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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慈爱长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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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月光照在黎柒脸上,笼罩一层淡淡光晕,越发衬得冰肌玉骨,她眉若远黛,杏眸流光,带着些许婴儿肥的脸颊上挂着一个浅浅梨涡。
在少女取下面具的那一刻,卫铮呼吸一窒,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脸,彻底肯定了心中的猜测,顿时眼眶酸涩,纵横江湖数十年的武林至尊,在这一刻喉头竟有些哽咽。
猛地想到什么,卫铮身躯一震,转头看向地上的骨灰坛,他双目圆瞪,胸口血气翻涌,声音略带颤抖问道:“这是你母亲的骨灰吗?”
“是的,今日是家母的头七。”
话音刚落,卫铮就捂着胸口吐出一口大血来,两行热泪从眼角缓缓滚下,痛苦喃喃道:“怎么会如此……”
脑海中关于过去的回忆一一幕幕重现,他实在无法接受记忆中那尊贵鲜活的女子如今就装在一个简陋的坛子里。
黎柒被他的反应一惊,卫铮听到她娘亲去世的消息竟会悲伤过度,气血逆行而吐血。
一个念头从她脑海中闪过:难道他是那个抛妻弃子的狗男人!?
“前辈认识我娘亲?”黎柒眉头紧锁,审视的目光落在卫铮身上。
“我与你娘亲是旧友。”卫铮失魂落魄道,他犹如一瞬间苍老了十岁,独立在树影下,眼神满是无措与悲伤。
见他不像在说谎,黎柒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涌起更大的疑惑。
她从未听娘亲提过卫铮,若是两人只是普通旧友,他何至于听到娘亲去世就吐血,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想单独与她说会儿话,好吗?”卫铮道。
黎柒瞧着他悲痛万分的模样,心想他或许真与娘亲有过一段渊源,于是点点头走到一旁。
感觉到少女走远,卫铮强撑的情绪终于爆发,他跪在地上,铮铮铁骨汉子此刻竟然泪流满面。
他望着牌位上陌生的名字,顿觉得心如刀绞,“黎楠恕,楠恕,难恕……可那不怪你啊,那是我们犯下的罪孽,不该由你来承担……”
夜风习习,带着丝丝凉意,风吹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卫铮跪在地上,神情悲痛哀伤,一边往火盆里添着纸钱,一边对着骨灰坛不停诉说着。
隔着约莫五六丈的距离,黎柒双手环抱靠立在一棵大树旁,虽听不清他说了什么,目光却紧紧盯着他说话时微动的嘴。
她前世学过唇语,心知偷听可耻,可她实在想知道娘亲的过去,于是站在一旁偷偷观察着。
夜色昏暗,树影摇晃,加之有云朵遮挡住月亮,直到卫铮站起身,黎柒“看”到的话并不多,大多都是卫铮的悲伤不舍之语,其中,只有一句话引起她的注意。
“若不是当年那场祸事,你又怎会芳华早逝。”她眉头紧紧皱着,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当年的祸事?难道就是娘亲这些年心中的郁结所在?
黎柒一心思考着,没注意到卫铮已然来到跟前,恍然间看到一只手伸向自己的肩膀,她下意识肩膀一缩后退几步,全身心防备着眼前人。
见到她的动作,卫铮身子一僵,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刚刚他发誓此生定要护她周全,可前几日两人的针锋相对的画面不断从脑海中闪过。
此刻他真想回到过去,狠狠抽自己几巴掌。
苦苦寻觅十多年的人终于找到,可他竟然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偏见,导致对方对他心生厌恶。
真是愚蠢至极!
“前辈有事吗?”黎柒瞥了眼他的手,淡淡问道。
卫铮讪讪然收回手,常年严厉的脸庞罕见露出和蔼笑容,“老夫与你娘亲是旧友,你可以叫我卫伯伯。”
黎柒看着他近乎讨好的笑容,脸上倏然露出一丝笑意,“您与娘亲是旧友,那一定知晓娘亲的过去,能否跟我说说?”
“她从未提起过去事吗?”卫铮犹豫地问道。
黎柒摇摇头,满是期待地望着他。
卫铮犹豫再三,避开她的目光,坚定道:“既然她从未提过,老夫也不好多说,你只需要知道,你娘亲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这我自然是知道的。”黎柒心知得不到任何消息,脸上笑意黯然消去,从他身旁擦身而过,“既是如此,我也该回去了,前辈也早些回去休息。”
听她依旧称呼自己为“前辈”,卫铮着急地跟在她后头,半天说不出话来,看着她一点点收拾东西,疑惑问道:“为何不将你娘亲安葬,而是随身带着她的骨灰?”
黎柒手上的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回答道:“这是娘亲的遗愿。”
“遗愿?”卫铮神情一凝,立马追问道,“你娘还有其他遗愿吗?老夫能帮上什么忙吗?”
“不劳前辈费心。”黎柒收拾完东西,抱起骨灰坛,对着挡在身前的卫铮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麻烦前辈让让,我年纪小还在长身体,太晚睡会长不高的。”
“老夫只是……”卫铮侧身让出路,知道她厌烦自己,只好默默跟在她身后,护送她回到客栈。
亲眼见她进入客栈,卫铮无奈长叹一口气,伫立许久才黯然转身离开。
客栈二楼,黎柒一直在窗户旁悄悄观察底下的情况,见到卫铮离开,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武林至尊态度转变得实在太快,白天还对她横眉冷对,到了晚上便成了慈爱长辈,前世也听闻他喜怒无常,可这般还是太过诡异。
而这一切变化的原因,皆是因为娘亲。
黎柒摩挲着脖颈上的晶莹剔透的吊坠,脑海中不断回忆关于娘亲的一切,企图找到一丝关于娘亲过去的蛛丝马迹。
娘亲,你的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巷子的宅院里,萧墨寒坐在院子的石凳上饮茶,月色朦胧,他脑海中不断浮现着少女灿烂的笑容,和耍嘴皮子时无赖的模样。
那样一个女子真是别有用心接近自己吗?
廊外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抬头见到卫铮阴沉着脸色缓缓走来,他心中也沉甸甸的,仿佛坠着一块石头。
若是她真的心怀歹意,那么自己绝不能手下留情!
萧墨寒放下手中茶杯沉声问道:“卫伯伯,可是查出那瓶药有问题?”
“什么药?”卫铮脚步一顿,随后想起他问的是黎柒给的那瓶祛疤膏,板起脸训斥道,“墨寒,少跟你爹学些阴诡之术,做人要敞亮些,世间哪有那么多恶人!小柒好心赠药,到了你这就被百般猜疑?”
萧墨寒:“……”
白天您可不是这样说的。
萧墨寒并没有反驳,反而担忧问道:“发生了何事?卫伯伯心绪似有些不宁?”
卫铮再次幽幽叹口气,他的目光落在萧墨寒身上,忽然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墨寒,你快说说关于小柒的事,无论巨细都告诉老夫。”
“为何?”
“别跟你爹一样婆婆妈妈的,快说!”卫铮不耐烦催促道。
萧墨寒虽不知他何意,还是将与黎柒的相遇娓娓道来,说到要把她卖到青楼的恶霸时,卫铮猛地愤然一拍石桌子。
“什么!”
“砰”地一声,坚固花岗石做成的桌子竟然立刻四分五裂轰然倒下,扬起阵阵尘埃。
“那两个禽兽简直是找死!他们如今在哪,老夫定要他们生不如死!”卫铮紧紧握着腰间刀柄,眼中杀意如有实质。
萧墨寒面上冷静,扫了眼满地狼藉,淡淡道:“那两个畜生已被挑断手脚筋,剪去孽根。今早我也派人去县衙通知官府,按照大晋的刑法,刘家不仅拐卖女子,更是侵占田地,残害百姓,恶行累累,可判秋斩。”
听到刘家已有处罚,卫铮心中翻涌的怒火总算平息了些,却还是愤愤不平道:“一刀斩了,实在是便宜他们!”
“卫伯伯为何突然对黎姑娘如此上心?”萧墨寒疑惑问道,他看了卫铮一眼,“莫非,她就是卫伯伯一直在寻找的人?”
多年来,萧墨寒从未见卫铮对谁如此在意,而他出去一趟,就对黎柒的态度就发生如此大的转变,实在很难不让人生疑。
卫铮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再次在心底唾弃这些聪明人,在他们面前永远要小心翼翼,真是麻烦!
他坦然承认下来,目光灼灼盯着眼前人,“墨寒,这件事你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你的父亲。”
萧墨寒思忖片刻,严肃地点点头,“侄儿会守口如瓶的。”
得到保证,卫铮长长舒口气,这件事若是被萧墨寒父亲知道,定然会惊动那个人,他私心并不想让那人知晓。
之后,等萧墨寒讲述完一切,院子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卫铮内心满是懊悔痛苦,他没想到黎柒这个孩子竟然吃了这么多苦头。
先是母亲骤然离世,后有恶霸上门拐人,路上又遭到刺杀险些丧命。
这些日子真是苦了她了!都怪他没能早点找到她,今后一定要加倍地补偿她。
“墨寒,小柒她都有什么喜好?爱吃什么?又有什么忌口的?你快跟老夫说说。”卫铮大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萧墨寒脸色一僵,这些事他怎么会知道,两人相识不过几天,他摇摇头道:“侄儿不知。”
听到回答,卫铮老脸瞬间拉得老长,“平日里看你们关系那么好,这点小事都不知道,将来能指望你什么!”说完,他气愤地拂袖回屋。
萧墨寒:“……”
没过多久,卫铮打开屋门,背着行囊走出屋子,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卫伯伯,这么晚您上哪去?”萧墨寒问道。
卫铮脚步不停,“世道险恶,一个姑娘家独自住在客栈里,老夫实在不放心。”
听到他要走,星河着急大喊道:“卫大侠,您走了主子怎么办?万一那些南蛮贼子再次上门刺杀。”
“地图都送走了他们还来作甚?况且你们两个大男人,这宅子周围还有不少护卫,那些南蛮贼子就算真来还能伤到你们?”卫铮不耐烦道,脚步又快了几分。
眼见他都快走到月亮门,星河急得拔腿追了出去,边追边喊,“卫大侠,您就这样硬跟着黎姑娘,反而会让她更加心生厌恶的。”
卫铮脚步一停,猛地转过身,眼神灼灼盯着星河,“你说什么?”
“卫大侠,虽然我与黎姑娘只相处了几日,但我觉得她是吃软不吃硬的,您要是这样直接跟着她,不仅不会缓和你们之间的关系,反而会变得更糟。”
卫铮觉得这话有道理,“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星河挠挠后脑勺想了片刻,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他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卫铮的脸色也由阴转晴,他大笑着拍了怕星河肩膀,“好小子,这事要是成了,老夫就教你一套自创的拳法!”
“多谢卫大侠!”
不远处的萧墨寒看着卫铮如此巨大的改变,顿时对黎柒非常好奇,他忽然有些期待明日的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