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玫瑰》蘑菇泡芙

19、博士

　　混沌中，泠岱秋感觉到呼吸困难，就像有什么东西梗着他的气管让他不能出气。
　　病床上的青年面色发紫，在破出一大口浊气时，终于瞪着布满血丝的右眼醒来。

　　他恍惚地摸着左眼，里面空空荡荡。
　　翘着腿的女郎正磨着指甲，见他醒来依旧淡定地猜中了他的心思，“别在意，你的义眼被小博士带走维修去了，明天就能拿到。”

　　看护他的是野茉莉，她在任务时间外居然没有忙着逛街做头发可是一件稀事。
　　泠岱秋也没管自己身上绑了多少绷带，直起身想要拉起被子下床，“黎沫呢？回来了吗？”
　　野茉莉一时没反应过来，毕竟她不知道黑客的本名。
　　意识到青年口中陌生的名字应该就是他的妹妹，野茉莉皱了眉手上指甲锉刀一顿，语气有点埋怨，“就知道你要问这事。”

　　她似乎很难说出答案，她拖得越久，泠岱秋就能慢慢得出其中的难言之隐。

　　青年跟着野茉莉一同皱眉，“没回来？”
　　说着他就要下床，全身的细胞似乎都在吃力，寸步难行。

　　野茉莉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
　　泠岱秋行动非常不方便，看护人应该帮忙搀扶，但野茉莉执着于把自己的指甲磨得光又亮，将残余在指甲上的灰沫吹走后，她放下自己翘着的腿。

　　几乎全身缠满绷带的青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未稳定的骨架，直接从床上栽了下来。
　　在他视线尽头，只看见野茉莉裸着后跟向门外走去，她的鞋跟似乎又高了些。
　　门外似乎有人，野茉莉和那人小声交谈后就离开了。

　　进来的是星，他碎着嘴将泠岱秋扶回床上。
　　“黑客的事情先放一放，现在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你必须把伤养好，一个连手术刀都握不起来的残废医生不能给予我们任何帮助。”

　　星大致将后来发生的事交代了下，“引爆罐头厂的人就是诺诺，他不隶属于任何组织，是个行事不动脑子但又特别潇洒的一个雇佣兵。”
　　“可不潇洒嘛，因为担心报复索性埋了炸弹，想要拉所有人下水，然后自己换张脸换个身份继续快乐。”

　　门被推开，野茉莉端着个托盘，上面水果、食物饮用水备全。
　　她的嘴唇没有平时那样红艳，估计是忘了补妆。

　　雾霭混入了居心叵测的敌对分子，筛选人不可能犯老眼昏花的毛病，“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逃过信息库的检索。”

　　野茉莉用略显担忧的目光看着还要挣扎询问的青年，那目光就像在看一个脑袋受到重创的傻子。
　　但当前所谈的没有一句是泠岱秋想要得到的信息。
　　青年看着手臂上的固定架，通过刚才不完全的活动，他觉得自己并不很需要这个东西，对于新骨架，他的适应性一直不错。

　　他倔强地想要离开病床，好似病房外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星及时遏制住他，现在泠岱秋脑子一定是不正常的，还要再进行专门的话疗，调解调解他的心情。

　　但泠岱秋就像被情绪控制了般，只知道横冲直撞，就像是发疯的病人一样不懂配合，让人头疼。

　　星一把掐住泠岱秋的脖子使劲晃着企图让对方清醒些，“你冷静点行不？你平时比穆老大还运筹帷幄的沉稳呢？被狗吃了！？”
　　“黑客只是被带走了，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明不白的死了！”
　　“当务之急是确定挟持黑客的敌人到底隶属哪个组织，这才是重点！我明白黑客对你有多重要，但没了黑客你也照样能活！”

　　“啪！”

　　空气短暂凝滞。

　　青年甩手将星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拍开。
　　“我想一个人冷静一会儿。”
　　他的声音听上去委屈又憋屈，但星不能容忍他自暴自弃般的颓败。

　　“你是医生！整个宝新区找不出第二个效率比你更高的人！你现在该做的是好好把你的伤养好，黑客需要你，雾霭更需要你！”
　　星情绪激动地一拍病床上青年的腿，“雾霭至上原则你忘了吗！”

　　三年前，当泠岱秋接受伪装新人混入对家内部的任务时就已经考虑到了多种结果。
　　或许是暴露，或许是受到威胁，当时的泠岱秋只是一个技术不错的业余医生，他出神入化的谣言还没有传播出去。

　　能接任务就是组织给予的认可，他完全不需要思考这其中的水深尺数。
　　他只是赎罪般地接受迟来的审判。
　　一切都是为了雾霭，组织利益至上。

　　政府默认个体组织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风波也就过去了。要是想要报复，随时可以找机会。宝新区可不是被一只手就能遮住的。

　　泠岱秋沉默，他看星的眼神变了，不似先前的死气倒是添了些难言之隐，“……”
　　星见到他这样子就来气，“怎么不说话？”
　　青年艰难地用上了夹板的手臂指了指自己的腿，“……或许又错位骨折了。”

　　就在刚才星拍他的时候，才上好一部分新型轻薄骨骼的腿发出“咔吧”一声，或许是雾霭哪个粗心大意的医生没有把骨骼正位到应该放置的地方。
　　泠岱秋酸着牙道：“星哥，让我一个人呆会儿吧，你只会加重我的病情。”
　　星收回了自己的爪子，有点干巴巴道：“……那你好好休息。”

　　泠岱秋揉着显得过于疲惫的脑袋，在清理脑机内存时发现了组织成员的留言。
　　泠岱秋没有过广的人脉，能联系到他的人一般都是极为重要的同事。

　　脑机中传来穆梁预留的语音消息，“晚九点时刻，小博士会来看你，估计是为了和你谈谈改装义肢的事情，要见吗？”
　　消息来时是五小时前，而现在……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三个小时。
　　再算算泠岱秋发觉自己躺了快一天。

　　他回复穆梁道：“我醒的时间似乎不合时宜了。”
　　对方的回答很快，看来正处在空闲时间段。

　　穆梁约好看望的时间段，“能醒就不错了，小博士没有等到你就独自呆在负三楼研究她的仿生人去了，明天早上九点我再带她过来看你。”

　　第二天一早，穆梁带了点白粥和小菜来看望泠岱秋。
　　青年靠在枕头上，也不知道在思索些什么。

　　泠岱秋为了确认心中所想向穆梁询问道：“我是怎么被送回来的？”
　　哪知穆梁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过来，在泠岱秋身上上下打量了起来，“你知道是谁送你回来的吗？”
　　他的语气引诱着泠岱秋的求知欲。

　　于是泠岱秋紧跟着穆梁的话往下问：“谁？”
　　穆梁用咖啡机给自己充了一杯咖啡，背对着泠岱秋道：“政府的执行官居然会好心将完整的你送回来，你听听是不是很神奇？”

　　看来当时迷糊中眼前出现的不是错觉。
　　青年明显感觉到穆梁话语中暗藏的严肃，雾霭组织内没有一个成员会喜欢和政府的执行者打交道。
　　更何况时琛的身份更为特殊。
　　在众目睽睽下把医生送回雾霭，这件事怎么想都让人遐思。

　　穆梁也是为了避免组织其他成员多想，主动开门见山地问起了两人的事情，“你和时琛是什么关系？”
　　泠岱秋不知道怎样让自己的话听上去更让人信服，他企图认真回答：“我说是巴不得对方死的关系你信吗？”

　　这样的答案毫无合理之处，好在穆梁会编造一个更为可信的答案来满足组织成员的好奇心。
　　泠岱秋自己也搞不明白时琛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让自己感恩戴德还是为了证明政府执行队就爱没事找事。

　　穆梁表情严肃，“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外人来帮助我们雾霭清理内事。”
　　泠岱秋点头。

　　“聊完了吗穆叔？你和我约定好了的，只聊几句然后就让我和泠哥哥独处。”
　　门外的催促音虽然没有不耐烦的味道，但能透露门外人的不满。
　　一抹让常人意料不到的身影出现在病房门口。

　　就算将信息发布，任谁也不会相信雾霭成员口中的“小博士”只是一个看上去不足十岁的小女孩。
　　她的发型是和泠岱秋学的，长黑发之间有一缕靓丽的浅粉。嫩藕般小巧的指节敲了敲合金门边缘，小女孩一手插兜，神情动作都像极了泠岱秋。
　　星曾经调侃小博士比黑客更像医生的妹妹，只不过遭到了黎沫的顽强否定。

　　可塔将怀中的金属盒递给泠岱秋，“已经帮你把眼睛修复好啦，不用感谢。”
　　她祖母绿色的眼瞳透着清澈的光，瞳仁清晰可见。

　　“听星说你半身不遂，我特意从阿尔兰区赶过来帮你换了一副骨架，我早就提醒过你该换了。”
　　可塔像个小大人那样，开始教训起病床上的泠岱秋。

　　小博士并不是雾霭的正式成员，她的地位就如同被穆梁外聘来的机械专业大师。
　　小到组装枪支的优化，大到肢体改装的毫厘零件，她就像一台精准的人形计算机，把所用到的机械风险降至0.0001%，经由她改装的义肢契合率接近政府的臻品标准。

　　“你不用太过于担心黑客的事情，昨天晚上20：01的时候，她给我发送了一串像是乱码的数字，我解读了下，大致意思是她现在很安全。”
　　可塔将自己的脑机内容投射在无形光屏上。
　　“通过归并排序可以得出字母顺序，然后再解读解读就可以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意思了。”

　　小女孩三两下将翻译后的版本呈现出来。
　　黎沫主动联系可塔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件。
　　“当时我还在疑惑黑客居然会发消息给我，她这是猜到我一定会来宝新区，保险起见把已经安全的消息给了我。”
　　如果是别人告诉泠岱秋黎沫已经脱离危险，他可能会优先猜疑，但可塔的话一定是可信的。

　　在外人眼里黎沫和可塔水火不容，但泠岱秋非常清楚她们两个的关系不输于和自己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