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随鸾凤飞腾远》郁离鸾鸢

10、云雾随风月皎皎 府衙门前人

　　府衙门前人满为患，空前的热闹，沈清玥纤弱的身躯根本挤不进去，街上人声嘈杂，围观群众不仅有义愤填膺嚷着要把妖僧处死的老人，还有哭着喊着说妖僧就该千刀万剐的众多孩童的父母，还有被惊吓的孩子哇哇大哭，甚至还有拎着活鸡活鸭围观的小贩，鸡鸭扑腾着翅膀乱叫，鸡毛鸭毛也煽动的漫天飞，还有因太过拥挤而产生口角的人，反正大家不是推推搡搡就是吵吵嚷嚷。
　　“哎呀，别挤，别挤，起开，我告诉你起开，哑爷我可不好惹啊，走走走，起开，起开……”慌乱间沈清玥瞥见无热闹不欢的赵哑子，不禁大喜：“哑子哥，哑子哥……”赵哑子隐约听到有人喊他，环顾四下看到了寸步难行的沈清玥，随即向沈清玥身边挪去：“嘿，我说眠心妹子，难得见你也围观热闹啊，嘿，这可是扬州城十年难遇的大热闹，哈哈哈……”边说笑着边拽着沈清玥往人堆里扎去，也多亏有赵哑子，沈清玥才能挤到近前，这时便见衙役拖着两个血肉模糊的僧人进入大堂，登时全场一片死静，然后是惊呼声，有些胆小的人已经开始往门外挤，沈清玥也忍不住深吸口气，赵哑子倒是淡定的撇了撇嘴。
　　知府拍了一下惊堂木，喝问道:“堂下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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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人应答，知府用干咳掩盖尴尬又提高了声音问道堂下可是静悟和尚和释元和尚？
　　年纪轻的和尚缓缓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知府看向扭送妖僧来此的捕快：“你们知县还动了大刑？”
　　捕快答：“此二人言语狡诈，拒不认罪，因此知县大人便小惩大诫，不足挂齿，筋骨松了，也就招了，何况认证物证具在，也由不得妖僧狡辩！”
　　呈上罪状。
　　捕快把状纸文书一并交给知府审阅后理直气壮的叉着腰。按照之前这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可是现下不同，皇太孙殿下此刻就在后堂听审，若是真有什么疏漏他知府的地位恐怕是不保，陆炳微微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看看卷宗确实是认证物证俱全，还有其他乡邻的口供，看起来此事并无端倪，便轻轻舒了一口气。
　　既然知县过审巨细：“人证物证居具在，犯人可认罪？”
　　依旧无人应答，半晌依旧是那个年轻的和尚点了点头。
　　陆炳此刻真真是心里的大石人落了地，犯人也已认罪，尽快结案为妙。便道：“既如此妖僧事件影响恶劣，闹得周遭百姓人心惶惶，扰乱国本，实在罄竹难书，本官意予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人犯移交刑部待三司会审，指令下达后即刻斩首！”
　　一听到斩首一直不动弹的老和尚不干了，挣扎着大喊：“大人冤枉啊，冤枉啊，贫僧是冤枉的，是他们屈打成招……咳咳咳，大人……”
　　这一喊不要紧，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些见无热闹可看的人正欲离去，又速速折返，人声开始嘈杂。赵哑子幸灾乐祸地说：“哎呦呦，这下可有看头喽~这个知府昏庸无能，恐怕冤也就冤了，他手下的冤魂还少嘛！两个和尚还是多念点经早生极乐啵。”
　　若是以前就算有人喊冤，陆炳也会为免麻烦，快刀斩乱麻，可是谁让后面坐了个祖宗呢，陆炳额头不禁又冒出冷汗，他不知所措地擦着汗。
　　陆炳清清嗓子，拍了一下惊堂木示意人群安静，问道：“你们二人有何冤情？若有冤情，本官必会替你们讨回公道。”
　　听了他的话，两个和尚仿佛看见了光，年轻的和尚连连磕了两个头道：“大老爷明鉴，贫僧法号释元，这位是恩师静悟和尚，我们是游方和尚，我们一起的还有个九岁的小师弟释空，我们一行三人刚到宝应县，正准备挨家挨户的化缘，就遇见他——站在一旁叉着腰的捕快，竟然管我们要‘方便钱儿’，您说我们居无定所四处云游，随身的别说金钱，就是吃食也没有，我们就拒绝了，可是他却把我们哄骗到住所，搜我们的身，他当然什么也没搜到，只有个把铜板还被他拿走了，我们从他家出来，继续化缘，到了一户人家，一个小孩在外面玩，我们就问你家大人呢，那小孩乖巧懂事言语之间还颇有文采，我师父便觉得他肯定会有出息，便摸摸他的头，问他的名字，那小孩儿说了，我们就对着那孩子念了经祝福他日后前途无量，结果这个捕快也不知道从哪跑出来就说我们要害那个孩子，说我们招走了孩子的魂魄，是妖僧……咳咳……那孩子的父母也出来了，乡亲们都被他高喊出来，哭着喊着打我们，扭送我们去见官，我那小师弟，定是没见过这个架势，害怕，趁乱跑走了才没被他们抓来。
　　我和我师父静悟和尚，本是对着县老爷说了实情，哼，怎料到狗官和捕快是一条裤子的，登时就对我们一顿毒打，直到我们承认是妖僧 ，孩子的父母也不肯对我们善罢甘休。青天大老爷明鉴啊，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句句属实。”
　　释元和尚说完，两个和尚就又哭又拜，陆炳怒目转向一旁的捕快，捕快赶紧收敛气焰，不敢掐腰扬眉，忙辩解说都是妖僧攀咬他，他绝对没有诬陷几个穷和尚的道理。
　　一时之间真的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看热闹的群众和知府都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后堂出来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知府见此人，立刻准备站起来行礼，被此人及时按住了，又在耳边言语了几句。
　　知府又拍了下惊堂木示意安静，说此事颇有蹊跷，待查证后再审，两个和尚先带下去疗伤，至于那个捕快蔡家贵作为涉案人员也要羁押处理，待事情查明后再说。
　　是他？沈清玥看见了那个人，正是知府外甥周韵炆的管家，怎的知府见到自己外甥的管家还要如此？沈清玥不解。“妹子，怎么了？你认识那个胖子？”赵哑子问。
　　沈清玥摇摇头说不认识，只是好奇那个人是谁，赵哑子本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见案子已这样，没啥看头，就摇头晃脑的随人群离去。
　　陆炳回到后堂连忙给朱允炆赔笑脸，请示该如何，这等小案只要细细查明即可，黄子澄不屑地看着陆炳，陆炳也知道自己无能，但是不管怎么说也不敢得罪这两人。
　　“嘿嘿，太孙殿下有何指示。”陆炳陪着笑问道。
　　真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混上知府的，黄子澄小声嘀咕。
　　“此案虽有疑点，但是也不难查清，只需要派人找寻九岁的释空小和尚，还有询问村民，不就知道了。”
　　“是，是，下官这就派人去找，派人去查。”
　　“不用了，我亲自去查。”
　　“殿下不可！！”陆炳和黄子澄齐声喊道。
　　“官府派人定会打草惊蛇，若释元和尚说的是真的，那蔡捕快就是和知县官官相护，定不会轻易让你查到证据，而且若是对百姓施压，想要人证还不是轻而易举？但若是和尚真的攀诬蔡捕快，捕快虽不属官职，可也是官家的脸面，怎可任意攀咬？我既来了，便不会任由冤案发生。”
　　“是，是，百姓得殿下庇护真是百姓得福气。”陆炳忙不迭地拍马。
　　“那我这就给殿下打点行装。”
　　出了府衙朱允炆笑着问黄子澄：“子澄啊，为何你不拦我了？”
　　“嗨，我拦着您有用吗，况且我知殿下肯定是要去的，想来周边小县也不会出什么大乱子，殿下你既体察了民情又出去放了风，一举两得嘛。”黄子澄无奈地说，手还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再者说了，四海以后都是您的，您想去哪不行啊，只要没有各种小妖女缠着您，子澄自是放心殿下的……”
　　“程姑娘……”未等黄子澄说完，朱允炆看见了沈清玥便急忙追上去。
　　“哎~殿……公子，公子……害！！！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黄子澄真是气得眼珠子要瞪出来，这个程眠心简直就是阴魂不散，在朱允炆正准备激动地拉起沈清玥手的那一刻，黄子澄肥硕的身躯挡了过去，顺势牵起朱允炆的手说：“呦，公子和程家姑娘甚是有缘，只是程姑娘，今日不凑巧，我们家公子有要事，不能相陪了。”说罢拉着朱允炆就要走。
　　朱允炆哪肯错过与沈清玥相见的机会，立马甩开黄子澄的手，告诉沈清玥自己准备替舅舅去宝应县查询真相还邀沈清玥一同前往，黄子澄急了，立刻把朱允炆拉倒一旁，低声说：“公子疯了嘛，刚才我们还和陆炳说不要打草惊蛇，现在您可倒好，直接告诉人家了还要和她一起去。”
　　朱允炆说：“我们本就是要调查她在程家隐藏的东西和迎月山庄之事，与她同行借机调查，这叫一石二鸟。”
　　“行行行，公子您说啥是啥，您说的都对，切，那调查迎月山庄光靠她能调查出什么啊？”这套说辞您也就糊弄糊弄鬼吧！后半句黄子澄只敢在心里不满地嘀咕。
　　“子澄，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小机灵鬼儿呢。”朱允炆笑着拍了拍黄子澄的肩膀，黄子澄真是有气无处撒，气得只能原地跳脚。
　　“还有子澄，为了防止陆炳使什么小动作阻碍我查案，你必须留在此地盯着他，还有一定要找到小和尚、探查迎月山庄之事。等我回来必须给我个说法。”
　　“不是公子，你还要支开我，不行，我得保护您的安全。她一个女子，真有什么事怎么护得住您啊。”
　　“她不可你就可了？真若是有事你还跑不过我呢，好了，你不是说小小县城不会有危险吗，城中也确实需要你周旋，三日，三日之后我定安然回来。”
　　“是，臣知道了。”嘴上这么答应，可黄子澄哪里真的放心皇太孙离开他的视线，便嘱咐好暗哨，悄悄保护好朱允炆。
　　而沈清玥听到朱允炆邀她一起去宝应县，欣然应允，本来她也是想为父报仇的，而宝应县自从调来了新知县她还没回去过，这次沈清玥也想能顺道查查她家破人亡之事是否也与迎月山庄有关，正好借着周韵炆知府外甥的身份一同调查，定会查出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