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迷踪》漫禾苏梦

22、第21章 花

　　“见过。在梦里，你像一朵栀子花一样，盛开在月下。在月下安静，洁白。让我久久都忘不了你。”

　　白霜微微有些动容了，而后闭上了眼，又拿起杯子来闷了一口酒。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的面上，明川看着他稍微泛红的脸。思绪万千。

　　“是吗？”白霜看着那个空杯子，怅然笑了一下。

　　明川将这微小的细节尽收眼底，正要开口，白霜就扔了一把金钥匙来。明川没接中，钥匙掉到了地上。

　　他弯腰捡了起来。

　　“出去吧，不要再回来。”

　　白霜捶了捶自己的腿，没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像喝醉了的样子，明川紧紧的捏着手中的钥匙，不过没有停留。

　　站起来就往门外去，要开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白霜一眼。

　　他还是停留在捶腿的动作，一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开门的一瞬间，外边的白鬼直接将他扑倒在地。额上的血还不止。

　　都蹭到了明川身上。屋子里坐着的白霜扶了一下眼镜。

　　门没有关上，外面还有夜风吹进来。

　　他停下了捶腿的动作，盯着那个白鬼，神色微变。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明川能感觉到他在生气。而且还带着厌恶。

　　他记得白霜曾经说过，这个白鬼做过错事。所以究竟是什么错？还有那双眼睛真的让明川感到过于熟悉了。

　　究竟在哪里见过？又是什么情景之下见过？

　　他一时想不起来。

　　“出去。”白霜冷然说了句话，不过明川总是感觉白霜不是对着他说的，而是眼前的这只白鬼。

　　既然一个白霜说白鬼做错了事，那就是，无论哪个白霜都会不喜欢这个白鬼。

　　只是明川感觉到了眼前白鬼在发着颤，不像什么坏事做绝的人。

　　不不不，坏事做尽的鬼。

　　他是鬼，不是人。

　　“你能起来吗？这件衣服不能脏。”明川推了他一下，没有用力。

　　白霜坐在那儿不说话，白鬼也发着怔。然后松开了明川，动作缓慢中又带着点着急。

　　看着明川，眼睛一直眨着。

　　额头的血落下，又快要遮住那双眼睛了。

　　“怎么哪儿都有你。”白霜站了起来，还没等明川反应过来，白霜就已经消失了。

　　他又消失了。

　　一时间只剩那只白鬼还在。

　　不过白鬼没有再往前了。

　　只是看着明川那件衣服，手不停地擦着脸上的血。跟以前一样，特别在意那些血把自己弄脏了。

　　明川不经意间瞥了最近的一个镜子一眼，这回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皱着眉盯紧了那面镜子。

　　看着他自己的眼睛。

　　不过正在他要看出端倪来的时候，镜子忽然就碎掉了，连着屋子里的好几面，都一起碎掉了。

　　周围一下子变得很嘈杂，白鬼则是不顾身上的血，直接扑向明川。

　　捂住了他的耳朵。

　　明川错愕地看了白鬼一眼，白鬼紧闭着双眼。他在紧张，但又怕明川出事。

　　镜子的碎片飞溅过来，情景太过于像那次梦中见到的样子。只不过车玻璃的碎片换成了镜子碎片。

　　“……白霜。”明川下意识地说了一声，白鬼则是睁开了眼来看他。

　　四目相对间，明川就感觉他在照镜子。白鬼的那双眼睛，跟他的极其相似。

　　白鬼身上几乎都扎上了碎片，不过把明川护得很好。破旧的白色衣服上，爬满了鲜血，沾到了明川的米色大衣上。

　　他紧紧盯着白鬼的眼睛，一刻不敢松懈。

　　“你是白霜？”

　　明川突然开了口，尽管他的眼睛跟白霜一点都不像。

　　但是白鬼有些细微的动作还是让明川认了出来，且很肯定，他就是白霜。

　　也许是白霜伪装成白鬼的模样跟明川相见，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白鬼动作依旧是极其缓慢，他站了起来，浑身都红透了。血染满了他全身，没有回答，他跟白霜一样，转头就走了。

　　只剩明川在那间屋子，暖黄的灯光陪着他，地上都是碎片和血迹。

　　是刚才白鬼身上的。

　　终于……要结束了吗？

　　他跟白霜。

　　身上的大衣脏了，沾着的是白鬼的血。也不知道白霜知道后会不会不高兴。

　　白霜看起来，还蛮在意这件大衣的。

　　管不了这么多了，他得出城。怎么样都要出去，外面有他想见的人，也有他想要做的事情，他不能就在这座城里待这么久。

　　就算是舍不得白霜。

　　“你会答应让我找到回家的路口吗？”明川无力地说着话，木楼上面躲着一个人。黑色鞋子踩在木板上，手揣在白色袍子的大口袋中，隐隐看到了手上一道裂痕。红着眼眶。

　　“靠着自己，就好。”

　　轻声说着话，叫他自己，也难听见。

　　但却不再阻挠，也不让那个白霜再跟着他。

　　明川走在巷子中，又有那种感觉了。自己像是一直在走同一段路。抬眼一看，是一家死气沉沉的花店。

　　门外养着的花已经枯萎了。

　　明川走过去捏那个花瓣，全都是枯的，一碰就都掉了下来。

　　看来里边的东西都凶多吉少了啊，明川不禁打了个寒战。透过那家店的木门，他好像看到了满屋子爬的花藤。

　　带着像钢刺一样的荆棘。

　　浑身爬满了血。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一切都是假的，只是想象而已。没什么的。

　　他没再遇到白鬼，一个人在黑巷子里，走了几乎一个小时，却都在一个地方重复走。花店他看了不下十次了，算上现在也应该是第十一次了吧。

　　看来想要出去，还是比较麻烦的。

　　就比如说，他现在根本就走不出这一段路。

　　好像再走下去也是徒劳，这里就是他明川最后的归宿。他一辈子都要待在这里，直至死亡。

　　不对，在这里怎么会死？

　　明川盯着那家花店，十一次了都没再闻到花香，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他甚至还有点好奇，里面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不过根据他多年看电影的经验告诉他，里面最好是能不进就不进去。

　　所谓的探险丧命，就是因为他们的好奇心太强了导致的。

　　就是这一直走一段路，让他很不耐烦。他想找一个新的地方，又或者折回白霜的家里去，蹭他的酒。还有……看他那让人挪不开眼的长腿。

　　一想到这他就立即清醒了不少，自己怎么能对一个男人有这种念头。

　　不，更准确地应该说，一个男鬼。眉清目秀的男鬼。

　　这回好了，越想越乱。

　　干脆连眉清目秀这种形容都想了出来。

　　他走了几步，停了脚。不做无用功的努力了，反正也出不去，不如就安静地躺在这儿了，做一个流浪汉。好像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说完倒头就睡，完全没把这里跟什么危险的地方联系在一块。

　　反而是，睡一觉没准醒来了能看到白霜。

　　不过这次他再也梦不到其他什么，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白霜走了过来，看到明川倒在地上，开始还以为他怎么了，后面才知道他是在睡觉。

　　白霜伸出手去把他衣服上的血迹抹掉，然后坐在了一旁。就这样盯着明川看，看了好久，明川也没打算醒来。

　　他捏起了地上的一片枯花瓣，是玫瑰的。

　　再稍微用点力，花瓣就碎成了粉末。

　　“我只喜欢栀子，不为什么，因为是你送我的。我也不喜欢玫瑰，因为她伤过你。我记下了，所以你也能为我一直留在临华吗？”

　　不会有任何的回答，跟那次明川身死的时候一样。

　　他怎么说话明川都不回答了。

　　“你真的好冷，明明说要跟我一起，要带我出去。可是你食言了，你知道吗？明川。”白霜捏着拳，指节都快要陷进手心了。

　　他可以失去所有，但唯独明川，他始终不敢放下。

　　那是唯一不能失去的。

　　“别抢……”明川突然说了句话，白霜下意识地隐了身形。

　　谁知道明川在这个地板上睡得还蛮舒服的。

　　真是，白霜已经不知道想要说什么了。那人顺带还翻了个身。

　　地上总归是冷的，他还是想把明川带到暖一点的地方去。

　　“明川，做什么梦呢？”他伸手碰上明川的脸颊，眼眶还是有些发红。就好像知道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最多就是不让事情发生，没什么的。

　　“你不要恨我，好吗？”

　　没有白霜的许可，叫谁也出不去临华。明川不会成为例外，白霜闭上了眼。

　　他再一次将明川抱起，走在石板路上，一步一裂痕。

　　明川睡得很沉，梦中一样溢满了栀子的花香。漆黑过后，他看到了月，月下坐着一个白影，手中酒杯轻晃，身旁是朵朵白花。

　　明川在幽径里走，石上坐着的人侧过眼看他，然后柔声笑了一下。

　　圆月的光亮足以让明川看清他的脸。

　　他永远都这么干净，让人不敢接近。当然，少不了他的贵气。通俗点讲就是有钱人家，身上还有财气。

　　“白霜。”

　　“我看到了月，这是记事以来第一次见到圆月。谢谢你，明川。”白霜看着那轮明月，手中的杯子是空的。

　　明川也抬起了头去看着那轮月。

　　月色下，花香好浓。

　　心头也开始悸动，却不知道是为什么。

　　“如果可以，我也想像我的那位前辈一样，带你出去看月。看一辈子。”明川说着笑出了声，尽管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

　　但他就是想要笑。

　　“我希望，但也只是希望。你知道我身后长满了一片黑色烙印吗，它不会让我出去的。”白霜把酒杯一扔。

　　落地即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