俱来对母亲的依赖，师明薇悄悄地往她身边挪了挪脚步，下意识希望从妈妈那里得到一些慰藉，好让她不暴露于那些刺人的目光中，寻求安全感。

　　然而叶婷显然没有接收到来自女儿的求助——她正忙着以一个胜利者的身份入驻这栋房子，优雅的端着咖啡坐在沙发上，指挥佣人们帮她把东西一一归置进主卧，俨然已经是女主人。

　　眼见母亲根本顾不上自己，师明薇眼里一片落寞，同时再次意识到，母亲和父亲是截然不同的。

　　就在她难过的时候，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客厅的喧嚣：

　　“能不能安静点！”

　　听到动静师明薇回头，目光自下而上，看到了那个站在白色旋转楼梯上的少年。在她十分有限的认知里，从不知道男生原来也可以长得这么好看，甚至可以用“精致漂亮”这个词来形容。

　　少年身量颀长，一头黑发梳得一丝不苟，浓密的远山眉下是一双极好看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扬，还缀着颗若隐若现的泪痣，鼻梁挺直，嘴唇薄而有棱角，看着就不是好脾气的人。

　　都是十几岁的年纪，师明薇班里的大部分男同学还没彻底脱离儿童时期的幼稚，穿着校服满大街招猫逗狗讨人嫌，眼前的少年明明是差不多大的年纪，却已经像是另一个年龄阶段的大人了。

　　他慵懒随性的倚靠栏旁，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看着她们，眼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见他一步步下来，叶婷连忙站起身，画着精美妆容的脸上浮出得体的笑容，用师明薇不曾听过的语气亲昵的说：“是阿野吧？我是……”

　　她的话还没说完，被称作“阿野”的男生便冷淡的打断了她，毫不客气的说：“咱们不熟，请叫我全名。”

　　虽然他的确说了“请”这个字，态度却不见半点尊敬，甚至连个眼神都欠奉，根本没把叶婷放在眼里。他缓步下楼，直接越过师明薇走到沙发坐下，随手接过女佣端来的牛奶，皱着眉嫌弃的低头轻啜了一口。

　　师明薇眼中不可自控的露出一丝微妙。刚才还一脸高傲不屑的富家拽少爷，转头就酷酷的抱着杯子喝牛奶，反差确实有那么一点大。

　　被无视的叶婷有些尴尬。在这位小少爷下楼之前她还可以自称是主人，现在人家正儿八经的主人来了，她的地位一下子又变的难堪起来。

　　她讷讷的坐下，这时才恍然发现旁边还有个女儿，于是她又没话找话的打圆场尬聊，热络的说：“哎呀这不是薇薇吗？你吃饭了吗？”

　　师明薇：“……”

　　有时候，她真的很想知道，她妈当年是怎么考上的名牌大学。

　　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话有点多余，叶婷轻咳一声，拉着她小声说：“这是你周叔叔家的儿子，快叫哥哥。”

　　说完她仿佛有些不确定，疑惑的想了想又问：“我记得你今年十二，是属虎对吧？”

　　师明薇：“……”

　　“妈，我属兔。”已经对妈妈不抱希望的她无比平静的回道。

　　叶婷哂笑道：“……哦。”

　　坐在旁边安静喝完牛奶的周知野冷嗤一声，好像在无声嘲讽这对宛若第一次认识的奇葩母女。

　　叶婷这下更尴尬了，不敢再说话。

　　就在师明薇想着她是不是该申请学校住宿，以后不用跟着不靠谱的妈妈过的当口，另一个更威严的男声响了起来：“你对长辈这是什么态度？”

　　从门外进来的男人简直是周知野的放大版，只是气势更沉稳些，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他脱下银灰色的毛呢大衣递给身边的老管家，卷起衬衫袖口慢悠悠走过来，淡淡瞥了一眼还站着的师明薇，随口说：“站着干什么？”

　　“坐。”

　　师明薇对他莫名的有些怵，于是听话的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只占了很小的一个角落，手里仍然紧紧攥着小皮箱，仿佛这样就能给她力量。

　　周知野看着自家老爸，不清不楚的咕哝了一句：“你不是出差吗？”

　　“飞机延误，会议取消。”周跃文头也不抬的回他，接着眉头又皱起质问：“你作业写完了？”

　　听到他的问话，周知野身子一僵，倔强的转过头不肯回话。

　　叶婷见状，忙拉了拉周跃文的衣袖转移话题：“你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没来得及。”周跃文把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开，面向她的时候眸中一片沉静，根本看不出外界传言对叶婷的半分迷恋。

　　说完他又看向沙发对面局促不安的少女，略一思索后问：“这就是你女儿？”

　　师明薇在他凌厉的眼神中不禁挺直背脊，手心微微出汗。

　　“是。”叶婷小心的催着师明薇打招呼：“薇薇，叫周叔叔。”

　　师明薇只得重新站起，低垂着眼睑听话的低声喊道：“周叔叔。”

　　周跃文单手轻扣沙发扶手，盯着她的神情莫名，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她爸去世了。”叶婷也跟着不安起来，右手无意识的捏着裙摆，有些讨好的解释说：“太小了，还不能自理，只能跟着我。”

　　周跃文打量完师明薇，又摆手让她坐下，态度比刚才稍稍缓和一些，宛若聊家常般又问：“读几年级？成绩怎么样？”

　　叶婷琢磨他的口气好像并不反对，眼睛一亮来了精神。她虽然作为妈妈并不靠谱，可天下父母炫耀孩子的心都是一样的，忍不住就先开口了：

　　“我们薇薇成绩可好了！在学校常年都是年级第一，门门功课都满分！今年五年级了，是吧？”

　　师明薇：“……”

　　“我没问你。”周跃文没看叶婷，仍然盯着师明薇。

　　师明薇年纪还小，独自面对这样一个极有压迫感的男性长辈难免心生惧意。可身上那来自父亲多年教导的修养又让她做不出畏缩的举动，硬是逼着自己抬头正视对方，压抑着胆怯回道：

　　“叔叔，我初一了。”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语调也平缓温和，和没脑子的叶婷一点也不像母女，周跃文于是升起几分兴致，又问：“在什么学校念书？”

　　“在育树中学。”师明薇老实的回答。

　　周跃文点头，没有下文。

　　育树中学是师明薇老家最好的公办学校，每年的升学分数不低，能考进去就很不容易了，更何况师明薇第一次月考就拿了年级第一，不仅仅是聪明那么简单，还要付出百倍的努力。

　　“你也看看人家！”周跃文想起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转头看了一眼周知野。

　　周知野原本正盯着窗外，一不留神他爹的火就发到他身上，闻言不耐的说：“老头你少啰嗦！”

　　说完他迁怒似的又凶狠瞪了一眼师明薇，像要原地吃了她。

　　“你看什么看！？”周跃文对这个一身反骨的叛逆儿子无可奈何，只能威胁道：“等你姐回来，我让她揭了你的皮！”

　　周知野叛逆的骂骂咧咧起身上楼，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他重重的关门声。

　　客厅再次陷入沉寂，师明薇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是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洋娃娃。

　　周跃文是个大忙人，周家自打他上位后在商界地位愈发高涨，眼看已是未来新贵，平时商务应酬多到数不清，因此他跟师明薇简单聊了几句后就去了书房，让叶婷自己安排，有什么需要跟刘姨或者管家说，没事别打扰他。

　　见他没有要赶明薇走的意思，叶婷大大松口气，高兴地拉着女儿去二楼，很是得意的说：“薇薇快来，妈妈给你准备了新房间，你一定会喜欢的！”

　　师明薇来不及说话就被强拉上楼，慌乱中拎着箱子跟上，在二楼走廊尽头处的一扇木门前停下。叶婷打开房门，美滋滋的等着女儿发出惊喜的欢呼声。

　　师明薇探头一看，差点窒息。

　　入目皆是粉色——粉色墙面，粉色窗帘，粉色床单，粉色书桌……甚至床上还有个一米八等身高的粉色飞天猪玩.偶抱枕。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叶婷看上去非常满意自己的杰作，叉腰说：“我特意让人把墙面重新刷了，喜欢吗？”

　　师明薇扶额，深深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