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紫菜没有籽

2、第 2 章 冉怀辰抱起

　　冉怀辰抱起躺在冰冷的地上的冉怀安，衣服上的血渍本就发黑，尘土又增添一层灰败。死去的人就是一滩烂肉，灰白的皮肤上没有一丝血色。细心看，还能在兄弟两中窥见三分相似。

　　这里临水，土地并不向外面那样干燥。他将这具小小的身子放在他用手刨的坑里，复又一捧土一捧土的盖上，告别的不只是这个问心有愧的弟弟，还有那凡尘俗事。

　　这个弟弟小时候最是黏人，但他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为什么呢，冉怀辰想，为什么对他如此大的敌意。

　　因为戚贵人想要除掉他这个名义上的太子，不惜暗地里，明面上下了多少功夫。这个小家伙还在他面前撒娇，晃着他的胳膊让他教他读书。

　　他也曾惶恐的跟冉怀辰说，让冉怀辰相信他，他从来没有想过害他，可是谁信呢，都说皇家最是无情，幼时，父皇不也曾将他抱在怀里，显尽了一腔慈父做派。

　　哼，惺惺作态罢了，他谁都不信。

　　冉怀安每次看见他就笑，那笑刺得他眼睛疼。还在他面前说一些无关痒痛的话，无非就是在他面前炫耀，看，原本属于你的东西，现在都在我这里。

　　整个冬天的阴风，终于在今天停止，可天空并没有因此放晴，反而更加恶劣。阴云压镜，久违的天雷滚滚而来，在腊月的最后一天，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雨雪。

　　雪花打在冉怀辰的头上，脸上，但并没有很凉，他盯着自己满是细小伤口的双手，眼眶发红，那这，到底算什么呢？

　　这雪白得比怀安的笑更加刺眼，刺得他忍不住落下泪来，一滴接着一滴，滴在这个小鼓包上。

　　良久，他在盖了一层白色的小鼓包上，以枝为笔，写下，吾弟二郎之墓。

　　稍微有点起色的身体因为受了风寒，发起了高烧，冉怀辰的脑袋浑浑噩噩，意识也时有时无。

　　也许是看他太过于虚弱，万千山会坐在床沿上，抱着他喂药。冉怀辰一改往日的小心谨慎，收起自己的獠牙，乖乖的一口一口将药喝掉。

　　他其实是可以自己动手的，之前卧病的时候，他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之久。那次，他发了好大一通疯，将屋里的摆设砸的砸，扔的扔，还将贴身的人全都赶走，不许进屋伺候。

　　随后发了好久的高烧。这期间，他被软禁在东宫，院里的人也从里到外全都换了一个遍，全都是生面孔。

　　太医院院史怜他，给他拿了一些药。小宦儿他们倒也听话，熬好药放在床头就走。从那以后，他也没有怎么用过哪些人了。

　　他记起上一次躺在怀利的时候，夏天燥热，为了降暑，母亲在寝宫中放了冰，整个宫殿凉快的很。母亲将他搂在怀里，哄他午睡，他本想着偷偷装睡，等母亲睡着了，自己再偷偷跑出去找丫鬟们玩儿，可装着装着，自己就先睡着了。

　　他抬起自己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人，软糯糯的问“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不会，这个地方能闯进来很难，不过要想出去，就更难了。不出所料，咱们还得在这呆上很长一段时间。”万千山将药碗放下，看着怀里这个人，一五一十的细声回答他。

　　低下头去，怀里的人已经沉沉的睡去了。

　　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话当真是一点儿也不假。大病初愈时，他甚至下床走路都不太稳，如今将养两三个月，才堪堪养回来点儿精气神儿，但还是瘦了很多。当初的锐利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现在乖顺。

　　他的转变情理之中，万千山这个人神龙见首不见尾，一整天也就吃饭的时候在，吃完饭后便不见了踪影，三个月来，两人的交流少之又少。是以冉怀辰大部分的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便也没有什么需要提起精神去防备的了。

　　他是实实在在的休息了很长时间，不是睡觉，是放空头脑。这三个月来，他过得很是放松，一开始他在怀疑万千山的身份，还有就他的目的，当然他也问过万千山这个问题。

　　那日，冉怀辰的的病好了很多，虽然仍是虚弱，但已经不会说胡话了。面对照顾了自己这么长时间的人，冉怀辰还是有少许的不好意思。他现在已经可以下地走路，就再也没有理由让万千山送到床沿边喂

　　万千山见他能下床自己吃饭喝药，也很乐见其成，两人围着桌子，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个人面多面的吃饭。

　　这些天，他无时无刻不在想，万千山将自己救下有什么目的，他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除了增添累赘，没有任何作用。

　　而对面的人注意到他的目光，放慢了手中的动作，直直盯着他，示意他有话就说。

　　冉怀辰深吸一口气，问道：“我有一事不明，希望得到千山的解惑。”

　　冉怀辰抬了抬拿筷子的手，示意他问。

　　“据我观察，这个地方看起来与世隔绝，想必你救我来，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那，”

　　万千山很是温和，笑着说：“开始并非有心，只是咱们喝的水就是那条河里的。”

　　“咱们”这两个字飘过冉怀辰的耳朵，让冉怀辰心中很是欢喜。让冉怀辰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拉近了很多。

　　谁知，随后便又听到温柔的声音继续：“毕竟你弟弟中了毒，污染了就不好了。”其实万千山很少能在这里见到活人，灭活林里面躺了多少死尸，若不是存了不该存的心思，何至于曝尸荒野。但若是不影响到他，他很少去在这些东西上分心思。

　　听到这个答案，然怀陈先是不可置信，随后一直揪着的心便也放了下来。也许从其他人嘴里说出这样的话可能会显得刻薄，但他就是知道，这是万千山真实所想，这也意味着，这个人对他，是没有存在利用的想法的。可随即，他便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是这样吗？那如果我弟弟没有中毒，你是不是会袖手旁观？”会不会是因为弟弟中毒，他才会有机会被万千山捞上来，进而发现他根本没有死，所以才能活到现在。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弟弟就算是又一次救了他。

　　万千山想了想接着说：“你刚才也说了，这个地方与世隔绝，其实这么多年来，并没有谁能活着闯进来，你还是第一个。”万千山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冉怀辰并没有接着问，默默的喝了一口鱼汤，品不出来一点儿滋味。他到底还是无法释怀，他曾经以为他在一片冰寒之地，可他曾经拥有过想要温暖他的火苗，但就是因为他的多疑，那簇火苗被他亲手吹灭了。

　　可能是长时间的独自生活让冉怀辰与俗事脱节了吧，他总是会做或者说一些在冉怀辰眼中匪夷所思的事情或者话，例如，将冉怀安的尸骨像扔垃圾一样在竹屋的外面，平静的将别人的死亡说出口，好像死亡在他眼里是一件在正常不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