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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逃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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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们联系到杨闻誉。
在他们耳中,对方是个行事小心翼翼,还有点唯唯诺诺的男人,接到威胁电话第一反应就是恳求应答,像只受惊的兔子。
不需要技巧,只通过足够的威慑就能扰乱人心。
圆脑袋在通讯器这头威胁着,“我劝你还是赶紧把钱准备好,不然我们可就撕票了!”
“地点就定在废弃仿生工厂。”
“好,我一定准时准备好足够的比郎。”
绑架犯挂了通讯,一口黄牙笑得猥琐。果然人在焦急的时候都是不动脑子的。
他们口中的仿生工厂曾经生产出名列前茅的品牌,只不过后来由于经济形式紧张,被大头企业挤压至没有生存发展空间,自然就落败了。
那里荒废许久,是个藏尸的好地方。
只有傻子才会信守约定。
圆脑袋点火启动发动机,准备早早去往交易的地方埋伏。
在距离废弃仿生人工厂几米时,车辆突然断电熄火。尖嘴埋怨圆脑袋迟迟不换电瓶。
说着,他打开发动机舱却检查不出所以然,只能将埋怨咽下腹中。
两人架着少年进入工厂,离约定时间还有半小时。
两名绑架犯分开行动,一人看守一人望风。
注意到工厂不远处停下一辆车,尖嘴看见一个提着黑色箱子的男人出现,他上楼去和圆脑袋汇合。
但原先少年躺着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圆脑袋姗姗来迟,也没料到人质会逃脱。
尖嘴指着圆脑袋破口大骂,“人呢?不是让你看住的吗?”
圆脑袋摸着鼻子心虚道:“我就出去方便了一下,哪知道……”
他显然懊恼,但很快变得镇定,“他还能跑到哪里去?我就出去了两分钟,那小子肯定跑不远。”
工厂结构复杂,钢筋水泥块横靠,有些地方被不受控制的水管打湿,又滑又潮。
想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逃跑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还不快去追!这里有我就够了!”尖嘴恶狠狠朝圆脑袋喊道。
那小鬼的父亲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就先把他处理了再一起去管那个可恶的小鬼。
那小子居然从迷药中清醒了过来,还好没有让他跑远,他一定就躲在这栋楼里。
泠岱秋从隐蔽门逃到二楼,现在那两个人已经开始找他了,那两人都不是业务熟练的模样,不然自己怎么会只是被随意的丢在一边。
寻觅少年踪迹的圆脑袋在楼道拐角发现了一枚扣子,他心里有了大概,脸上的表情更笃定起来。
如他所想,那个小鬼在即将逃出大楼时被他抓住了。
圆脑袋怒了,他拎起少年就把他锁在了车内。
尖嘴一定能处理那个男人,他现在只需要看好这个小鬼不让他再搞出什么意外。
他要将车开一段距离,防止一会儿再断电。
但车辆仍旧总是熄火。
他踩住离合,但车子依旧无法发动,此时,车内的温度也悄悄在升高。
圆脑袋背心浸出汗渍,他面露为难地拍打方向盘,“怎么回事?冷却液温度怎么会这么高?”
发动机故障提示亮起,他不信邪继续踩油门。
他的坚持有了成果,车身抖动起来。
在车发动的前一刻,泠岱秋迅速撬开了门,从车上滚了出去,手臂上蹭出一道血淋淋的划痕,皮肉鲜血杂糅,湿漉一片。
他没有为此停留,而是快速远离。
“该死的!臭小子!”
圆脑袋见那个不听话的小子居然跳下了车,心中一急,猛然踩住油门。
两秒后,泠岱秋感到身后空气一阵流动加速,伴随轰鸣,金红光线刺眼。
那辆车、加上驾驶座上的人在瞬间变成残骸。
一切快极了,根本来不及反应,想来那个绑架犯也是如此。
泠岱秋摸了摸自己的领子,那里少了一个扣子,扣子被大力拽下而遗留的痕迹清晰可见。
他放松手指,原先紧绷如弦的指节此时弯曲蜷缩。
废弃仿生人工厂是定下的交换场所,杨闻誉来临时天色暗淡,他听从吩咐,携带足够的比郎纸币到达。
下雨淅淅沥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工厂,雨珠砸向坑洼的路面,裸露的青灰墙面散发腥湿的气味。
泠岱秋有所感应般地回头,他刚才听到了枪响,是错觉吗?这里怎么会出现持枪的人?
他在原地呆上一会儿,然后猛然将炸裂的车门用力拉开,里面已经是腥气一片,哪处是皮肉哪处是器官已经不能明显辨别了。
尸体如同麻花般拧在一起,带有温度的血流浸染驾驶座。少年似乎很排斥这样刺鼻的味道,他捏住了鼻子,皱着眉在尸体身上翻找着什么。
泠岱秋在返回大楼时,在一楼大厅遇到了杨闻誉。他像是刚处理完棘手的事情。
对方没有疑惑,没有惊奇,还是那副和蔼的样子,“我们回去吧?”
他牵住少年的手,一如当年第一眼。
年轻的男人揽着女人,微笑着对那个漂亮的小孩子问道:“我们回去吧?”
那之后会发生什么都是未知数。
尽管泠岱秋知道这个男人不像表面那样,但他埋下了猜疑,愿意相信他会带来母亲需要的“幸福”。
泠岱秋毫不犹豫地举起准备在墙边的钢管,尖锐的一头朝向男人的后脑勺。
他不知道由于什么原因,心上似乎横上一道杠,两腿也颤抖起来,不是因为紧张害怕。
这是少年在母亲去世的夜晚暗下的决定。
他迟早会抓住机会,让那个策划死亡的柔面屠夫见血。
泠岱秋的手被悬崖勒马般拽住了,尖锐物应声落下,他的攻击方式还是过于幼稚了。
“我很抱歉。”
枪的保险栓被取下,银色枪口指住泠岱秋的头颅,“看来我对你的教育方法还是不够完美。”
“我应该从小就把你关起来,密不透风。你不应该同外界混流,这会把你教坏。”
他不顾渗血的脑袋,一步一步逼近。
男人脚步稳健,眼神酷似豺狼。手上的枪就像是玩具般被他玩弄着。他唇边紧绷,看得出隐藏的怒意。
“你是不是你觉得我对你太好了,见不得你受一点伤害?”
泛着银光的枪口从少年的脸边滑上,略过太阳穴,在耳廓周围游荡。
泠岱秋大脑飞速运转,现在违逆的最坏结果就是被杨闻誉打断双腿当个残废,有没有方法或者机会可以摆脱被控制的结局。
男人脸色阴森可怖,手指在扳机摩挲,“我是该给你点苦头尝尝了。”
泠岱秋幻想自己对上真实性格的杨闻誉会出现极多复杂的情绪——愤怒、恐惧、惊慌、失措。
但此刻,泠岱秋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杨闻誉永远闭上眼睛,一切会不会变得十分美妙。
有一个方法能让他全身而退,但这个方法无疑是将自己置身于火堆。
到现在其实已经没必要考虑这么多了,少年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就连杨闻誉也想不到这个在他耳目监视下逐渐成长的孩子会这么大胆。
泠岱秋猛上前,让枪口对准自己的头颅,闭上了眼,一副决然的样子。
子弹划伤他的脸,灼烧的痛苦让他嘶哑出声,鼓动肿烫的皮肤组织出水化融。
但这不是捂着脸喊痛的时候,他终于抓住了碰到那支枪的机会。
那是用来迷晕他的手帕,从那两个企图绑架他的人口袋中翻找出的,他拽着杨闻誉的领口,用手帕死死捂住他的脸,在脸上掐出深痕。
药效起作用了,杨闻誉握枪的手开始无力,泠岱秋趁机夺过枪开始扫射,他朝着对方的胸膛处开了三枪,鲜血迸溅,从男人的喉中涌出。
确认杨闻誉近乎没有生还可能,泠岱秋开始处理血迹,工厂后是一片废物墙,那儿躺着零落的仿生人零件和一些建筑碎片。
尸体淹没在零件中,就算躯体腐烂掉落也不用担心,这里偏僻、危险,绝对不会有人发现尸体。
处理完一切,他赶回了小区。
黎沫按照吩咐已经泼完燃油,打火机在空中划出金色弧线,引燃绚丽的花朵。
泠岱秋推着黎沫进了电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们现在只需要离开这里就安全了。”
为了延续火势,泠岱秋在离开时并没有关门。
那颗压在心上的石头似乎随着电梯下行而坠落,但没有完全消失。
也许是太过于顺利,老天不再愿意继续帮助他们,致力于制造一些麻烦。
就在到达居住楼下时,黎沫攥着泠岱秋的衣领猛然咳嗽起来,甚至呛出了眼泪。
也许是真的已经忍不住了所以才会引起泠岱秋的注意,她捂着心脏处也不知强忍了多久,“我的胸口好闷。”
她大口地吸着气,但这样的方法并没有起效果。
这显然是在预料外,黎沫的疾病发作频率不详,时刻存在危险,她的身上会备着克制药。
但是杨闻誉将药藏起来了,急于逃离的期望致使黎沫短暂疏忽,最终导致眼下的状况。
泠岱秋注视着还未造成影响的火势,这时回去还来得及,“你知道杨闻誉把药片放在哪了吗?”
黎沫尽量给出完整的信息,“他昨天给药的时候是从卧室出来的,应该就在他房间的某个地方。”
光是这句就让她费足了劲儿,泠岱秋将她从轮椅上抱了下来,现在呆在原处等电梯不是最优方法,保持着平稳运动,他带着黎沫爬上楼梯。
七层楼梯的高度并不能累弯他的腰,但当赶回房间时,灰黑浓烟已经不断地升起,时间已经不容浪费,必须要在火势变得更为威猛前找到药片并给黎沫服用。
他翻找着每一个抽屉,但是依旧不知道杨闻誉将药藏在了何处,他漫无目的般企图找到一丝机会,但却每每落空。
一分一秒在这种时刻都是无比珍贵的。
终于,他在杨闻誉房间的某处找到了药瓶,就在他擦着汗起身要走时,听到了黎沫急促的尖叫。
他冲到黎沫的房间,胸膛挨了三枪的男人像是从血泊爬出来般,他情绪极为不正常,就像是从疯人院跑出来的一样。
杨闻誉如索命的厉鬼阴魂不散,他的额头上是未凝结的半固态血块。
他高声宣告着:“房门我已经反锁了,你们谁也走不掉!”
只有一个方法了,泠岱秋锁住了黎沫卧室的房门,这里曾经是有一个窗户的,只不过被杨闻誉擅作主张的封死了。
火源就是从这开始,窗户边的封条已经溶解成液态,泠岱秋捂住黎沫的脸。
确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逃出去,但是……只能活一个。
他注视窗外,下了决定,踏出两步。
头颅顶血的男人在火焰中怒吼道:“不许走!都给我回来!”
失血和神经失常让杨闻誉丧失了灵活移动的能力,浓烟也让他身处混沌之中无法预判下一步做法。
一窗之隔,能清晰看见杨闻誉的头发被火舌点着,身体化在了这场大火之中,燃火建筑压折了他的腰。
但只有短短三秒的可视时间。
杨闻誉的话充斥在泠岱秋的耳边,环绕未消。
“你们逃不掉的!最后还是会回来陪伴我的!”
是不甘心的怨毒,更是无穷无尽的诅咒。
七楼,泠岱秋怀中紧紧抱着女孩,预料下一刻自己会粉身碎骨。
确实,他有了四肢分裂散向各处的感觉,无数画面从他脑中闪过。
从小的记忆挤占现实在他眼中聚满,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正在下坠,怀中黎沫的重量也变得极为轻。
没有丝毫生还的机会,或许自己的生命在此时该结束了,他不应该有未来,死亡是他最好的归宿。
但是,如果是母亲的话,她会希望看到这些吗?
记忆深处,昳丽面孔的女人不再只是个绰约的背影,她转过身,暗金色的眸子熠熠闪光,殷红的唇吐露简单的文字。
她表情不知是悲是喜,但眼神决然。
“一切为了自己。”
当时昏迷不醒的黎沫就是被他这样抱在怀里,只不过画面的主角似乎换人了。
真实与梦幻之间,泠岱秋发现了端倪,体温似乎在回转,他整个人陷入温暖布料的包裹。
温烫传递间,有倔强的苗从心底钻出。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不过……时琛究竟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爆裂声逐渐远去,后背感到颤动,随后贴上硬板,他似乎被很细心地对待。
这个人情只能欠着了。
不管怎么说,泠岱秋很不爽,上班时,那伙想要挟持他的人让他不爽,刚才想要对他以及黎沫报复的人让他不爽,现在……面上隐约露出担忧色彩的执行官让他更不爽了。
他不需要被心疼,不需要被关照。
一切为了自己。
这句话带有魔咒般,让他抗住了源源不断的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