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贝雕小助手名扬天下》种萝卜的小土豆

7、字迹有猫腻

　　有了新思路，唐浅说干就干。

　　她赶到镇上，重新支了个小摊，将此前为制作凤冠所勾勒的画稿用作宣传图悬挂在摊位的前面，铺面上随意地摆放了几样小件的贝雕工艺品，又在桌面上搭了个展板，上书“诚邀买主订购贝雕定制服务，可提供样稿绘制、成品制作、思路设计等贝雕相关技术，成品涵盖首饰、贴画、摆件等多种物品。小铺初次开张，友情低价三钱银子一件。支持赊账，但需提供信用证明。欢迎详询。”

　　唐浅自己的字是现代汉字，虽说她的字也算不上难看，但写起来总归奇怪，于是她托小灯帮她书写了上述告示。不过有一点倒是颇为奇怪，当她要求小灯帮她写字的时候，她分明看到小灯迟疑了一下。

　　写个字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他的字写得那么漂亮，不拿出来展示不是可惜了吗？

　　犹豫归犹豫，小灯还是帮她写了这段宣传语。大约是多亏了小灯那手力透纸背的好字，和她自己那张漂亮的凤冠宣传图。不一会儿的工夫，就有许多百姓出于好奇围到了她的摊位前面。

　　“姑娘你这是卖什么的，贝雕……是什么？”

　　“定制服务……是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做出来的意思吗？”

　　“三钱银子，有点贵啊。姑娘你手里有成品吗？好让我们看看到底值不值这些钱。”

　　唐浅笑着一一答过他们的问题，拿起桌上她提前做好的那几个成品。之前她收集了许多红娇螺，拿来制作红牡丹后其实还剩下了一些边角料。那些螺壳碎片唐浅看着可惜，就将它们收集起来片片相叠，盖在事先熔好的金属球上，制成了一个约莫只有小指甲盖大小的雕花绣球。她用红色的棉线在绣球镂空的洞隙处穿了过来，编织了一个平安结，整个绣球看起来便更像是个挂饰。绣球内部唐浅放了一颗小小的铜粒，绣球便像个铃铛一样挂在腰畔随着走动发出轻快的响声。

　　唐浅指着绣球外侧与她雕刻好的流云纹同一走势的螺壳纹理道：“你看，如果只是寻常的金属材料是很难染上这样自然的红色的，更别提还有这般流畅的纹理，每一个贝壳与海螺都是不一样的，成品自然也是独一无二。”她抬起头，目光依次掠过围观的众人，“各位客官，我知道贝雕这门技艺也许对很多人来说都算得上新奇。但我们生长在海边，仰赖大海而生，海洋纵然凶险，却也给了我们太多的福泽和庇佑。我所掌握的贝雕技艺最早也是由海边的匠人们的智慧凝结而成。我知三钱银子不算小数目，今日我来此做生意，实不相瞒，也是为了谋生。如果客官有意与我做这笔生意，价钱可以商量，要求尽可以提，甚至我可以记录赊账，只为与各位客官结个善缘，日后你我的生意若是成交，还望客官能帮我宣传一二。”说到这里，唐浅笑起来，指着桌面上的几件成品，“为了给自己开个好头，这几样贝雕就赠给今日头几位定下交易的客官吧。这个绣球……”唐浅拿起绣球摇了摇，铜粒在其中摇晃，与球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个绣球我会送给定下第一单交易的客官。”

　　她扬眉看向众人，“如何？各位客官，可有人有意做第一个尝试悬挂贝雕饰品的人？”

　　她说话之间，手中的绣球转动不停，外层的螺壳贴片在阳光下焕发出多彩的光芒，显得螺壳的那点红色格外鲜嫩活泼。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有个小丫头牵着娘亲的手，眼巴巴地看着唐浅手中的绣球，“娘……我想要那个。”

　　她娘亲一身荆钗布裙，视线在展板上那句“三钱银子”上顿了一下，为难地拉紧了女儿的小手，“娘回去给你做一个差不多的，等娘也会做了，娘可以给你做好多好多这样的小球，好不好？”

　　小丫头原本有些失望，听到后来就开心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她们母女二人讲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唐浅并没有听到。事实上，在她刚才做完宣传之后，已经有条件优渥的百姓率先开出了第一单，要求她定制一只雪兔，为了他那生肖为兔的娘子。随着第一单生意达成，渐渐有几个零星的客人也在她这里下了订单。

　　唐浅忙着记录，这下子她的字迹没法藏了，边上有个刚刚下了订单的客人笑道：“姑娘你这笔字可是写得不怎么样呀。”

　　唐浅：“……”怪她咯？叫一个平时从来不练毛笔字的人来写能写得比她好看算她输。

　　那人见她脸色不妙，赶紧又道：“姑娘莫气，姑娘莫气。我只是见你这展板上的字写得独具风骨，便想多看两眼罢了。想来是姑娘家中另有高人吧，是我见识短浅，姑娘莫气。”

　　唐浅写字的手一顿。

　　奇怪，明明这人的话没有任何问题，可却被她从中听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他的语气太殷切了么？

　　唐浅抬眸看他。对方约莫三旬模样，衣着朴素容貌寻常，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

　　但是唐浅硬是从他那种过分殷切的语气中听出来某种凉飕飕的寒意，她仔细地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几眼，找到了那寒意的来源——

　　他口中说着道歉的话语，眼神也和善，可唐浅的身影却并落不在他的眼底。

　　他看着唐浅，却只像是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东西。

　　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唐浅心中泛起了一丝凉意。她想起昨晚叫小灯帮他写字时对方眼中的那抹迟疑，想起小灯莫名其妙瘸了不好的腿，还有他额头上那道浅浅的伤痕，以及他胸膛上那道几乎可以将他整个人劈开的重创……

　　小灯他……到底是什么人？这个人似乎很关注小灯的字，莫非他认识小灯？

　　这些念头在唐浅的心头兴起只在一瞬，她很快就重新低下了头，若无其事地继续登记订购贝雕制品的客人要求，随意道：“哦，那字是我请镇上学堂的先生帮忙写的。出来做生意，总要有个好门面。”她又抬头，客客气气地对那人笑了笑，“客官，你说是不是？”

　　那人大笑，“这是自然，自然。”

　　唐浅微微一笑，不再看他。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围在她身边的人渐渐少了。唐浅见天色渐晚，便开始收起摊来。今日她虽然没赚到几钱货真价实的银子，还倒赔出去几件成品，但好歹接收了十来笔订单，够她忙上月余的。

　　她想着还要去给小灯和老爹买些补身体的吃食，收拾的动作便快了起来。这个时候，她忽然注意不远处有位年轻的妇人一直站在那里，安静地望着她。

　　唐浅疑惑地看她，“有什么事么？”

　　那女子过来，眼神中带些祈求的意味，“姑娘，我……我有个请求，想劳烦你帮忙，希望你不要生气。”

　　唐浅一愣，“什么请求？你说。”

　　女子低着头，期期艾艾道：“我……我女儿很喜欢你做的绣球铃铛，可是我这做娘的买不起，所以我跟她说我可以……可以自己给她做上几个绣球。可是，可是我并不会你说的那个……贝雕技艺。所以，所以我想，你能不能教教我……”她又蓦然抬起头来，“我可以付学费！我可以……付一点学费，但是能不能别太贵……”

　　唐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对方显然也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显得十分羞惭。

　　唐浅看了她一会儿后倒是笑了起来，“没事的，姐姐。原来你是想学贝雕的技术呀，你这可真是问对人了。”

　　小助手适时地跑出来刷存在感，【叮！恭喜大师成功引起本世界原住民对于贝雕的兴趣！】

　　唐浅几步走出摊位后面，来到那女子眼前，拉住她的手，“没事的，姐姐，我可以无偿教你。”

　　那年轻妇人愣了一下，“这——这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唐浅笑得有些狡黠，“我还要感谢你愿意来学习贝雕这门技艺呢。你要知道，这门技艺成品固然好看，学起来可是很苦的。”

　　女子下意识接茬问道：“有多苦？”

　　唐浅拉起她的手。对方的手虽然称不得细皮嫩肉，但也算光滑白净，修长好看。唐浅微微一笑，又将自己的手在对方眼前摊开。

　　那女子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忽而愣住，“姑娘你这……”

　　唐浅的手上有许多道细小的伤痕，因为伤口细小，结痂很快。但这伤口出现在她那双白皙光润的手掌上显得格外可惜，就好像眼睁睁地看着一件上好的瓷器跌出缺角。

　　唐浅微微一笑，用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对方的掌心，“姐姐，学贝雕需要手握刻刀，是会划伤手的哦。”

　　女子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但她大约是想到了自家小丫头看着绣球落入别人手中时那个失望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唐浅便道：“既然你真的想学，那改日待你有空之时，不妨来我家——”她说到这里，忽然想到小灯的身份恐怕特殊，于是改口，“不如你我定个时间，我带着工具来你家教你吧。”

　　反正有贝雕小助手在，大不了就叫小助手现给她变出来一份工具。

　　女子道：“那我便谢过姑娘了，姑娘当真是好心肠。”

　　唐浅道：“结个善缘嘛。”

　　回家的路上，唐浅想，今日她接收了十来份订单，又收下了一个徒弟，可真是大有收获。她琢磨着那些订单定制的贝雕要怎么下手，心中有事，不知不觉便走回了小渔村。

　　“姑娘可算回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唐浅闻言一愣，抬头一看，见正是那知府管家。他坐在渔村入口的大石头上，虽然坐姿不算文雅，但通身气质依然矜贵自傲。

　　唐浅走上前去，“客官怎么不朝人打听一下，到我家里坐坐？我家虽家徒四壁，但也算能够歇脚，如客官这般坐在外面，海风吹多了容易头痛。”

　　管家淡淡一笑，“无妨。”他站起身，徐徐道：“我也没有到这里很久。不过我倒是打听过姑娘的住处，也去敲过门了。但姑娘家中似乎无人应门，我便只好坐在这里等候姑娘。”

　　无人？小灯不在？

　　唐浅怔住一瞬，暂时按下心头的疑虑，对管家道：“抱歉让客官久等了，请客官现在随我来家中饮一杯水酒。”

　　“不必。”管家摆摆手，“我来此只为请姑娘过府一叙，我家小姐很喜欢姑娘制作的凤冠，想见姑娘一面。”

　　唐浅闻言，迟疑了一下，没忍住还是问道：“那日我来时听到，小姐不是说她……不嫁了？”

　　不知是否唐浅的错觉，她好像看到管家那张严肃正经的面皮抽搐了一下，随后他语气镇静地说道：“想必是你听错了。”

　　唐浅：……好吧，你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