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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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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年安稳的睡了一觉,心绪平稳的不可思议,其实准确的来说,在那之前他有些激动,拿出纸来一遍一遍的画着地图,那是项很繁琐的工作,每一间狱室的位置,地下的管道,操场的草坪下的疏通关,监视室的方位。
他画了一天。
然后脑袋很清晰的认为自己应该睡一觉,头碰到枕头上,有点柠檬水的味道,发酸发甜,说不上喜欢,可闻着闻着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是下午,衣柜大开着,他想是女人来找他的脏衣服又懒得叫醒他所以直接拿的,起来以后他没有直接拿衣服穿上,而是从衣柜缝里拿出个新袋子,是件白色衬衫和深蓝的牛仔裤,他很快的换上了,没人知道他买了这套衣服。
“去哪里。”女人端着从微波炉里刚拿出的热汤。
“有点事。”
她的表情有点不悦,不过忍了忍,僵着脸不再看他。为什么要忍呢?好像不大想和他争吵。
门铃响了,他拉开门,是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对他笑了笑:
“你好。”
他没有说话,看向女人。
“你们是?”
高个子又笑了笑,玖年觉得他笑得很频繁,嘴角的角度不变,像带了个笑眯眯的面具。
“这是我的名片。”他像个绅士一样恭敬的半鞠躬,递过名片。
名片上印着“石彰隆。”是个律师。
女人有点疑惑,嘴一歪,“您……”
矮一点的男人白白净净,不过看起来笑容有点勉强,“您好,我是莜冢一建,和石彰正一起为浅仓先生了解案件,是否能询问你一些问题?”
女人勉强的点头了,不过不大高兴。她不再想和浅仓有什么关系了。
似乎与他无事,“那我走了。”
“等一下。”石彰叫住了他。
“你是浅仓的儿子么?也坐下来谈谈吧。”
女人动了动嘴,欲言又止,但还是很有礼貌的按捺住了。
玖年耸了耸肩,插在口袋里的左手紧着,关上门坐在了女人的旁边。
如果那个时候他选择走出去,也许就不必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那是件残酷的事。
石彰漫不经心的扯着话语,问不着边,至少玖年是这么觉得。女人很有修养的,石彰问一句她答一句,之后石彰问了一个有点刻薄的问题:“那你觉得浅仓先生是无罪的么?”
女人沉吟了下,“他是否有罪跟我没有关系吧,应该由法官来判定。”
石彰又笑了笑,起身似乎要离去,玖年吁了口气,他也准备出门,却偶然督见那个不善言辞,似乎一直有心事的莜冢深深的皱起了毛茸茸的眉毛。
他很敏感的回头,看见一把黑幽的枪口紧紧的贴在女人的额头上——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你在干什么。”他用着平板的语气问道。
石彰好像对他此刻格外异常的冷静很有兴趣,即使拿着枪,嘴角还是带着和善的笑意,看得女人毛骨悚然,但她不敢开口。
“不要害怕,我只是需要一个人能和我走,哦,原本我需要这位小姐,不过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浅仓玖年。”
“因为什么?”他看到女人的额头已经出现一层薄薄的细汗,手有些发抖,掌心满是汗。他们是什么人,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些发懵。
“因为你的父亲似乎不甘心死去,为了确保万一。”石彰如实的告诉他。人质,他突然明白了,为了不要加奈真的在紧要关头做出什么有力证据能保全父亲,那些势力不得不这么做。
“那,我跟你走。”
女人瞪大了眼睛,她纤细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等等。”一直没有说话的莜冢道:“伸出你的左手来。”
石彰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他的左手一直藏在口袋里,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那是一个很具有暗示性的动作。
玖年抿着唇,但他没有老实的把左手伸出来。
莜冢似乎想上前强迫他,一直发颤的女人这时候用变了调的声音对玖年叫道:“快跑!”她刚才一直用害怕的动不了的样子让石彰不以为然,那枪只是略略的靠着,女人推开了他,把他的手朝下按着然后很敏捷的低头从客厅跑到了离它最近厨房。
从始至终,当玖年和女人都跑掉的时候,石彰和莜冢并没有立刻去抓住他们,而只是很轻松的站在原地,石彰的笑,此刻表达的信息是——你们跑不掉的。
“你口袋是什么?”
“枪。”
女人来不得顾及自己十六岁的儿子刚才准备拿着枪要到哪里去,她蹲在餐桌旁边,“你上楼去,从你房间翻到后面然后快逃。”
“你呢?”
“别管我,你先去。”她低声很不耐烦的吼他。玖年有些自欺欺人的想她的意思是,自己先走,她马上就会来。
他扭头走了,此刻没有任何时间让他留恋自己的母亲。
有些踉跄的推开门,他用自己最轻快的动作从窗户上跳下去,不高的楼,他微微扭了一下,然后听见了一声很短促的枪声,脸开始发烫,牙齿有些哆嗦了。
他还是毅然选择从房子后面一条窄窄的小道逃出去。
“玖年。”有男人在背后轻轻的叫他。
那是那个叫石彰的男人的声音,他很听话的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着他,如果不赶快停下,也许子弹会射穿他的心脏。
他的左手拿着手机。
“别,不要给警察打电话,你知道的,一个电话打通的速度和子弹的速度比起来谁比较快。”
他的手不再按键了,只是紧紧的握着手机。
石彰赞赏的说:“你刚才就是在口袋里一直握着手机么?从我们刚进门你就觉得不对?很敏锐的孩子。”
他沉默不语,石彰无声的笑了。
那真是一种不祥的预兆,玖年突然恨透了笑容。
“玖年,走!”
男人喘着气用一根高尔夫球拍想敲晕石彰,然后在玖年眼里,无比清晰的看到伴随着枪声重重歪着倒下的男人。
他甚至连眼睛还没有阖上,头垂着,双下巴嘟着,像极了他每次嚼着炸鱼的样子。
那是他最爱吃的主菜。
那是玖年连名字都厌恶的记住的男人,他的继父。
玖年看不到他身上的血,他只是表情诡异的歪倒在墙上,在石彰的后面。
“乖乖的,不要太激动,这样你就不会死。”
他的表情一直没有太大的变化,一动未动的脚像是粘在了原地,石彰越走越近。
他摸着口袋,拿出了一直藏着的枪,在石彰始料不及下打中了他的腹部。
石彰倒下了,他冷笑了一下,只是遗憾手没有气力再抬高一些,直直的对着心脏,宰了这个畜生。
——现在不能杀了你。
他用手机对着石彰的脸,拍下了他。
——我以后要杀掉你,在那之前,我要让你时时恐惧着,挣扎着,直到死亡前的崩溃。
明明知道不应该的,他还是从厨房的小侧门地方探进了头。
女人直直的躺在桌子底下,腿在外面,一双三寸高的蓝色高跟鞋。
在玖年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脸,但她的身下有很多的血,还有那血泊里白皙的腿,和她脚上漂亮的新鞋子——那是男人送给他妻子三十七岁的生日。
本来他们约好的在今天周末要一起出去逛街然后吃晚饭的。
不知道莜冢在哪里,他转头走了,刚开始是走,后面还是飞快的跑了起来。
他跑到了大街上,街上人的表情是那么的平和,他们在谈论着很多的事情,没有人特别的去看他,那只是一个穿着干净衣服在没命奔跑的少年。
——也许他们学校有跑步比赛。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人很好奇的对她的同伴说道。
——可是你错了,他的父母刚刚被杀掉,他在逃跑,要不就会死。
之后的第二天,他就会变成杀害父母的凶手。
莜冢在枪上粘上了玖年的指纹,然后放在了女人的脚边,现场布置的完美无缺,他带着重伤的石彰离开了。
他有些疑惑,既然那孩子有枪,未免射的有点不准,再怎么严重的枪伤却也伤不致死。
他是个心细且心理术高超的密探,却也没有看懂玖年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