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玫瑰》蘑菇泡芙

28、神经

　　副院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眼珠定定看着被架住的试验品，“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听培训师说，你昨天第一次撒谎。”
　　“平时你都沉默寡言的，怎么会愿意为了一个可恨的小偷说谎呢？”
　　试验品最好不要有过多的自主意识，他们的身上被给予厚望，将来都是要为德恩政府效忠的。

　　这场漫长无期的审讯持续了许久，直到少年嘴唇干裂，眼底露出疲惫之色。
　　今天是周二，泠岱秋和他约好是在周三见面，但是照眼前的形势来看，似乎一切努力最终会化作徒劳。

　　少年眼中没有惊慌也没有游刃有余的沉稳，“如果你愿意为了这样无聊的问题纠缠下去的话。”
　　平水般的沉静后，常峰眼中带了笑意，“确实，这才多大点事，小孩子，叛逆期到了总是要亮亮爪牙的。”

　　这一次是个意外，少年完全没有想过副院长会出面。
　　这样关于逃跑的事情就麻烦了，如果被副院长发现他有除效忠政府外的心思，很可能难以保全自身。

　　常峰低头朝周边的培训师们说了什么。
　　一个女培训眉毛一下子皱了起来，“这不太好吧？”
　　但常峰的一个眼神就让她噤音。
　　培训师指使一个小医护，“把他抬到治疗椅上。”

　　少年攥住了衣角，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是现在的情况还是让他的脸惨白一瞬。
　　他无法猜到副院长的心里是什么想法，这样永绝后患的做法虽然有试验品尝试过，但失败率也到达了一个可怕的高度，怎么看他的做法都是欠妥的。
　　到底是什么让他有了这样的底气？但少年的思考也就停止在这里了。

　　已经有监护师准备好连接大脑神经的仪器。神经侵入对于试验品们来说是一个惨绝的项目，神经侵入可以通过粒子的方式汇集试验者脑中的记忆画面。
　　神经侵入也是培养听话的试验品必不可少的项目，但代价是会严重损害试验品的自我意识，致其最终成为危害社会的机械疯子。
　　“1号，我相信在神经侵入后，你会彻底成为我们需要的人才。”　　

　　从治疗仪上下来后，少年就会失去自主意识，成为一个由研究院控制的傀儡，没有什么比这更残忍了。
　　传统的折磨方式少年已经不在意了，但当他意识到副院长希望通过精神控制的方式逼他丢盔弃甲时，他还是遗憾了一下。

　　还好，他和那个青年的关系还没有好到更深一步。
　　他自己对于精神侵入最大的感觉就是难受一阵，身躯上的伤害他已经体验过多种，痛的次数多了，对痛感的察觉也会变得迟钝。
　　这不是什么值得难过的事情，但“将他遗忘”这一点就像是刺入皮肤的针尖，感觉不剧烈却仍能体会。
　　少年无法领悟现在自己身处的复杂情绪，那或许就是不舍？

　　但就在仪器要被放置在少年头上时，电光火花涌出头罩。
　　仪器出了问题？这是不可能的，每个月都有安排仪器护理，要是有什么差错一定会被排查出来。

　　不只是仪器出现故障，就连灯光和电箱都出现了故障。
　　常峰刚想要质问，研究室外的大门直接被轰开，在外守门的两个安保坐在地上眼冒金星，一时间难以站立起来。
　　这是怎么了！常峰想要大发雷霆，但门外出现了不速之客。
　　是那个将安保部门耍得团团转的小偷！他居然还敢出现在研究院！副院长的权威被挑衅，常峰当然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他还没来得及喊一声，那个小偷摔碎了手上拿的试剂瓶，白色烟雾突破瓶壁的同时带着火灼般的热量。
　　烟雾蒙上眼睛引发刺痛，紧接着就是片刻的失明，大量的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流淌，接受程度差的几个培训师已经坐在地上揉着湿漉漉的眼睛了。
　　泠岱秋的目标就是治疗椅上的人。

　　少年也没有奢望过有人能将他直接从噩梦中拯救，他现在也觉得不好受，烟雾一旦碰到眼睛上就会形成一层黏膜，火辣辣般的痛。
　　但很快，他感觉冰凉的喷雾提前结束了他眼睛的疼痛，灰霭的眸子慢慢睁开，他看着泠岱秋将他从治疗椅上拉下来，往实验室的出口跑去。

　　常峰也免不了眼睛疼痛流泪，他推了身边的监护师一把，大声嚷道：“还在磨蹭什么？快点把安保部的所有人都叫来！”

　　很快就汇聚了一堆追逐的人，就像在进行大型的躲猫猫游戏。泠岱秋带着少年东躲西藏，最终闯入了一间正在值班的办公间。
　　但在他们到来之前，早就坐着一位久等了的人——常峰。
　　他端着副院长的架子，指尖夹着一只燃了一半的烟，“跑累了吧，要不要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们可以选择在这里谈事情或是去监狱中谈事情。”
　　再看泠岱秋，他身上肉眼可见的狼狈。

　　“1号，我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要继续留在研究院还是跟着这个是非不明的人逃跑？”
　　这道声音刻在了少年的骨子里，下意识的，他挪动一小步。
　　“我给你三秒钟的抉择时间。”
　　实际上，他话语中透露的只有相同的两个选项。

　　第一个选项是1号主动回到研究院继续他以往的生活，第二个选项是1号非要离开研究院最终被捉回去成为副院长心仪的工具。
　　第一个选项泠岱秋大概率会活，但是第二个选项就不一定了。

　　少年闻声就要走回常峰所在的方向，泠岱秋不应该被卷入更大的事端中。
　　但未等他多走，衣领就被猛地拉住了，那力道几乎要把少年整个人提起来。

　　常峰脸中有了狠戾，这个狂徒居然舞到了自己的头上，这不就是明摆着过来送死吗？
　　他扯嘴不屑道：“真是可笑。”

　　泠岱秋不太满意少年的做法，尽管副院长的话听上去威胁性很大，但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做法怎么评价都不得好吧？

　　身穿普通白大褂的青年凑到了少年的耳边，“你就这么听这些人的话？”
　　少年眼前出现了少有的焦虑，泠岱秋正在和副院长正面对抗，别说是谈判，青年就连开口的次数都要斟酌着用。

　　但泠岱秋丝毫没有顾及紧张的气氛，反而云淡风轻地从袖中掏出一个遥控器，和善地看向眼前一群人，“我们谈谈吧。”

　　众人都在等待他能说出类似遗言般绝望的话，或是展现出死到临头嘴还硬的莽夫之勇。
　　事与愿违，冷厉之色出现在被困之人的眼中，嘴唇张合间，他描绘了一个怂人的事实。

　　“我在205,401,846,A23,C63这五个房间之中准备了点小礼物，大概在半小时后你们就能收到惊喜。”
　　他面容不像是作假，不等安保人员们一拥而上将其制服，常峰用手挡住去路示意按兵不动。

　　这个礼物当然不是什么普通的礼物，副院长的脸凝重起来。
　　常峰老谋深算，但此时也不能笃定眼前之人是否在开玩笑，“谈谈可以。”
　　似乎察觉到男子心中的怀疑，泠岱秋以威胁的语调增进紧张感，“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常峰道：“你想怎么做？”
　　泠岱秋示意他去看遥控器上显示地时间，红色的数字以倒计时的形式出现。
　　“现在还剩三十四分钟，如果这些安保人员不能在炸弹爆炸前将其拆除那么这个孩子我就带走了。”

　　这听上去是个合情合理的要求……个鬼！
　　拿研究院的东西要挟研究院的人想要带走研究院的试验品，这样的美事想想也不可能实现！
　　但是青年报出的那五个房间之中放置的都是些有用的仪器和药剂，无论是哪个房间被炸毁都会给研究院造成不小的损失。

　　常峰心中冷笑，真是个恬不知耻的贼。
　　这五个房间分布在研究院的各栋楼各个角落，派人去找也至少要花上十分钟，更何况要在这几间房间中找出放置的定时炸弹并拆除。
　　他的话中有几份真常峰不想去揣测，但青年的话中还是有分量的，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毛头小子扰乱秩序井然的研究院。
　　经过内心相互搏斗，常峰同意了他的提议。

　　在常峰的命令下，安保部门的所有成员都出动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无尽的紧张是不会轻易消失的。
　　泠岱秋就这样将少年护在身后，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过程虽曲直，但结果却相同，安保人员已经抢先三分钟拆除了那个炸弹。
　　这场闹剧的最终章也浮出水面。

　　常峰脸上的自满已经收不住了，“你的做法真是幼稚极了。”
　　唯一的炸弹已经被拆除，青年就算是现在立即长了翅膀也跑不掉。

　　在冥冥之中又好似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由默剧带来的推敲揣测这一刻萦绕在半空中。

　　青年不定自若，眼睛注视着遥控器上一点一点缩短的时间。
　　偏血白的唇瓣无声描绘着数字，“十……九……”

　　常峰想不明白，都到现在这一刻了，那个小偷还在坚持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