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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限额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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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陆珩说:“别拿手捡。”
莫槿安抬起头,透过雾蒙蒙的眼睛看陆珩,手指由于激动惊讶,无意识握紧,丝丝缕缕鲜红的液体顺着纯白的瓷器边缘滑下。
陆珩眉头越拧越紧,俯身握住莫槿安的手腕,去看他的手心,“松手。”
瓷片砸落到地毯上,洁白的手掌已经血迹斑斓。
乍一接触凉空气,被割开的伤口一阵刺痛。
“嘶…”莫槿安小声地吸了一口凉气。
陆珩冷着脸,二话不说拉着他出门。
“……我们要去哪儿?”莫槿安趁陆珩给他系安全带时,悄悄呼吸着他身上的淡淡的清爽气息,眼圈还是红红的,但亮晶晶的。
“你说呢?”陆珩扭头看了他一眼,好像有点生气,“你以为那是毛线球吗,可以用手抓?”
莫槿安抿起唇,有些难为情地红了耳根。
但,陆珩肯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陆珩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他?
“我……我们能不能不去医院?”莫槿安悄悄看了看陆珩紧绷的下颚,小声说:“家里有医药箱,我可以自己来的……”
“不可以。”
“……”莫槿安苦笑了一下。果然是这样吗。
直到医生做完处理,两个人都没说话。
莫槿安坐在临时病床边,右手从虎口到手腕附近都被包起来,从下车的那一刻起他的瞳孔就变成了亚洲人特有的黑色。
此刻,两双黑眸相对。
“无限额度,你拿去用吧。”陆珩从西装口袋拿出一张卡,递给莫槿安。
“……”莫槿安愣愣地盯了那张黑色的卡良久,睫毛轻颤着,声音有些哑,“我不要。”
“拿着。”陆珩不由分说把卡放到床头柜上,“以后别来找我了。”
说完干脆利落转身离开,背影显得有些仓促。不知为何,陆珩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他当然懂莫槿安的意思,只是,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
儿时的孤儿院被失控的妖怪变成了屠宰场,最亲的阿姨为了保护他,在他面前被扯成无数块残肢…论谁也无法轻易接受吧。
可是猫,还是自己喜欢的猫。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走出医院时已是夕阳满天,陆珩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倚在靠背上目光落在人群稀稀落落的医院门口。
看了很久,却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你这是做什么呢?陆珩心想,他已经不再是之前的猫了。一只猫妖,怎么会需要你关心他有没有地方可以住呢?
陆珩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收回视线,开车回家。
谷雨将至,鸢尾倒在乍暖还寒的春,笼上了一层阴影。
天阴的很快,可能是要下雨了。
陆珩把车停进地下车库,出来时扶正了那盆鸢尾。
太大意了,这些天居然没有注意到倒了一束。肯定会影响长势的,陆珩轻轻摸了摸鸢尾花淡蓝色的花苞。
忽然想到,他的猫最喜欢这些花。一年前的雨夜里,他就是在一片盛开的鸢尾中捡到了它,那时它浑身湿透,瑰金的毛上沾满血迹湿淋淋的贴在皮肤上,流出的血染红了淡紫色的花。猫用暗淡的眸子,虚弱地望着他。
琥珀色的眸子渐渐与少年的瞳孔重合。
“……”陆珩猝然回神,呼出一口气,进门先去阳台上抽了根烟。
这时天色已经完全阴暗下来,不开灯的室内一片昏暗,没多久就下起了雨。
陆珩抽完烟,觉得冷静了不少,拉上帘子开灯,然后打开了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如约躺着一封邮件,是一个组织介绍
——“Power”
信息不多,但从所作所为来看,是一个非法猎捕妖怪的组织。头目代号“king”。
陆珩盯着这串藏着疯狂和野心的单词,眼底爬满了戾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拨了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慵懒,满是笑意的男声:“终于打来了,我可是等很久了呢。怎么,对这次的信息还满意吗?”
陆珩嗤笑一声:“陪你这么多天,就这些信息吗?安赛尔,你未免太让我失望。”
“当然不止这些,”安塞尔轻笑道:“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我敢说,你一定会很感兴趣。”
“还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
正如安塞尔的本体一样,这个人心思深沉,难以揣测,像一条狡猾的蛇。
“怎么能这样说……”安塞尔一副被伤到的口吻:“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吗?”
陆珩不置可否。
安塞尔夸张地叹了口气:“好吧,谁叫我就喜欢你这副冷漠的样子……明天下午来老地方找我吧。”
陆珩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有自己想要的东西,陆珩是不愿多费口舌的。
越想越烦躁,陆珩关了电脑,又去阳台抽了根烟。
雨水拍打在玻璃窗上,形成了一股股水流,黑压压的乌云不时被闪电照亮,雷声震耳。
“……”陆珩吐出一个烟圈,清清冷冷的面孔背着灯光,神情莫测。
那只猫……最怕打雷了。他忽然想。
如果没有这档子事,此刻猫会钻进他怀里,小心地收着指甲,勾着他的衬衫,黏在他身上不肯离开……摸着猫的话,他也不会这样心烦。
陆珩抽完最后一口烟,烦躁有增无减,打算转身离开时,动作忽然一顿。
他眯起眼睛盯着窗外仔细看了一会儿。
二楼的落地窗正好可以看到别墅大门,此刻在一片昏暗中,门口模模糊糊有个人影。闪电一过,少年苍白的面孔,单薄的身影一览无余。
他连伞也不打,任由倾盆大雨对头浇下。也不知站了多久,全身都湿透了。
陆珩静静地站在阳台看着。
忽然又是一道惊雷劈下,那影子隐约颤了颤。
“……”陆珩手里的烟柄变了形,良久,抓起伞出了门。
莫槿安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衫,早已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年单薄却丝毫不显瘦弱的身体,一道雷劈下,耸起的脊背线条毕显。
他像无家可归的流浪猫一样抱着膝盖蹲在那儿,垂头看着被雨蹂躏的花不知在想什么。
“你怎么在这?”陆珩举着伞,垂眸看他打湿的黑发,眼里没什么情绪:“为什么不用我给你的卡?”
雨忽然停了,莫槿安顿了顿,抬头看陆珩。一时说不出话,张嘴先溢出一丝哽咽:“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不远处有一家宾馆,”陆珩看着他湿红的眼睛,“走吧,我送你去。”
“不……”莫槿安摇摇头,想站起来拉陆珩的衣袖,却因为蹲了太久腿没有力气摔在了地上,撑地的右手纱布早已经湿透了,手心一片红,伤口崩开了。
他不管这些,任由血和泪随着雨水肆无忌惮地流,“能不能别赶我走……哥哥,求你了,别讨厌我……”
“……”陆珩沉默地站了良久,最后把伞随意扔在雨里,身上的衣服瞬间就湿了。
他俯身把莫槿安抱起来:“一会儿自己上药。”
莫槿安把头埋进陆珩怀里,抿着唇点头,刚哭得狠了,现在不时啜泣一下,连吐息都是凉的。
“我去洗澡,你把湿衣服脱了上点药。”陆珩一进门把莫槿安放下,一边拖淌水的上衣一边说:“知道医药箱在哪儿,对吧?”
莫槿安红着脸点点头,视线却趁陆珩往浴室走的时候,偷偷黏在陆珩线条优美的背上,上面甚至还滚着水珠。
等浴室响起水声,莫槿安没上药就去了厨房。
真是怪了,这么怕疼娇气的小猫,居然忘了疼,只记得陆珩淋了雨,应该喝姜汤驱驱寒。
以前只能趁陆珩喝醉偷偷变成人形给他煮醒酒汤,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照顾他了,莫槿安忍不住勾起唇角,别说是一场雨,就算淋冰雹他也绝不犹豫。
姜在慢慢煮着,莫槿安掏出兜里的手机试着开机,没反应便随手扔进垃圾桶。陆珩不关注这些细枝末节,即使明天再扔也不用担心会被发现。
明天……肯定还会有许许多多的明天,他都可以和陆珩在一起……
陆珩擦着头发出来时,莫槿安刚把汤端到桌子上。
“你在做什么?”陆珩率先看到的是被血浸透的纱布,然后是仍旧贴在身上的湿衣服,他微微蹙起了眉。
最后看见桌子上一碗热腾腾的姜汤。陆珩愣了愣。
“做了些驱寒的汤,来尝尝吧?”莫槿安长了一张不常笑的脸,浅笑起来格外吸引人。
“嗯。”陆珩应下后转身去了客厅,拿出医药箱来放到餐桌上:“上药。”
纱布拆开后,露出被水浸得发白的伤口,莫槿安拧着眉涂碘伏消毒,疼得脸都白了。
陆珩瞥了一眼就进了卧室,等他出来的时候莫槿安已经包扎好了。
“快喝吧,凉了就没效果了。”莫槿安虚弱地笑笑,带着些讨好的意味,刚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陆珩似笑非笑:“你觉得现在谁更需要喝,嗯?”
莫槿安垂下眼睛,耳根红了。
“赶紧喝,喝完去洗澡。”陆珩把碗推回莫槿安面前,“我给你找了一套衣服,在卧室的床上。”
白衬衫黑裤子,两人身形差不多,莫槿安穿着刚刚好,若非要说出个不合适的地方,那就是…嗯…某件衣服有些紧。
莫槿安不好意思说出口。
“没收拾客房,今晚……”
“我睡沙发。”莫槿安急忙道,“绝对不会打扰你的。”
陆珩低低地应了一声,“这样也好。”
莫槿安一愣,小心翼翼,“哥哥一开始想让我睡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