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玫瑰》蘑菇泡芙

35、甘露

　　烟灰的帷幕下，动作敏捷的少女正趁着月色浓时逃离城堡的监禁。
　　黎沫没想到就因为浏览了一个论坛帖子自己就被一个陌生组织盯上了。
　　这个组织名字就叫甘露，好像和阿尔兰当地的甘露教密切相关，那个有关于新世界的帖子只是组织“甘露”设下的圈套。

　　只要点进那个帖子就会被恶作剧病毒感染脑机，从而位置信息就会完全暴露。这种病毒很先进，黎沫是第一次接触，自然上了圈套。
　　这个组织就是凭借病毒找到被绑架走的黎沫，并在黎沫想要离开时及时制止。

　　黎沫已经被锁在这个组织快两个月了，她实在是呆不下去了，甘露组织里面没有她喜欢的桃子汽水，没有蓝莓蛋糕，就连她喜欢的棒棒糖口味也没有！
　　甚至她还要被威胁在这里打白工！
　　日子真是越呆越没有盼头。

　　终于，在这月黑风高的晚上，黎沫不干了，她要逃跑！
　　因为没注意藏在隐秘处的枪口，她在跃起时被立即击落。
　　渗血的伤口痛得黎沫骂爹，要是泠岱秋在就好了，一个小子弹而已，很快就能取出。

　　在这两个月，黎沫深有体会的就是——甘露教的人一个比一个离谱，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速速远离！退！退！退！跑得越快越好。
　　黎沫不甘心地望向枪口的余烟，硝烟会立即警戒，不到一分钟，四面八方亮起了刺眼的灯。
　　想要逃离的心思化作泡影，就算准备得再充分也敌不过人多势众，更何况她的黑客技术无法在局限的时间地点施展。

　　就算偷跑被逮了回来，黎沫仍然是先前的作态，反正自己逃跑最惨的下场不过是受点伤再被送回来。
　　只要这些人想得到的东西一天没有拿到，她就能再当一天祖宗。

　　她的逃跑惊动了甘露组织，首先出面的是安茁，他只用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少女，他不明白少女为什么这么叛逆，这么……想要逃离。
　　萝莱看待黎沫的眼神就像看待一个罪不可赦的犯人，好像逃离之人将被判处死刑般。

　　“没有一点礼貌的小疯子！”

　　黎沫躺在病床上一概不听，等萝莱说完了，少女才慢悠悠地开口：“我要见璇姐。”
　　萝莱的脸上再次爬上怒意，“你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倏忽，她变了脸色，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禁忌。
　　黎沫选择了一个让伤口最放松的姿势，对萝莱再次吩咐道：“麻烦你通报一声我想见璇姐。”

　　她的口气就像一个趾高气昂的大小姐。
　　萝莱讥讽反问：“我是你的保姆吗？”
　　病床上的少女看着支架上悬挂的水瓶，板着脸道：“爱去不去，我有安茁。”

　　“你！”

　　萝莱咬着下嘴唇，吸气呼气放稳心态，抚摸自己的额头，终是露出一个和善微笑。
　　话语轻柔，充斥温和，就像呼吁传教的交接人般有渲染力。
　　“好的。”

　　黎沫立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萝莱形象转变得太快，她难以适应，“你这样装着不累吗？”
　　装傻充愣的少女一脸困惑，好像之前的冲撞只是黎沫自己的幻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很快璇娜就来了，她有些匆忙，珍珠钗有点歪。
　　谈话时璇娜还是那副酷姐的模样，“公主三天后就要同组织会面，你难道还要躺在床上见她吗？”
　　黎沫想起了萝莱说过的话，“公主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黎沫忽然来了兴趣，立刻乖巧地保证自己不会再出什么岔子，将其余人哄的将信将疑后，黎沫开始盘算三天后。

　　公主来造访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黎沫早早和甘露组织的成员守在外围。

　　等了半小时，一排排黑色汽车停在了组织大门正中央。
　　光是一眼就能锁定主角。
　　“公主”披着亮银色斗篷，如美神阿芙洛狄忒披星戴月走来。
　　她脱下斗篷交予手边的一个信徒，姿态典雅地撩起耳边的乌黑发丝。

　　酝酿深灰慈悲的眼眸正端详着她的追随者们，几乎所有信徒都不敢直视她的脸庞。
　　心虚的、唏嘘的、痴迷的……
　　多种心理不透过表面的方式，呈递在玥泉的眼前。
　　按部就班的流程繁琐至极，这些愚者就这样跪拜在利益熏陶之下。
　　只不过，她似乎发现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

　　萝莱死死摁住黎沫的头，想要让她磕头以表诚意。
　　但是黎沫的反骨能让萝莱如愿就有鬼了！她反手掐住萝莱的手心，不就是比谁的指甲长吗？黎沫无所畏惧。
　　于是当黎沫和萝莱一同抬头想看看胜负分明时，首先入目的就是那位大人物镶着钻石的闪亮鞋尖……

　　萝莱吓得失去力气，黎沫得以昂首挺胸。
　　黎沫正在心里嘀咕公主到底有多完美时，一抬眼，颜控直接被拿捏。
　　能将她比作璀璨的明珠，又能将其比作皎皎明月。黎沫算是明白为什么甘露教的人一个个的都对这位“公主”给予极高的评价。
　　这不就是对自家偶像癫狂发疯的脑残唯粉吗！
　　甘露教追星竟恐怖如斯，也幸好这位公主没有去明星界抛头露面，不然甘露教现在也不可能只拥有几万的教徒了。

　　公主身边的一个白胡子老人吹着胡须道：“真是毫无礼数！”
　　那位美神的声音和她的容颜相得益彰，“没有关系。”
　　似在心尖上蜻蜓点水，感官如涟漪般扩散。如梦似幻，没有天际。
　　公主的笑容淡泊而又宁静，“我想要她。”
　　这一句是对组织头领璇娜说的。

　　“可以吗？”
　　心灵间似柔软舒展的羽毛飘落而下，这一句带有明显的主观色彩——是对黎沫说的。

　　黎沫：“！”
　　好呀好呀！
　　本来黎沫早就想离开这个破组织了，连她最喜欢的甜品蓝莓蛋糕都没有，呆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

　　璇娜没有任何迟疑，“当然。”
　　“多谢你，”公主很轻地点头示意，但她也不忘和其余人道礼，“也谢谢你们为甘露教所做的一切。”

　　“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公主俯身将黎沫拉起。
　　玥泉。
　　她有一个美丽的名字。

　　玥泉的拜访很快就结束了，她似乎还有要事在身。
　　黎沫跟着她落座，听她将今日的安排。
　　接下来她将去圣心教堂面见甘露教的其余信徒代表。

　　黎沫站在台下无所事事。
　　面见的过程有许多信徒见了公主就走不动路了，握手的时间也超过了规定的十秒。
　　还有一位更是在公主面前谈起了仰慕，他的行为已经到了冒昧的程度，但公主不介意信徒的无理，反而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他离去。

　　虽然表象和睦，但黎沫还是觉得某些信徒的表情太过于狂热，他们好像在期待什么事情发生。

　　氛围恰到好处，也不知过了多久。
　　在一瞬间，由于训练而产生的危机本能让黎沫立即感觉到恐慌。
　　有红点划过信徒的头颅，最终落在了玥泉的心口。
　　黎沫即刻出声提醒，但她离公主的距离太过于偏远，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小心！”
　　“砰！”

　　少女的提醒和枪响同时响起，余音又同时落下。

　　公主遇袭！这个信息几乎撑炸黎沫的脑袋。
　　她突然想起来了之前浏览的论坛，毫无疑问这位公主就是创建新世界的领导者。
　　但问题就在于现在的阿尔兰区可不是什么和平的好地方，暴力和乱斗无处不在，流泪流血无时不在发生。

　　黎沫被关在组织里不清楚外界情况，自认为阿尔兰还如同教科书谱写的那样美丽那样和睦。
　　她忘了考虑——这里的风景很不错，但人文已从先进改为落后。
　　她看着公主捂住伤口而痛苦下移重心的模样，心中也是一阵慌张。
　　“玥泉！”

　　白手套染上了血污，痛苦带来了冷汗淋漓。剧烈的、不加掩饰的疼痛直冲脑髓。
　　公主咬破殷红的嘴唇，抬起无力的手臂，她似乎用尽了全力指向一个准确的方向。
　　唇边溢出的血液被她用拇指抹净，她最终克服苦楚站了起来，目光冰凉，口吻坚决地宣布：“将开枪者活捉，其余闹事者、无所事事者——全部消灭。”

　　一声令下。
　　从教堂窗口伸出无数枪口，机关枪突突扫射，火力全开。
　　上一秒还在呼吸的人们再看时已经一一咽气倒下，惨死在血泊中。
　　如绞杀场，如地狱。赤红掩盖大理石地面，喧嚣不尽。
　　倒下的有孩子、有妇女、有老人，就连刚刚才握过公主手的信徒也僵住了表情，胸膛上多了一圈子弹坑，正喷着血。
　　他们中有些还没有死透，嘴里呛着血发出绝望的呜咽。

　　震撼的场面就这样发生在眼前，黎沫被吓到了，她有点不敢相信地回想玥泉的命令。
　　无所事事者？是指路信徒吗？那些无辜的人？

　　公主受伤了，致命伤，很疼，很难受。
　　那么其余信徒为什么只干瞪着眼看着呢？他们为什么不在开枪者发出枪响讯号后立刻制止捉拿闹事者呢？
　　只要一起努力，就能发觉不对，就能救下公主。
　　但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就连提醒的人都少之又少。
　　所以……他们该死。

　　公主端庄地走下场牵住黎沫的僵住的手，她染血的白手套中是一颗小巧的子弹，“抱歉，我只是小小地开了个玩笑。”
　　她将子弹捏住，眯起一只眼观察上面雕刻的字母。

　　“我要确认到底哪些人是真心想要跟随我，哪些人是滥竽充数。”
　　上位者清楚地明白这一点，她会被枪袭。当然，不只是她自己知道，她还将消息提前完全散布。
　　这不是自导自演，这是“突发情况”。
　　在领导者将被袭击的时候这些贪婪的人在等什么呢？想要啖其肉渴其血吗？

　　黎沫的血液冷了下来，她注视着玥泉的伤口，那里本应该不断渗血。
　　但服饰内洁白的皮肉无疑宣誓伤口愈合的事实。
　　或许，这就是“甘露”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