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知府有小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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材料集齐后，唐浅很快就做出了凤冠的成品。
金丝做帽，白玉与碧玺作为缀饰，间或穿插着几颗莹润的珍珠，精挑细选的翠羽被填在撑起帽型的金属花丝之间，帽面上满满地贴上了九朵牡丹花，每一朵都丰盈可爱，令人心折。蓝色的翠羽与橘红的牡丹落在一处，透出十足的明艳端庄。
唐浅看着眼前的成品，满意道：“那个准新娘一定会喜欢的！”
小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凤冠上的小花，也微笑，眼中流露出真诚的赞许。
唐浅抬头望了眼窗外，眼下是晌午，快要入冬了，这个时候的日光并不很暖和。唐浅想了想，起身到病床前给老爹掖了掖被角。老爹的身体还是虚弱，尽管照比她刚穿来的时候已经好了许多，但一天之中大部分的时间仍是昏昏沉沉。这几日天越发冷了，上次她赚来的钱用来买药已花得七七八八，她得赶紧想个办法开源才行。
她想到这里，又看了看小灯。他来时一穷二白人事不省，只穿着一身中衣。她虽然从这个破败的小家里给他找出了两件勉强能穿的旧衣，可也实在是单薄，就连她自己也只有那么一两身破破烂烂的衣裙……是该添置点衣物了。
唐浅想叹气。
药要钱，吃要钱，衣物要钱，活着要钱。她虽是孤儿，可也算是运气极佳，一路在孤儿院长大未曾短缺过衣食，后来学会了贝雕的本事就出去以技谋生。除去出身以外，二十年来称得上顺风顺水，不想一朝穿越，没遇上什么惊心动魄富有奇遇的故事不说，还要为如何能够活下去而费心筹谋。
可真是太难了。
唐浅觉得有点好笑，算了，想这些也没用。她得先去把准新娘的这一单结了，拿到这份报酬再谈其他。她轻手轻脚地把凤冠仔细地用一匹红布包装起来，“小灯，你记得好好看家，我晚上就回来。”
小灯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收了口。
唐浅笑盈盈地看他，一双眼眸如秋水明净平和，“我知道。我会早点回来，你别怕。”
小灯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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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前那管家将制作凤冠的必要材料交托给唐浅时，曾告诉她若成品制作完成可直接前来府宅门口，请门房通报一声即可。
唐浅来到青州知府府衙门前，门环扣响辅首。不一会儿，便有灰衣小厮前来应门，“姑娘这是……”
唐浅客客气气道：“我是海逸村的渔女，也是个手工匠人。贵府管家曾要求我为府上小姐打造过一件凤冠，今日我是来送货的。”
小厮看着她身上那身旧衣犹豫了一下，“那姑娘稍待，我去通禀一声。”
“有劳。”
小厮匆匆回身传话去了。唐浅站在府衙大门之外，无聊地打量着门口镇宅的石狮，只觉得这一雄一雌两头狮子雕琢得甚是可爱，美中不足的是左边的雄狮子胸前的铃铛被磨出了一个缺口，不知道是怎样严重的撞击能对这般坚硬的石块造成损害。她正凑近琢磨着，耳边忽然传来巨大的重物落地之声，吓得她手一抖，差点没把手里的凤冠包袱扔了。
唐浅直起身来，有些茫然地望向府衙紧闭的大门。若她没听错的话，这一门之隔的宅院里面，好像有人在……争吵？
但那争吵声太远，她听不清具体内容。这时候，府门忽然又开了，方才的门房探出头来，对唐浅招了招手，“姑娘，姑娘你过来。”
唐浅依言凑近，就听那小厮面带歉意道：“姑娘，我们管家说现在不太方便请姑娘进府，还请姑娘将东西留下。”他又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递给唐浅，“姑娘，这是管家老爷说先交给你的定金。等我家小姐心情好些验过货后再付给姑娘剩下的那部分。姑娘放心，连府绝不会诓骗你的报酬。”
唐浅接过银子，第一次实打实地握住了十两雪花银。有了这些银子，她可以带着老爹和小灯过上一段安生日子了。她将手里的包袱交给小厮，干脆道：“行，那我等你家管家大人再来联系我。”
小厮接过凤冠忙点头，“自然，自然。姑娘从海逸村过来一路辛苦，未时了，姑娘快些赶回家吧，不然天就黑了。”
唐浅心想，这小厮倒是会说话，逐客令也下得如此委婉，却是正合她心意。她笑笑正要告辞，忽听府内一嗓子“我不要嫁给你了”传来，刚准备说出口的客气话立刻憋回去了。
她是真没有心思打听知府家的秘辛，但喊出这一嗓子的姑娘嗓门也是真亮堂。唐浅怀疑，这姑娘怕不是有那么几分梨园天分。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不嫁了”……是真的假的？她刚拿到手里的银子还没捂热乎，莫非就要飞了？
唐浅犹豫了一下，“……敢问这是？”
小厮讪笑，“姑娘回吧。我家小姐偶尔是会有些……奇怪的举动，姑娘不必在意。”
唐浅“哦”了一声，“那我便先回了。”
纵然她一路加快了脚程，回到渔村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现在快入冬了，日头本来就短。唐浅回来的路上还顺手买了几身暖和的衣袍，心里想着，就算那小姐临婚改口说不嫁了她这钱也是不会退回去的，早早花出去添置家用才是正经。
她走到自家那间破败的草房门口，脚步忽然一顿——
小灯正抱着膝盖乖乖地坐在家门前的地上，他的脚边放着一盏贝壳灯，膝头盖了张陈旧的毯子。他看似是有些累了，头埋在膝盖里，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像是在沉寂的夜色中睡着了。
唐浅见状，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将新买来的袍子小心翼翼地盖到他的身上。她动作已经很轻，但少年还是醒了。
他见到唐浅回来，原本苍白俊朗的脸上倏然间露出了明快的笑意，他抓着唐浅给他披上的袍子试图要站起身来，却猛地一个趔趄。
唐浅忙拉住他，“哎哎，你怎么了？”
小灯摇摇头，从怀中摸出上次唐浅给他留下的那支写字格外方便的炭笔和纸，借着贝壳灯的光线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在外面蹲得太久，腿麻了。”
唐浅无语。这个弟弟看起来长得英挺帅气一副聪明相，怎么失忆了之后显得有点憨憨的……她扶着小灯一瘸一拐地走进屋子，点亮屋中另一盏油灯。灯亮起的刹那，她的余光忽然瞥见小灯的额头上似乎被什么东西蹭伤了一块，有一道浅浅的细伤，不是很明显，但位置却很奇异，正正落在额头当中，就好像被一种极细极利的东西刻意地划破了似的。
这伤并不重，若是唐浅今晚没有看到，也许明早就好了，伤得位置也称得上搞笑，宛若二郎真君的那只天眼。
但不知为何，唐浅看到那道伤痕忽然心头一跳。
她是雕刻师，最是熟悉用刀的技艺。她隐隐感觉这道伤像是被刀划伤的。
唐浅皱眉拉住小灯的手，凑近去看他的额头，“这是怎么搞的？”
小灯愣了一下，茫然地伸出手顺着她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疑惑地看着她。
“你额头有伤，你自己不知道么？”
小灯摇了摇头，眼神中是纯粹的迷茫。
唐浅沉默片刻，又问：“今天你出门了吗？”
小灯又是摇头。
唐浅叹了口气，“那就是你自己不小心。”她的视线在桌上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雕刻工具上转了一圈，叮嘱道：“我的那些刻刀里有些还是很锋利的，你要当心些。”
小灯默默地点头。他似乎显得有些不安，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扯了扯唐浅的袖子，示意她在桌边坐下。
唐浅坐下后，他转身推门去了厨房，过了会儿端着一碟菜和一碗米饭进来。唐浅上手一摸，发现那饭菜还是温热的，不由问道：“你是一直在用热水给饭菜保温吗？”
小灯无声颔首，又低头在纸上写，“我等你回来吃饭。”他想了想，又补充，“爹白日里醒来，我给他喂了碗粥。”
唐浅朝老爹熟睡的身影看了一眼，笑起来，觉得满心温暖，“小灯真好，姐姐罩定你了。你等我，有一天我一定要拿到五裂黄连给你治病，到时候你和老爹的身体都好了，我来开一间贝雕学堂，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
小灯垂眼，有些腼腆地笑笑，摇了摇头。
唐浅知道他只是在说不要紧，也不在这个问题上较真，只一边吃着少年给她留的饭菜，一边在心底勾勒了一个新思路。
明天她要再去集市上看看。她想，既然这个世界的手工技能被削弱了，但人爱美的需求是不变的，不如换个思路，与其她自己在家里闭门造车，做出的东西虽然好看但未必就真能让买家一眼倾心。要是由买家自己提出要求，就像这单凤冠生意一样，由定制者提出要求和提供部分原料，她来提供手艺，应该可以做出更精致复杂更吸引人的成品。
毕竟像这次的凤冠，上面的玉石和金银可都是管家提供的原材料，若是没有这些材料的加成，单靠唐浅手作的红牡丹镶缀其上可是单薄许多。她现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手中没有银钱，只能靠顾客自行提供。若是这个思路能做下去，等以后她打响了名望，就可以利用贝雕做一些更创新的饰品了。
她想到便立刻就去做。次日，她简单收拾了点工具又出门去。在出门前的一刻，她看了小灯一眼，心里惦记着这次从镇上回来要记得买些好吃的带回来——
她发现小灯的腿不知为何还有点瘸。她想，补一补营养大概会好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知府有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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