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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云书院 青云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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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书院占地面积极大,整体布局也是非常的大气。一阵秋风袭来,树叶顺风飘摇下落,铺了一地金黄,煞是好看。
朱景华却是无心欣赏,一路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山长院前。适才默默整理自己的思绪,排除杂念。
得到山长应许,朱景华这才推门而入。
恭敬行礼,朱景华直入主题,直言请销假,并对请假时间过长作解释。
“山长,学生何思淼特来销假。先前因家父身体不适,请假回家照顾。现事情已了结,特回书院销假,还望山长准许……”
侍疾本是人子孝道,朱景华自觉不会多大问题。
在她满心以为这事就此过去,自己可以继续在书院研学时。山长却给了她未曾想过的、当下让她无法接受的结果。
“思淼,你的情况为师已知晓。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啊,青云不适合你。”山长抚着胡子,叹气道。
听到这话,朱景华难以克制地抬头,她看向山长,眼睛里充满了不敢置信。
山长没有理会,只是继续说道。
“你心里应该清楚,你与青云的一些观念并不相合,在青云你也很难有什么远大的前程。”
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书信,推到朱景华面前。
“这一封信,拿着它你可以去鹤鸣书院继续学习。去与不去,你自己考虑。”
朱景华没有接过,她看都没有看那封信一眼,难以掩饰情绪冲动开口道:“山长,可是因为上次四院文会?学生以为,读书人各抒己见实属正常……”
山长避而不答,只是看着她,任由她阐述她的理由,眼里的冷淡已表达得清清楚楚。
——无论有多少理由,结果已定。
山长的反应像一桶冰水,从朱景华头上浇下,朱景华蓦然收声。
在上次四院文会,在众人面前她慷慨陈词,称为臣者应当明解朝章、不徇私情、忠信笃实、爱国爱民。
现在想来,这纯臣说法有哪一样是与青云匹配的。
朱景华闭上眼睛,稳定心神,沉声道:“抱歉,山长,是学生冲动了。”
见朱景华恢复冷静,山长点了点桌上的信封:“你自己考虑吧,这是青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朱景华不知道她在山长那里呆了多久,只知道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捏着信,在山长的院门外了。
朱景华心中十分复杂,她这就要离开青云了?
她知道自己不像书院其他学子那样野心勃勃。青云书院的学子都有青云志,有权欲有野心,有改变世界的欲望。
——这才是青云书院的主流。
可自己毕竟是个女儿家,未曾想过真的入朝为官,平时表现自然也带出了点无谓功名的意思。
这次归来,朱景华总算有几分青云人的样子,眼中不再如往常一样温和,总算是有了几分向上的野心。
只可惜……不能留在青云了。
可甘于平淡又有什么问题呢?不说她女儿身份,以她的性格,哪怕为官,也是更倾向去做个安分守己、克己奉公的纯臣。
她有点难以理解,做权臣也好,做纯臣也罢,哪怕人在市井,也只是个人选择罢了。
她自问自己在学业上不算差,在青云也算是广交好友,怎么就弄得要离开了?
如果是家世原因,朱景华绝不会像现在这般纠结。可明显不是。
是自己太过天真了吗?
朱景华想起山长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虽没有点明什么,但也让她心跳加快,忍不住揣测其中深意。她不知道山长到底知道多少,只看那封早就准备好的推荐信……
“思淼,希望你能在新的书院,开启新的学习生活,得到你想要的结果。”山长的祝愿在朱景华耳边回响。
朱景华脑中不自觉回忆起江南四大书院的基本情况,这四家书院可以说是各有风格,其名下学子也是各具特色。青云功利好弄权,白鹭矜贵爱攀比,松枫朴实喜格物,鹤鸣包容多折中。
以她现在的状态,再回想她的目的,她的需求,她的能力,其实已经变相决定了她的选择。
在离开青云已成定局的情况下,怎么看鹤鸣都是她最好的选择。
所以,那封推荐信,怎么就刚巧就是鹤鸣的呢?山长他知道些什么?在这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朱景华呼出一口气,步子没停,很快就离开了山长院落,往山下去。心中还暗暗盘算,去新书院的事想来今天是来不及了,倒是可以依计划,去薛掌柜那里把抄书的事情定下。
抄书是朱景华离开朱家后找的一份事,去的是她往日常去的书肆,薛掌柜就是那里的管事。哪怕现在给了大姑前朝的点心方子,她也不准备放弃抄书这份活计。经营吃食是需要时间的,而她现在这身无分文的状态,可以说是最缺时间了。
可能是认识的时间长,薛掌柜对她很照顾,知道她家道中落的现状后,让她先抄些三百千这种蒙书看看成色,还提前支给她抄书的纸墨和些许银钱。
说是抄书,其实更多的是在默书。她被赶出朱家,除了之前为了上学做的男子衣物,这东西是绝对不能留下的。其余的连一张纸一支笔都没带走,更别提那些书了。还是靠着薛掌柜提供的纸墨余量,这才一点点把之前的书补起来,填充她现在的书架。
这次出来,她把抄好的书一起带着,准备办好了书院的事就去把书交了,把事情给定下来,也是一个收入来源,往大了说算是了结一桩心事。
这时一个微胖人影从旁边岔道走近,热情地招呼道:“嘿,何兄,好久没在书院看到你了,这是怎么了,怎么往下走啊?”
朱景华被惊得身子都僵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
“啊,是彭兄啊。好久不见。”朱景华自然回应,简单带过自身情况,转而问来人,“之前家里出了点事,今天是来找山长的。彭兄这是?”
那人乐颠颠地举起手上拎着的食盒,邀请道:“先前和他们打赌这次的排名,输了,今天加餐。这里是他们点的好菜,何兄要不一起?”
“彭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不过不用了,何还有其他事呢。”朱景华拒绝。
“行吧,”他也不纠缠,转头又极有分享欲地冲着朱景华道,“何兄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你跟夫子们告假了,这边新来了一个人,才学是真的好,就是人有点,嗯……不知道怎么说的感觉。就很贵?对,就是很贵的那种感觉,比白鹭那群人还要贵。”
“彭兄,哪有形容人用贵来形容的啊。”朱景华失笑。
“就你会觉得他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但又很难忽视他。”彭博兴用空着的手挠挠头,整个人显得憨憨的。“反正就很特别,哎呀,何兄见到他就知道了。人长的也好,气质特别好认,人群中打眼看过去,第一个看到的绝对是他。不知道何兄这次去山长那里有没有遇见?”
“是吗?还有这么特别的人啊,真想认识一下。”朱景华笑着附和,“在山长那没有遇到其他人,可能是没有缘分吧。”
彭博兴没有理会朱景华有些敷衍的附和,只是感叹:“那还真有点可惜,听说他不久就要去别的书院了。”
“啊?青云不好吗?怎么还要换书院呀。”朱景华疑惑。自己是没有办法要离开这里,这位又是什么原因,她有点好奇。
“倒也不是,他本来就不算是我们青云书院的。好像是那位的高徒吧,就短暂地在我们书院体验一下。”
说起八卦,彭博兴兴奋起来,也不管手上的食盒了,直接往旁边平地上一放,拉着朱景华就把自己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听到这个消息,朱景华是真的被惊到了,感叹的同时还不忘把袖子从彭博兴手中抽出来。“那位收徒了?这位到底是什么天资啊,能打动那位收徒?”
他们口中的那位全名程绪斌,才学出众,极富盛名。与其才华一样出名的,是他的脾气。变化莫测,难以讨好,与人说话还喜欢阴阳怪气。用山长的话就是,狗脾气,谁愿意搭理他。
程绪斌人不是江南四书院的,但与各个书院山长都交好,所以这收的徒弟都可以去各个书院体验生活。
“是吧,我们知道的时候也很震惊。那可是那位耶!当然这个消息不确定哈,还没证实呢。”
朱景华被彭博兴这话给逗笑了,声音都带出几分笑意,打趣道:“彭兄,这话说的?没有几分把握,你能说出来?”
“咳,何兄知道就行了。”彭博兴摸了摸鼻子。
“真可惜,没办法看到这么特别的一个人。”朱景华有些惋惜。
彭博兴有些不解:“何兄这次不是回来销假来的?这不就马上可以见到了吗?”
“啊这个,在下之后就不在青云上学了。”朱景华原本想混过将要离开书院的事,这时也不得不说了。
“什么?你要离开青云!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上次文比?”
彭博兴声音升高,眼睛也瞪得老大,显得格外惊讶。不过在朱景华看来,那表情语调实在是太过夸张,是装出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那何兄之后有何打算?”
这是之前就讨论过了?这反应像是早有预料啊。
所以之前路上遇到的那几人,也有参与进来?以他们发现自己后有些躲避的态度来看,多半如此。
看来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嘛。
朱景华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精光,只做不知,一如往常稳稳回应道:“山长推荐我去其他书院。”
“喔?是去哪里呀,说一下,之后好联系啊。”彭博兴可不管她有意隐瞒,追问道。
“是鹤鸣书院。”
“鹤鸣?”脱口而出的话带着深深的惊讶,彭博兴反应过来,想要捂嘴。
朱景华不解,“彭兄?”
现在装傻也来不及了,彭博兴收起脸上的诧异,反问道:“何兄,你难道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