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Chapter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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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尔维娅是被疼醒的。
她已经好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针挑刀剜似的疼痛首先从心脏爆发，而后迅速地流遍四肢百骸。全身骨头连带着肌肉和皮肤，都仿佛被钢钳死死咬住，捏了个七零八碎。黏腻的冷汗从毛孔中渗出，汇集成小溪流。她神经质地咬着牙，生怕稍一松口就挣扎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剧痛间隙的每一次呼吸，都让她感觉即将呼出最后一口气。
这就是诅咒。永远在她最无防备的时候和她来上一个亲密接触，生怕她稍稍走出阴影边缘。
戴维斯医师很快地赶来，不由分说给她灌下大瓶的强力镇定剂，等待着药力盖上来，将剧痛转为疲惫。睡意像铺天盖地的毛毯，将她整个人蒙头裹住。
药效过去，新一轮疼痛潮水似的涌上来，反反复复，似乎永无宁日。
这次的诅咒发作来得异常凶猛，疼得她记忆都模糊了。眼睛睁开又闭上，雷电交加的雨夜画面在她脑海里放电影。冥想盆，记忆，小天狼星，雷古勒斯，伏地魔与格欧菲恩……
刚刚浮出水面的疑点，却因病来势汹汹而搁置了下去，希尔维娅既无奈又痛恨。每当疼痛或是困倦不那么强烈的时候，她便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来回盘算着各种可能。
“爸爸。”某天下午，她抓住进房间来看她的维德，“黑魔王为什么将格欧菲恩家族视作敌人？”
也许是她的问题过于单刀直入，维德不出所料地愣住了。“——什么？”
“我说的是那天我带回来的记忆……”希尔维娅知道自己的表述显得前言不搭后语，却又没力气从头讲起，“那段记忆，您看过了吗？”
维德摇了摇头。“你的朋友信任你，却不一定信任我。我不能冒犯他的个人边界。”
希尔维娅点头，不由得佩服父亲的同理心。她费力地撑起身子以便靠在床头，喘息片刻，才能重新开口。
“我只描述我看到的一小部分——当然也是我认为最关键的地方——不会透露小天狼星的隐私。”她斟酌着，用商量的口吻提醒父亲，“您说过，我在分析的时候遇到任何疑点，都可以问您。”
“没错。”维德迟疑地望了一会儿对面墙壁，“那就问吧，我很乐意听听。”
希尔维娅在脑海中整理了一遍，先将记忆内容极其简略的概述了一遍，而后重点提到了伏地魔最后那个别有深意的表情。
换作平时，她可能会怀疑自己主观臆断。然而这次她很肯定。几天前的夜晚，闪电照亮天空的那一刻，伏地魔令人深思的表情定格在眼前，仿佛有个声音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伏地魔和格欧菲恩家族必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联系。
因此她不担心维德搪塞她“你在胡思乱想”。她坚信自己迟早会找到证据。
维德大概看出了希尔维娅的心思，因此很长时间内他什么话也没说。好在希尔维娅极有耐心，两个人静静地对面坐着，一时间空气似乎都在慢慢地下沉。
希尔维娅缓慢地仰起脸，深深地望进父亲的眼睛，那双海蓝色的眸子和她的一模一样。
“我的……猜想，究竟是不是真的？”
“是。”维德的声音平静到缺乏起伏。
“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希尔维娅遏制住逐渐急促地呼吸，“在我有记忆之前，又发生过怎样的事情？”
又是两秒钟的沉默。希尔维娅忽然从父亲脸上看到极为痛苦的表情，像是为难，更像是后悔。维德深深地吸了口气，垂下头又很快地抬起来，直视着希尔维娅，双手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
“希尔，你要明白。”他的声音干涩，“有些事情已经过去，那就让它永远地成为过去。很多时候知道的更多并不代表着更容易找到出路，相反，还极有可能害了你。你不能保证在得知真相之后什么都不做，对吗？”
希尔维娅语塞，不得不点头承认。
“可是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不是吗？她不服气地争辩，“时间决定了我没办法慢慢来，凤凰社也不会需要一个无所作为的成员。”
“无论要做什么，都远远不止一种方式。”维德语气温和，却没有被驳倒，“格欧菲恩家的历史注定只能是历史，并不会对现在产生任何影响，反而有可能扰乱你的心。”
希尔维娅半信半疑，思考了很久，还是选择了相信父亲的话。
“那您要保证。”她叹了口气，“总有一天我会知道全部的真相。”
“我保证。”这次维德没有迟疑，“只是我不得不提醒你，在那之前，你最好不要动用你那出色的侦查能力。”
希尔维娅勾了勾嘴角，算是微笑。而后长长地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后背和腰身，不着痕迹地在心里退了一步。
“那么我现在该怎样做？”
“好好休息。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维德不假思索地回答，“等你恢复之后，我就开始着手给你安排任务，怎么样？”
“真的？”希尔维娅眼睛一亮，“什么任务？”
“每位凤凰社成员入职前，都必须要接受系统的训练。”维德不紧不慢地解释，“凤凰社里很多成员都认识你，比如阿拉斯托和埃德加。他们一致认为你会成为一名优秀的刺探者。
希尔维娅怔了片刻，随即惊喜地展颜微笑，原本僵硬的眉眼一下子就生动起来了。
“我也这么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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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维德与艾尔莎的战友判断的那样，希尔维娅在刺探消息这件事上很有些天赋。这一结论是从她深夜跟踪多洛霍夫、联络斯拉格霍恩这两件事得来的。前次她在袭击事件中“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表现，反倒让经验丰富的凤凰社老成员看出了些名堂。
“这姑娘的思路挺有意思。她聪明，懂得怎么抓住人心。连斯拉格霍恩那个精明的老东西都被她骗得团团转。”穆迪一边骨碌碌转动着那只魔眼，一边点评，“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那种能够豁出去的狠劲儿。到了需要的时候，她绝不会畏首畏尾、害怕牺牲自己，这正是我们需要的战士！”
邓布利多看了看不发一言的格欧菲恩夫妇，非常隐秘地扫了穆迪一眼。
这位出身格兰芬多的老傲罗不知道内情，未免兴奋得有些不恰当了。维德和艾尔莎的表情都算不上好看，尤其是后者。穆迪的一番夸赞——特别是最后一句——让她心里有如针刺。
“抱歉，失陪了。”她霍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回房间，迈步的动作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正在商量该让谁带着希尔维娅历练的穆迪和埃德加不由得愣住。邓布利慢慢放下手中的茶杯，准备开口解释，却被维德抢先一步。
“刚刚你们说的那些，我都没意见，而且，对希尔维娅的训练我会亲自安排。不过——”他用就事论事的语气说，“希尔维娅在成为战士之前，还是个刚满十五岁的学生，也是我和艾尔莎的女儿。”
说完，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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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艾尔莎的失态，没有人忍心责怪，尤其是维德。过去十年的日日夜夜，它亲眼所见妻子在没人的地方流过多少眼泪，而他自己所叹的气，也并不会少。做为父母，他们已经一再退让；然而在战争面前，他们所能承受的那点牺牲，还是让他们显得那么自私。
不可避免地，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到最后双方都有些歇斯底里。艾尔莎责问维德为什么要如此迫不及待地将希尔维娅推出去，甚至激动地声称凤凰社的成员在“千方百计地蛊惑一个孩子去送死”。
“你们怎么能这么做！”艾尔莎崩溃地怒吼出声，“你以为她真的那么强大？如果是真的，上次她就不会在多洛霍夫手下伤得那么惨！而你们还在琢磨着怎么利用她！亏你们狠得下心！”
“我也不会忍心的。”维德一边解释，一边觉得自己的语言是那么苍白无力，“阿拉斯托向来是这样，他不太懂得父母爱护孩子的心情。我不会赞同他，也不会……”
“少在这儿假惺惺了！”艾尔莎愤怒地打断，“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究竟和希尔说了什么。她什么都相信你，而你就引诱她自掘坟墓。”
“希尔是谁？她难道不是我的女儿吗？”维德忍无可忍，“我对她的爱从来都不比你少，况且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是我对不起她！可是你知道……你知道她有多么聪明，又是多么执拗。你害怕的事情我也同样害怕，没有人比我清楚……”
“我很早就想过，会将家族的历史带进坟墓。可是希尔仅凭一段记忆就看出了端倪。”他喘了口气继续说，“试问她要是摸清了克里丝和伏地魔的那段经历，她会怎么做？你我都知道，这非常有可能——甚至不久之后就会发生。”
刹那之间，艾尔莎脸上的愤怒和悲恸被恐惧占据了一席之地。
“你的意思是……”她定定地望着维德，“你主动提出新方案，转移她的注意力？”
维德沉重地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也不负责任的，可是我无法放任她去飞蛾扑火。陈年往事一旦翻起来，根本不是她——甚至我们——能承受的了的。相比起来，还是说服重新设立目标，来得安全一些吧……”
“可你的新方案也很危险。”艾尔莎眼泪涟涟地呜咽，“一旦危险来临，我们真的要让一个孩子去上前线吗？”
“我向你发誓，我会尽自己所能保护她。”维德郑重地说，“战争也不是每个人都要上前线。我会拜托埃德加，让他给希尔一些像那么回事儿的情报信息，占据她的注意力。尽量不让穆迪带她出外勤。这样好吗？”
艾尔莎怔了片刻，妥协地将头埋进丈夫的怀抱。
“维德。”她用哽咽的声音耳语，“谢谢你。”
维德挤出一个苦涩的笑，手臂不由紧了紧。“我只盼望着你不恨我。”
艾尔莎抗议地捶了他的胸口。
“我是认真的。”维德自顾自地说下去，“格欧菲恩家的往事纠缠，连我穷尽一生都无法解开。你和希尔原本不该经历这些。如果你后悔了，那也是情有可原……”
“这些话你在十七年前就说过。”艾尔莎努力直起身子，仰视丈夫的眼睛，“还记得我是怎么回答你的吗？”
“记得。”维德闷闷地笑起来，“你给了我一个昏昏倒地。”
艾尔莎也带着眼泪笑了。“没错，这是惩罚你对我没有信心。今天我告诉你，我已经选择了你，选择了希尔，十七年前没有阻碍住我的事情，现在也不会，往后永远，也都不会。”
维德没有说话，轻轻俯下身，在妻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之而重之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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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德与艾尔莎互剖心迹时，希尔维娅也下定决心翻开新篇章。劫后余生的庆幸感将她从心急如焚的纠结中拖出来了一些。这次她打算暂时听话，学着保护自己，而不是竭尽所能去剑走偏锋。
也许爸爸是正确的。她想。脚踏实地地从一个小成员做起，也并非不好。即使她的时间比任何人都要短暂，也不必将自己当作最后一颗火种，燃烧殆尽之后才得安心。
恢复了平静的心情，希尔维娅开始踏踏实实做准备。病了半个多月，魔杖拿在手里已经有些生涩了。把常用攻击和防御咒摸熟之后，她想了想，决定按小天狼星的教程捡起守护神咒。
高阶的防御咒练习起来当然不容易，何况守护神的召唤与心境状态密不可分。希尔维娅又花了足足半个月的时间，几乎搜空了脑海里储存的全部快乐记忆，终于召唤出了成形的守护神。
她的守护神是夜鹰。非常出乎意料。或许，守护神代表着她内心最深处未曾被禁锢的灵魂。
五分钟之后，波特家二楼最南侧的卧室窗户就飞进了一只不速之客。美丽高傲的夜鹰垂下翅膀，尖吻微微张合，发出的声音却意外的温柔。
“谢谢你，小天狼星。”希尔维娅低语，“我来看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Chapter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