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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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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天玉今日换上了一身玄色鹤纹长袍,一头乌发十分正式地挽起,似是由于昨夜未歇好,面色不如昨日红润。
今天日头好,他静静地倚在门边,发丝被勾勒出金黄色,一副俊俏少年郎的模样。
江尔容作困倦状扶头,“昨日那般劳累,叫人怎么睡得好?二殿下可别再打趣我了。”
“这便是我的罪过了,须好好向公主赔罪。”他背着手走近,等走到江尔容跟前,才从身后拿出一个镶紫玉玄木盒。
江尔容缓缓抬眸,正对上他眼底漾着的笑意,再一低头看见那盒子,微微蹙眉:“二殿下这是?”
“父皇今晨召我入宫,一时脱身不得,我将宋将军留在此处护你……”蒋天玉一双眼睛定定地看着江尔容,难得露出严肃的神情,“若有什么变故,务必派人拿着这个盒子,入宫找我。”
江尔容看着面前的镶紫玉玄木盒,愣了一瞬,“这里面是何物?”
蒋天玉莞尔一笑,把盒子交给一边的小桑道:“待你用上时,自然便知晓了。”
这时候门外的宋兆冲内屋喊道:“殿下,李总管催促了!”
蒋天玉不得不动身,临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案边的江尔容,许是因为背光,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嗓音低沉,“明日大婚,今日早些歇息。”
分明那日是大雪纷飞,而今日是艳阳高照,她却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那个跪在殿前的少年。
直到蒋天玉的身影远去了,她仍愣愣地看着他的方向。
她越发看不明白蒋天玉了,她一个邻国和亲而来的公主,同他并无情分可言,他何故要做到如此地步?
“小桑,你瞧着二皇子是什么意思?”江尔容抬眼看着小桑道。
小桑似是疑惑地蹙了蹙眉头,“二皇子是您即将成婚的夫君,做到这般,倒也不算什么呀……”
江尔容缓缓吐出一口气,当真是是她多心了吗?
可前世的痛仍在心头挥之不去,那日老皇帝说她永远算不过一个国君,然国君都曾是皇子。
蒋天玉便是皇子。
即便有前世与他的浅薄缘分,她也无法放下戒备。
她看着蒋天玉送来那盒子,终是命小桑妥善收好。
“对了殿下,”小桑一边收着一边道:“您昨儿个刚说要吃烤羊肉串,今日二皇子便准备了,真是巧了呢!”
说起这事儿她就烦心,小桑自是不可能跑去告诉蒋天玉,莫不是他偷听墙角,叫他听去了?
想来他那时能从她身后突然出现,定是在这周围晃了许久了,如此一来,何止是烤羊肉串,怕是把那绵羊灰狼的一道听去了。
江尔容气得站起身,长袖一挥道:“巧什么?这是他二殿下在嘲笑我呢!”
小桑“啊”了一声,没等她问清楚,江尔容便拉了帷帐,将自己复又塞进榻上去了。
“午膳不必叫我,我已气饱了!”
小桑难得见她这么大的火,竟还只是因为二皇子准备的烤羊肉串。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是越发看不懂自己这位公主殿下了。
江尔容在榻上翻来覆去,迷迷糊糊地睡着,醒来的时候已月上中天。
她猛的惊醒,忙叫来小桑:“孟泗可来过吗?”
小桑撩开帘子进来,道:“孟大人派了人来,说是今夜有事耽搁便不来了,大婚的礼节已写成了册子,请殿下过目。”
说罢小桑递来一本厚厚的册子,那上头从梳什么妆到席上吃多少口都写得清清楚楚。
上一世孟泗并未失约,这一世为何没来,生了什么变故?
她看向那厚厚一沓礼册,一夜时间,叫她看完这许多,也不知那孟泗是何居心。
好在她前世和过一回亲,虽这次是嫁作皇子妃,流程还是大差不差,她也还算清楚。
“孟大人还带来了大婚随行的女使,说最是懂这些。”小桑招呼了身后,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女使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走了过来。
女使笑意盈盈地行了个礼,很是端正,“奴婢韶舒,见过公主殿下。”
江尔容撑起身子,侧卧于榻上,脸上也挂上了温和的笑,抬了抬手,“我不大懂这些繁复的礼节,明日还多需姑姑你多帮衬着。”
韶舒面上的笑意更浓了:“殿下哪里的话,都是奴婢应该的。”
前世也是这韶舒姑姑替她梳妆、教她礼节,后来孟泗跑了,她也不见了踪迹。
那时方才礼成,她独身一人在慈云宫睡了一晚上,醒来后她想起自己交由孟泗保管的随嫁物品,便命人去了一趟驿站,却早已人去楼空,再加上老皇帝对她置之不理,而她孤身一人联系不上母国,随嫁里剩下的物件便只够她温饱。
那时候她只觉得是自己倒霉,后来她才想明白,孟泗在前朝得利,并不缺银钱,是北阳后宫里的人要她过得难堪。
江尔容看着眼前的韶舒,将眼眸微微眯了眯,这一世,她要尽数还回去。
韶舒又同她交代了诸多事项,待到夜已深了方才离开。
江尔容又躺回榻上,真要成婚了,她又生出许多愁绪来。
她已是第二次成婚,可事实上,却也是第一次成婚。
而自己要嫁的人,是二皇子蒋天玉,她曾当做弟弟的人。
重生而来,她唯独看不懂蒋天玉。
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明日便要大婚了,他又在何处?在想些什么?会如她这般烦恼颇多吗?
她带着愁绪入睡,觉得没睡多久又被小桑叫起——
“公主快些起身啦,妆扮还需好些个时辰呢。”
江尔容拖着困意,随小桑和韶舒折腾,满打满算忙活了一个半时辰。
终于收工,小桑和韶舒都笑容满面,一如前世那般夸赞她“美极”。
江尔容看着镜中的自己,确是“眉似远山不描而黛,唇若涂砂不点而朱”,虽是嫁作皇子,却是正妻,倒也不输皇帝妃子的妆扮。
淑妃……江尔容垂眸感慨一笑,终是再也不会有人唤她这个称呼了。
“殿下快动身吧,孟大人已在门口候着了。”韶舒翻下红色盖头,笑着扶起江尔容。
一身雍容华贵的大红色喜服,似有千斤重。
江尔容缓缓往门口走去,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袍的男子已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
“孟大人。”她开口道。
那男子回头,看起来不过三十的模样,面中那鹰钩鼻为他添了许多疏离阴桀之意。
男子向她弯腰行礼:“公主殿下。”
江尔容一边搀着小桑上车,一边道:“孟大人,随嫁物件名贵之物诸多,还需烦劳您派人看守着了。”
孟泗浅笑一声,道:“臣分内之事。”
江尔容心中冷笑一声,瞥也不瞥他一眼便上了车。
从驿站到蒋天玉的长明宫虽不远,但也不近。
一路上皆是观礼的百姓,礼乐之声不绝于耳。
行至长明宫前,江尔容慢步走下车,透着红纱看向整个宫殿。
四处都被挂上了喜庆的红丝绸和红灯笼,到处都是“囍”字,殿前的人们脸上也都洋溢着笑容,似乎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新娘到!”
孟泗领着江尔容踩着红布毯往里走去,她隐约看见远处立了一人,那人鲜少穿红色,这是她头一次见。
虽隔着红纱,她也仍能看见他脸上的笑意。
“吉时到!一拜天地!”
正午的光打下来,那大红色又更明媚了些。
“二拜高堂!”
两人双双转过俯身。
“夫妻对拜!”
江尔容转身看向面前的人,慢慢弯下了腰。
“礼成!”
观礼的百姓们一阵热烈的欢呼。
小桑扶起江尔容,往后院走去。
路过蒋天玉身边时,他微微低垂着头道:“屋内备了果子,饿了便先吃一些。”
江尔容惊讶地抬头看向他——自己的新婚夫君。
“前厅事忙,我晚些来。”蒋天玉柔声道。
这时一旁一位观礼的妇人眉开眼笑道:“早听闻二皇子十分看重这位二皇子妃,早早的到了城郊驿站侯着,就等北阳公主一入城就接来呢!如今看来啊,果真是夫妻情深,一刻也不愿分开啦!”
江尔容闻言忙撤开身子转过身去,在蒋天玉如火的注视下离开了前厅。
一路上小桥流水,百花齐放,江尔容看着自己即将住上余生大半辈子的地方,一时看得有些走神。
婚房内摆设皆是精美却不繁复,窗边放了两盆芍药,一看便是蒋天玉亲手布置。
江尔容在榻上坐着,小桑在门外守着,不知过去了多久,房门终于被人推开。
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下一步声响,便试探着出声:“殿下?”
仍是没有动静,下一瞬,江尔容听到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她惊得立刻挑了盖头,只见蒋天玉脸色煞白,浑身冒着冷汗地倒在地上。
重生后她从未见过蒋天玉如此虚弱,和前世她初遇他时别无二致。
江尔容见状立刻蹲下身替蒋天玉把脉,见蒋天玉仍清醒着,便急忙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脉象虚浮,她翻了翻自己身上的衣兜才想起自己穿着喜服,并未随身带着人参片。
这下可真是糟了。
她拼尽全力把蒋天玉扶到榻上,大红色的棉被更衬得他面色惨白。
“你且歇一歇,我去找太医。”
她正欲转身离开,却被蒋天玉一把抓住。
“别……去。”
“过来。”
江尔容满目担忧,却还是听话地坐在榻边。
蒋天玉轻轻合上眼,双唇毫无血色,用着气声道:“别走。”
江尔容心内一怔,双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嗯,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