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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自己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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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睦舟在接近夜晚十二点的时候到樱花街街口。她环视四周,皱起眉头——有人在看她,若有若无的。
是谁?家里人?不对,他们不可能找过来。和昨天那男的有关?有可能,涉毒。操?不会吧,不会是干了毒贩子的人吧?或者…这条街里的混混?李睦舟想起昨天凌晨蹲在巷子里的那群人。
无论哪种。李睦舟很烦躁,她确信对方的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就算被刻意掩饰过。
她想了想,装作若无其事,到街口的便利店买了包十块钱的烟和一个火机,转身往出租屋的反方向走,边走边低头拆烟。
对付混子或者不怀好意的人,首先要比他们更混,更带着恶意。至少,是看起来。这是李睦舟一直以来的自我保护方式。
点燃一颗烟吸一口。操,真他妈苦。出来快三年,其实没多少大事发生,像这次这样的奇遇和危机感更是很久都没有过了。这么多年没碰过烟,很不习惯,也很不喜欢。
李睦舟电话突然响起来。陌生号码?她接起来,不说话,等对方先开口。
“是我。”男的,声音低低沉。段严。
“段…”她想喊警官,但是顿住了“段老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浅浅的噗笑,“段老师,哈哈哈哈。我是说,是我。”
李睦舟反应了一会儿,停住脚步。操?
“操?你他妈跟踪还是监视?!”李睦舟迅速而细致地扫过周围。他应该是等在这里,回的路上没有被跟踪的感觉。怎么回事?他要干什么?我有这么大的嫌疑?
“你四点钟方向,转角围墙。”
李睦舟回头看,费了一阵功夫才找到段严停在明暗交接角落的那辆越野。操。能把这样嚣张的车藏在这儿,费心了他,真是监视?或者……樱花街?原来是这样。
段严没有想到李睦舟会这么警觉。当他看见李睦舟像猫一样悄悄弓起一点脊背进入警戒状态,看到她假装没事地买烟又转身走掉,他开始反思。我盯梢功力没减吧?这他妈都被发现了?
事实上,只是因为他的临时目标是李睦舟。李睦舟对别人目光的敏感来自于先天和后天,按照她的话来说,感受别人的目光是一种…下意识习惯。
李睦舟走近段严的那辆车并且四下张望了一下,副驾驶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她拉开车门,但是没有抬腿上车。她用一种威胁的,质问的,刺人的目光盯着和她对视的段严。
“不用这么紧张,小孩儿,放松放松。”他用一种很放松的语气对面前的人说。李睦舟的状态让他想到很久之前他还待在西南边境的时候,出租房楼下的独一只野猫。
不过,现在已经死了。
“不是监视跟踪,碰巧了。”段严很漫不经心又理直气壮地说,懒得过多解释,一句话,仿佛也不需要李睦舟信服。
李睦舟没有说话,还是直勾勾盯住段严,被人在暗处盯着实在是一件令人不爽的事,如果是别人李睦舟可能会狠狠挥拳,但是段严…其实她在犹豫这算不算段严的工作时间,她要是上去打一拳算不算袭警。
“哎你这小孩儿…怎么发现的?”面对李睦舟的尖锐,段严有些没有防备。毕竟他也没有料到会这么晚在这里遇到李睦舟,他只不过是因为任务在盯梢的间隙回到车上打个盹,目光锁定李睦舟也纯粹是玩性大发,临时起意。
“段警官,你对你案件的每个当事人都这样吗?监视?”不能招呼,那刁难一下眼前这个形象摇摆不定的大叔,应该不过分。所以她开始收敛自己的逼视,转而用一种戏谑又有些诚恳的眼神看着段严。
“当然不是,只有你。我说了,你让我感到好奇。”段严似笑非笑着看李睦舟,拿起旁边的烟盒打开看看,然后又合上丢到一边。
李睦舟抬起她手上只剩半截的烟,很刻意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烟递给段严。其实她把烟递上去的那一刻就开始后悔,这是一种很幼稚的挑衅,李睦舟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毫无厘头,鬼使神差莫名其妙,面对段严她总是想压住他身上的那种隐秘的嚣张,所以自己也忘记收敛,又嚣张得有些幼稚。
段严挑了挑眉,接过烟,摁在手边的烟灰缸里。“你让我想起我之前遇到过的一只猫。”段严并不理会李睦舟的举动,他见过很多人,像李睦舟这样不客气的紧逼虽然在这样一个二十岁的少年身上不常见到,但是在其他的很多场合,段严见过很多。可爱的挑衅罢了。
其实段严更觉得李睦舟让他想到曾经的自己,很愤怒又假装不在意地生活。
段严想要继续说下去但是被李睦舟打断。“段警官,你大可不必这么瞎扯,我想您也不是一个闲着没事儿好奇探索别人的人。你想干什么可以直说。”李睦舟优哉游哉起来,看似是逐渐放松,但依旧没有上车,离段严很远,持续这这种奇怪的面对面。
“没什么,之前是想问问你对樱花街的了解程度。你应该也猜到了,我在这儿是干嘛的。”其实段严不应该和李睦舟提到这些,因为他还没试出李睦舟到底是不是一个…该怎么形容,一个做好事的人?不对。一个好人?差点意思。一个…活在光下的人。
很多年了,自从他从部队出来之后,段严很少碰到他想看透但是看不透的人。那些罪犯,穷凶极恶的、冷漠无人性的、悲哀可怜的;还有身边的同事,满腔热情的小警察、油腻圆滑的老油条子、愣头青只懂往前冲的、有些麻木地做着工作的、老练狡猾但值得敬重的;一些曾经的战友,在野战部队里被削出最锋利的棱角最鲜明的人格的,他很习惯很怀念的……见了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事甚至由于过去和现在的职业,段严完全能做一位心理学专家、行为学专家,但是李睦舟这样的,他没见过。
“都知道樱花街是什么地方,我们对这里的人都习惯性多留意,你可以理解为……职业病。感觉你对这里挺熟的,但是不像这里边儿的人,所以想问问你的视角,樱花街最近怎么样。”段严避开案件敏感的事情,试探着李睦舟。
“我不熟,只是在里面租了个房。其他的,你关心的,犯罪,当然有但是我不去看,不感兴趣;你可能不关心的,最底层的……流浪汉,没吃的翻垃圾吃,生活再久一些的学着抢和偷,还有地头蛇小混混有事没事打架划地界的,还有…还有时时刻刻都会有的醉鬼,这些,我认真看过观察过,混乱失序的现代社会边缘贫民窟,被城市中心榨干了的村庄,仅此而已,你还想听什么?”
段严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李睦舟,从她说这段话的眼神中捕捉到浅藏在冷漠之下的一些细微的悲悯、伤感、愤怒甚至,伤世。用李睦舟之后的话来说,那不是一种厌恶,而是一种……失望。李睦舟并没有刻意伪装,冷漠不如说是她的一种习惯。
他开始重新审视李睦舟。他觉得他昨天一闪而过的想法又有了可行性。
沉默又落在两人之间。
“上车。”段严突然变得严肃一些,打断了这种沉默。
李睦舟点头,上车。街口的氛围有些不对,李睦舟刚上车,有几个小青年走出来若无其事地张望。
段严看了一眼李睦舟,然后打开刚才关上的摄影机,掏出他的另一台手机,开始工作。
李睦舟只是直视前方,看着远处的几个人影,仿佛不关心段严在干什么。
“没事儿,不涉密。”
“嗯。”李睦舟没有给别的反应,但是闭上了眼。
车内关了灯,除了段严的手机屏幕没有光源,车外的灯光很暗,在很远处,闭上眼就是一片漆黑。其他感官变得灵敏,还能闻到那种淡淡的烟草味。
有点儿想知道段严抽的是什么牌的烟,也突然很想吸一支。李睦舟抱着手臂想着,帽子压得很低,习惯性缩起来一些。
也许是烟草的味道,也许是安静中段严衣服时不时发出的摩擦声,也许是左手伤口又裂开的痛感已经不那么强烈,又或许是宽大的越野副驾驶能裹住一个李睦舟。她难得地在黑暗环境中感受到困意。李睦舟觉得,在这种时刻好奇和打扰是对段严工作的不尊重。
有些场景在脑中一晃而过。小小的门厅,有缺口的刀,躺下的人,枯瘦的手;警笛声,急救设备,一身血的自己。合上眼一片漆黑。
李睦舟猛地睁开眼,身体绷住一动不动,眼睛直直盯住帽檐。紧张和恐惧,但不动声色。
然后她发现段严正看着她,一双锋利明亮的眼睛。
李睦舟睁开眼的瞬间,段严感受到了来自李睦舟沉默爆发的不安焦躁。十多秒过去,又转开头工作。
车内的沉默从“安静”变得“烦躁”。两人共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