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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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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站内,他的声音与前世别无二致。
似是因为没听见应答,那人也察觉到不对,缓缓转身。
彼时江尔容已走得十分近,他一转身便带起了一阵浓郁的药香,直钻进江尔容心里。
她抬头看去,夜色描摹出他的轮廓,那是一张清瘦而俊俏的脸,一双瑞凤眼浅浅向上勾起,嘴唇泛着粉红,肤色依旧是如前世一般的雪白,却少了些病态,更透出许多红润来。
他的瞳孔在看到江尔容时顿时缩小,两人皆愣了一瞬。
这时候,恰好一片柳叶飘飘然落下,从两人之间飘过,那视线却更密不可分了。
还是江尔容先反应过来,垂眸行礼道,“北阳春慈公主,问南平二皇子安好。”
蒋天玉却弯腰凑近江尔容,似笑非笑道:“你怎知我是二皇子?”
江尔容心道一声不好,她方才愣神,蒋天玉穿着一身常服,她一个刚来南平和亲的公主,怎会认得他?
她硬着头皮道:“想来是因为二皇子气度不凡、丰神俊朗,”江尔容尴尬地笑了笑,“二皇子神仙身姿,那是连北阳国的女子都有所耳闻、朝思暮想的。”
蒋天玉闻言低垂着眼眸笑:“公主倒是惯会笑话我的,我一介病弱之躯,闺中女子都避之不及,嫁过来被我过了病气不说,恐怕没个几年便要守寡。”
他又凑得近了些,闪着一双水灵灵无辜的大眼睛,眼中满是惋惜道:“公主怕是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江尔容僵在原地,双颊猛的泛起红晕。
她前世在后宫挣扎求生,各路阴谋诡计都不怕,唯独这糖衣炮弹她毫无头绪。
上一世的蒋天玉分明单纯可爱的紧,怎么这一世竟如此……真是胆大妄为!
她红着脸清了清嗓子,道:“难怪小宋将军口无遮拦,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蒋天玉仿佛来了兴趣,直起身子道:“小宋将军?”
随即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哦,那可不是我教的,自打知道我要成婚,他乐得每天都皇子妃长皇子妃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娶亲。”
江尔容这才发现身后众人已然不见了踪影,疑惑地看向蒋天玉。
谁知蒋天玉却一副料到会如此的样子,转身往驿站内院走去,“他们的事儿办好了,自然该歇息了。”
江尔容见状跟上,道:“可小桑是我的陪嫁侍女,二皇子竟无端掳人吗?”
“放心,”蒋天玉仍不紧不慢地往里头走着:“你同我住内院,我不过是叫宋兆领她走了小路先去收拾内屋,稍后便可直接歇下。”
江尔容闻言更是一惊,一边碎步跟上,一边羞恼道:“我……我虽同你已有婚约,可那到底是后日才成婚,你怎可……怎可如此僭越!”
蒋天玉的脚步猛的停住,江尔容差点便撞了上去,他转身无奈低勾唇:“我的好公主,你住的屋子离我的屋子尚有一院之隔,若要说僭越,那实在是折煞我了。”
说罢他便继续转身往前走,江尔容愣了愣,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谁知这时候蒋天玉又隐含笑意道:“不过……你我夫妻总要合居一屋,公主合该早日习惯才是。”
说罢便转身往前走去,留江尔容一人羞恼脸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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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内院,又分为两处宅院,不算宽敞,但也算雅致,两处宅院皆是亭台水榭样样齐全,左边那一处更是种满了芍药花。
她最喜欢的便是芍药花。
“我不知你喜欢什么,时间又太过紧凑,我只能如此简单布置了一番,”蒋天玉罕见地露出局促的表情,一下子便让江尔容想起了前世的他。
那时候她偶然碰见蒋天玉,为他诊脉,他也是一副局促而尴尬的样子,却仍是每每碰见她都要求着她替他诊诊脉。
记忆中那人与眼前人一下子重合上,江尔容动容道:“二皇子有心了,这花我极喜欢。”
小桑似是听见了门口的动静,从里头开了门跑了出来,身后还跟了两个面生的侍女,江尔容一看打扮便知是皇子府里的人。
小桑一边喘着气一边道:“公主殿下您可算来了!方才来了个好气派的人,说是……大皇子府上的,送了好些侍女来,还说……挑了两个能干的,要放在……放在公主和二殿下身边伺候呢。”
大皇子?江尔容皱着眉看向身旁的蒋天玉,只见他也面色凝重,眉宇间尽是愁绪。
江尔容往小桑身后看去,其中一个侍女长了一双我见犹怜的桃花眼,眼角还有一颗痣,白白净净的,一看便是男子都无法把持的那一种。
另一个则是一副清冷疏离样,仿若一朵雪山上的白莲。
江尔容微微挑眉,这大皇子也是有趣的很,竟赶在大婚前夜送来这么两个美娇娘,也不知是伺候她还是伺候二皇子。
“既是好意,我们也不便辜负。”江尔容抬头看了一眼蒋天玉,正巧撞上他饶有兴趣的眼神,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竟觉得那双眼睛里仿佛有说不尽的缱绻温柔。
她忙定了定心神,继续说道:“内院终究是人多挤了些,外院尚有些屋子空着吧?小桑,安排这些姑娘们去外院住着吧。”
那桃花眼立刻便不乐意了:“内院就只有您和小桑姑娘住着,如何挤了?怕不是您这位从北阳来的公主不待见我们南平人,这才要赶我们出去吧!”
江尔容歪了歪头,眨巴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作无辜状道:“这……姑娘说的是哪儿的话,内院里可不止我和小桑呢……”
小桑立马冷笑一声附和道:“二殿下还在这呢,你便目中无人了吗?”
白莲花也不甘示弱:“二殿下终究是不在公主的院里,也挤不着公主您吧。”
江尔容把眉一皱,眼睛一眨,作可怜样道:“我本是不愿说的,实在是我仰慕二殿下才情已久,还欲同二殿下聊些诗词歌赋,我同他夫妻二人……实在是不便被打搅的。”
她婉转回眸看向蒋天玉,只见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一双含情眼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容容说得极是。”
江尔容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又再次想起过去那病弱的二皇子,眨眼沉了口气。
桃花眼和白莲花两人当场哽住,被这场夫唱妇随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小桑冷哼一声:“你二人是大皇子派来的,我们公主也不便赶你们走,但你们需知道,我们公主的背后是北阳,不是你一个小小侍女可以欺辱的。按说你们方才出言不逊,言语中挑拨两国关系,我们公主立刻便可绑了你们,送到南平皇帝面前,给你们,还有大皇子,好好治治罪!”
两人只得不情不愿道:“是。”
“好了,”江尔容一脸倦容地扶了扶头,“这二人我看着便眼烦,快快送出我这院子,也好让我歇着了。”
终于回到屋内,江尔容顿时泄了力气躺在床上。
这一日真真是跌宕起伏,先是捡了个便宜重生了,又差点把命丢了,还得应付两个专门送来给她添堵的侍女,最要紧的,是那眼含秋波的蒋天玉。
一想到他凑近自己,她就不自觉脸热心跳。
她同那两个美娇娥对峙时,本想着说那番话也能顺便恶心恶心他,没想到他竟然十分自然地接下了。
他究竟是在哪学来的这些东西?她从前,竟都没看出来。
“还以为是个绵羊般的弟弟,谁知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灰狼!”她气鼓鼓地拍床道。
“什么绵羊?什么灰狼?”小桑本在收拾着衣物,闻言转头疑惑道。
“没什么,”江尔容道,“我馋烤羊肉串呢。”
小桑闻言笑了笑,“公主什么时候爱吃烤羊肉串了,南平这儿的羊肉那可没有咱们北方正宗,公主若是想吃,得写信叫敬嫔娘娘给咱们运一些来呢。”
对了,母亲。
“小桑,”江尔容一下子坐了起来,“我们走后,北阳可有传来过什么消息?”
若是按照当年老皇帝所说,她应是离开没多久,母亲便死在了北阳行宫里,可恨她当时没有问清楚是什么死因。
只是如今,她所嫁之人已发生了变化,那母亲那里,会不会也发生了变化?
小桑摇了摇头:“管信件往来的女使已死在了路上,奴婢一直在公主身边贴身伺候,不懂那些。”
江尔容叹了口气,前世她便三年未曾与母亲有所联系,她只当是为了潜伏敌国,隐藏行迹,现在想来,母亲其实早早便不在人世。
如今整个和亲车马只剩她和小桑两人,行事便更难了。
但只有一件事是确定的。
必须尽早把母亲从北阳接走。
江尔容想了半宿,脑子里被各种事情填满,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批了一件衣服去院子里散步。
这儿果真是建的极好,虽看得出是临时挪过来的芍药,但依然是漂亮得不像话。
蒋天玉也不知怎么想到的,竟这么巧种了芍药。
江尔容凑近了一株白色的盛开的芍药花,闭上眼嗅了嗅。
身后的草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江尔容反应极快,立时便蹲了下来,用院子里的杂草挡住自己的身形。
“白姐姐,这样……真的行吗?”
江尔容一听,竟是那白莲花的声音。
桃花眼咬牙切齿道:“那北阳的公主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二殿下不过是为了两国交好才被逼无奈娶了她,大皇子说了,没有哪个男人不爱送上门的姑娘,你我二人如此姿色,再施以一些手段,二皇子也是男人,如何顶得住……”
江尔容躲在草丛后,饶有兴致地听了这一出大戏。
前世她专心于窃取布兵图与后宫纷争,鲜少关注前朝诸事,只是如今这大皇子的心思,已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般想来,怕是今天白日里的劫车也同那大皇子脱不开关系。
他如此针对蒋天玉究竟是为了什么?蒋天玉一个病病殃殃不受宠的皇子,即便是娶了她这个同样不受宠的公主,也是登不上皇位的,而大皇子是正经的长子,老皇帝的皇后终生无所出,没有嫡子,便是长子继位,他何必动如此心思?
正思量着,那两人已经往蒋天玉的屋子去了。
江尔容心道不妙,她如今是蒋天玉的未婚妻子,未来的二皇子妃,若是大婚前出了这档子丢人的事情,非但她这北阳公主的面子不保,届时蒋天玉也要因此被弹劾,若是再有有心之人上奏,牵扯上两国国事,说不准还会牵连到母亲。
并且,听那两人的意思,似乎是还打算用上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江尔容往蒋天玉那处院落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