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迷踪》漫禾苏梦

25、第24章 前夕

　　“接下来，要干什么？”

　　“找出口，让这里恢复成原来你进来看到的模样。门后才会藏着金钥匙，现在看见的房子多数只是积了灰，而且这里的出口不过是所谓回到巷子的方法而已。”

　　然后白霜就带着他在城中找着路，路灯越来越暗。

　　临华城内风起。

　　带着白霜身上的花香。

　　感觉身后有东西在动，可是白霜没什么表情，穿过街巷。寻找着那个尽头。

　　明川突然才意识到，白霜之前的话几乎对不上。

　　至于这里的尽头，实际上也是白霜在说谎。可以找到，但是不能出去。

　　他总是懊恼，为什么会每每想着跟这个白霜过不去？

　　忽然余光瞥见一只黑影。

　　街道上的灯一下子就暗了下来，这一路来，街上已经太过于安静了。虽然这本来就是一座死城。

　　白霜往前走着，没有等明川。

　　屋顶上爬着的东西越来越多，明川顾不得说话，上前拉起白霜的手就要跑。

　　“停下吧，找到出口了。”白霜的声音没有任何的起伏，明川因为拽不动白霜，所以也停了下来。白霜走到了他的身边，眯着眼看前面的空地。

　　明川看到远处有那个熟悉的白影，正缓慢地走来。

　　他的心跳都跟着慢了半拍。

　　终于是要找到出口了吗？

　　但以往的经验又无时不在跟他说，危险正在来临。

　　白鬼的身后，像是藏着人……不，准确地说是未知的危险。血腥味随之而来。

　　白鬼过，明川盯着他的眼睛看。实在是看得太久了。

　　终于也知道那种熟悉感从哪里来了。

　　“这……是我？”

　　白鬼的五官，明川看到的时候都要愣住了。那张几乎被血挡住了的脸，居然是另外一个自己？！

　　“不是，这其实是我。我说过，他有错。他只是在为自己的无能所忏悔，也只能在忏悔中度过一生。不，应当是永远，日复一日。”白霜眯起了眼睛，他身后的房屋都慢慢地在变化。明川没想到会突然变成这样。

　　就只是刚刚那个有着明川脸的“白霜”已经让明川不能接受了。白霜，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他不敢再想下去。

　　已经没有再想去的机会了。

　　白霜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癫狂，他不想让明川再出去。一辈子，他就只能陪在自己身边。

　　“你到底想干什么？”明川话里带着质问，可是白霜早就不见了踪影。

　　去哪了？

　　不一会儿，临华就恢复了巷子的模样，明川面前正站着的人，穿着白袍。

　　他的身后是这个巷子的尽头。不过他现在跟那时候梦里见过的木头没什么两样。

　　巷中的街道或是房屋上，都蠕动着许多的……“白霜”。明川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不过它们脸上都沾着血。

　　每一张脸，都盯着明川看。

　　或者说，他们都爬向明川。

　　前面的木头白霜终于动了，他跟刚才明川身旁的那个白霜没什么区别，只是着装上能够区分。

　　是那个，在走不出去的路口里，抱着他的那个白霜。

　　刚才的白霜身上，那股栀子香添上了一种怪味，好像在巷中蔓延开来。

　　白霜冷眼量了明川一下，然后一抬手，那些“白霜”的动作就戛然而止。

　　“明川。”

　　明川不由退了一步，可是白霜就没想要过来。他定身看着明川。

　　“你好好地待在这里跟我玩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声音柔和，但是似乎带着一丝强硬。故人再见，可那人从来不曾记得他。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这么久，到底还有没有意义。

　　也许他记忆不这么好了，他已经忘了原本那个明川，是他亲自遗弃的。

　　“城里面这么多白霜，你就只喜欢和我最像的那一只走。”

　　什么城里这么多白霜？城里好像一直就只是一个白霜吧……等等，算上后面这么多还在爬着的，怎么说也确实是挺多的。

　　“除了‘白霜’，你还喜欢这里的什么吗？”白霜抬起了眼，身后的尽头，光亮微弱。尽头总不能是假的吧。

　　“总不能还喜欢哪个屋子的主人吧？”明川忽然说起。

　　白霜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眼睛弯了一下。

　　“你是说，你一直都相信我的话？”

　　明川不解。

　　白霜也没想再兜什么，反正不让他出去，告诉他这些事情也没什么的。只要明川还留在他身边就好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屋主，我所说的都是假的啊，明川。”白霜笑嘻嘻地说着，看到明川身后的东西后，面色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是那个白鬼。

　　那是他最不承认的东西。

　　“为什么？你明明说过，这座城的每一间屋子，都有一个主人。都有题，要做到让那些人满意的答案。”

　　白霜笑了起来，明川不会变，永远都是这么天真。

　　也永远都只是想着别人。

　　“谁跟你说城中还有其他屋主的？那些多不过是我捏出来的罢了。我想怎么解就怎么解，但我还是不承想，有些东西会逆主。”就好比那次的玫瑰，好比那个用着明川脸的白鬼。

　　明川错愕了，他还是没想到。

　　“你从来就没有说过一句真话。”

　　白霜在话中嗅到了明川的失落，但是为此就要让他违心，他是做不到了。

　　他在意的人，他只想困住他，永生永世。

　　“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真真假假，可是又要从何究。真正在意一个人的时候，你会在乎他说过的假话吗？”

　　他几乎是凑到明川脸上的，话语都是出自内心。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真正在意的人？我宁愿他一开始就只说真话。”明川的话直戳他，可他还是不理解。

　　如果一开始说真话，明川怎么可能还会陪在他身边这么久。怎么会还对他笑？

　　不会的，他不会的！明川从来不懂顺从！他不会！

　　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他不要听到明川再说什么话来让自己受伤，所以他选择不听。他要将人永远困在这里。

　　“不会的，因为白霜是这座城中，最狡猾的鬼。他才不喜欢说真话，他也舍不得说真话。”白霜说完就盯着他看，在他的瞳孔里，却看不出一点害怕的神色。

　　白霜不理解了。

　　出口的光微暗下了些。

　　明川捧过白霜的脸，仔细地看着。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危险，对不起，刚才我的语气是重了点。”

　　说着抱着白霜，白霜觉得这里的风跟尘都很大，让他的眼睛不再舒服。

　　“对不起，明川。我所做一切，都只是想留住你。你心里一点怨恨都没有吗？”白霜愣了好久，才开口。

　　明川拍着他的背。

　　嘴角有些扬起。

　　“傻子，喜欢一个人，用的方法有很多。有时候困在身边不一定是好的。我啊，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厌过你，所以不存在恨。为了护住在意的人，我不在乎付诸生命。”

　　白霜明白了，明川的记忆恢复得不稳定。其实他后来的所为跟自己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你在说……什么？”

　　明川笑了下。

　　“意思是，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你。你根本也不想伤我不是吗？不然一个普通人，在这座鬼城了，怎么可能能活这么久，还见到了出口。”

　　白霜眼眶有点湿润了，他这回不再确定明川到底是不是恢复了记忆。

　　栀子花的香味恢复了，也都没有了那些奇怪的血腥味道。

　　“困住你的这段日子，我犹豫了好久。我想锁住你一辈子，可是我忽略了你还向往外面的世界。你的魂依然能在阳光下，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哪怕只是个梦。”

　　明川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什么魂？还有什么梦？

　　那双依旧冰凉的手触上明川的脸颊，只是明川现在感觉不到了。

　　白霜挣开了他的怀抱。

　　屋子上，街道中，熟悉的一张脸在爬行。

　　为首的是那只白色的大鬼，或者说，是那个白霜。

　　他长着一张跟明川别无二致的脸，破了的额头上，是明显被玻璃划伤的。

　　“你看他，是他害了你，是他保护不了你。我罚他永远不能与我融为一体，让他一个人在长巷里来回走，带着的是对你的忏悔。”

　　白霜看着他，神情厌厌的。

　　他本来以为两人再没有瓜葛，可是他本来就过于执着。那天，他找到了荒村里，那个在小村里住着的人。白影透明，看着那个人害怕地躲进了被子里。

　　他在窗外站了一夜。

　　忍住想要落下的泪，手摸着那扇透明的窗子，嘴里是碎碎念。

　　他决定了，那就将人带回临华。他找到了明川，他已经失去了明川一次，好不容易他能重来一世。可他没想让明川再离开自己。

　　心，真的是会痛的，尽管他那时与死人无异。

　　两人在临华鬼城最开始的相遇，其实就是他谋划了多年的重逢。只是他喜欢的人，不再记得他。

　　他的怨气与执念足够强大，将这临华城中的咒都封进了每一间屋子里。

　　他们从来就是白霜一手操控。为的，只是白霜那道化不下的悔恨和自责。

　　“世上不止一个白霜。但最爱你的那一个白霜，永不消散。”

　　白霜又捧起明川的脸，仔细端详着。

　　跟记忆中的无甚区别，也一样很喜欢。

　　“傻子，无论是哪个白霜，我都一样喜欢。我也一样没有怪过你。我说过的。”明川直接来一手反客为主，声音柔和至极。

　　白霜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心中不知道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