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迷踪》漫禾苏梦

13、第12章

　　这怎么说？你这茶叶不发霉的吗？？

　　“明川，你尝尝这个茶好不好喝。”

　　白霜倒了一杯出来，捧在手中浑然不觉烫。转头看向了明川，明川感觉难动弹，看着白霜越走越近。

　　“你，等等。”

　　“我亲手煮的茶，你不尝尝怎么对得起我这个朋友的一番心意啊。”

　　茶当然还是热的，白霜也没说一定要他趁热喝完。

　　“我不爱喝茶，你还是自己喝吧。”就算不再想这个茶叶了。

　　就他在哪里找的水来煮茶的？这不都有待考究吗。

　　是吧。

　　“哦。”白霜二话没说就将茶喝了下去，他不怕烫。其实更多的是感觉不到烫。

　　“你是傻子吗？我叫你喝你就喝啊。”

　　明川怔怔地看着他，当然他一个鬼，喝点过期的东西应该也没什么。可是明川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想关心这个人。

　　“我从不认为你是错的。”

　　白霜伸出手把他拉了起来，当然他可不会动手打明川。明川当时在地上滚了一圈，他坐在木桌旁笑了挺久的。

　　大概觉得地凉，等明川消停了，他就捡起那些碎布堆了小山高。让明川靠着。

　　刚好在柜子下面捡到一袋茶叶，水也是那个水壶里本来就有的。

　　他也没想太多，能煮开来喝就行了。

　　“我……”

　　“你还没说你愿不愿意陪我玩呢。”白霜依然凑得近，就好像，明川刚刚在梦里看到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说的话他也听不见。

　　栀子花的香味很快弥漫这间房子。

　　白霜脑子里全部都是明川那一句“这花挺香的”上边了。

　　既然这样，倒不如让他沉溺于花香中。

　　永远就困在自己身边，那样就好了。

　　“等一下，你是不是会催眠啊。”明川问了他一句，不过这句话不太贴切。

　　“城里没什么不好的，就是没有白天而已，你要是喜欢，我大可捏出一堆人来。让这里变得跟外面没有一点区别。”

　　白霜的瞳又变了暗红。这次，明川盯着不会再有头晕的症状。

　　只是，白霜在说什么？他一点没听明白。

　　“你在说什么？”

　　明川问着，白霜的眼睛一下清明了不少。

　　是啊，他在说什么，他不知道。

　　手一直砸着自己的头，可能也还挺用力的，明川听着声就一阵后怕。赶紧伸手抓住了白霜那只还在动的手。

　　“怎么了怎么了？白霜？你看看我。”

　　白霜往他那里看了去，不说话。接着捂住了头。

　　“明……川，帮我……”

　　“怎，怎么帮？我……我？”明川实在找不着什么办法，直接把白霜打晕了。

　　没错，他直接把一个鬼砸晕了。

　　裁缝铺里面，确实有一间房间。明川抱着人就进了去。

　　让白霜睡在那张床上，他的呼吸有些弱。只不过，他好像是一个鬼吧。

　　刚刚的样子，怎么像电视上面那种，嘶，就是那种突然被恶鬼附身的样子呢？

　　可是再怎么看，白霜也不像是会怕什么东西的人啊。为什么呢？

　　正背着白霜坐在床边。身后的人直直坐了起来，速度很快。

　　明川感觉到身后一股寒意，脸有些抽。

　　慢慢地转过头去，白霜反倒是转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

　　不笑还好，这笑了反倒显得诡谲。

　　“明川……”像在空置无物的房间里说话一样，层层回声。

　　过了好久，白霜的声音还在回荡。

　　“白……白霜，你？”

　　“帮我，求你……”手紧紧捉着明川。

　　白霜身上的温度一下就散了下去，还是刚开始的那种冰冷。眼睫轻颤着。

　　怎么帮？要怎么帮？

　　“我好想，好想把你留在身边，可是你还是要走的。我想拦着。”

　　白霜又开始语无伦次了，明川早就习惯。他应该在这里受了什么影响，或者是那个城主对他的影响。

　　“白霜，你看着我的眼睛。”

　　明川眼睛一如既往的柔和，让白霜再想不下其他。他对人情认知本来就少，也不知道该怎么留人。

　　可是，他又好像有不得不留着眼前人的理由。

　　每走一步，就错上一分。

　　“我是不是错了？”白霜忽然开了口，声音还是空洞的。看着明川，神情中有万般不舍。他好像在明川眼中，看到了一个跟厉鬼没什么两样的影子。

　　想了许久，他才想起，这不正是他自己吗？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白霜不动了，盯着那些杂物看。

　　他怕明川再不理他，也怕明川逼着他要出口。他不敢。

　　“白霜？”明川叫了他一声，他才转过头来。

　　怔怔地盯着明川，再次出神。手摸着竹席，上面有倒刺。白霜本来就不会感觉到痛，被这扎一下倒也没什么感觉。

　　我愿意以不得安息为代价，困住你一世。

　　就当是我，过于自私了。

　　对不起，我知道你想要自由，想跟他们一样疏远我。可我现在不想你再走了。

　　“明川。有一句话，我好像想了一千个不能说出口的理由，可最后我都忍不住。我真的怕你会离开我。”白霜盯着那根倒刺。

　　极细，要是不认真去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什么话？”

　　明川倒也是眼尖，伸手去拔掉了那根倒刺。

　　即使他知道白霜感觉不到疼，甚至已经不会再受伤。他也都怕看到白霜奔着危险去。生在深渊又有何妨，我会想尽办法带你出去的。

　　因为，是最好的朋友。

　　“我爱你。”

　　明川听后怔怔地看着那个人，手已经无处安放了。

　　“……什么？”听错了？白霜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一定是听错了。

　　“我很喜欢你，从一开始就喜欢。”还没等明川缓过来，白霜就又说了一句。

　　这回明川是真的坐不住了，直挺地起了身。

　　然后闭上眼睛。

　　快醒来快醒来，他肯定是在做梦。醒来醒来醒来……

　　后面那个人不是白霜。

　　过了有三秒这样吧，他才睁开眼来。

　　“明川？是太突然了吗？”

　　“不不不不，岂……岂止是突然啊。你，你喜欢我？你喜欢？”算了，他说不下去。怎么说？白霜他……

　　头发确实长，眼睛也确实好看，人也……这看起来跟自己没多大差别的身高，这？

　　“这三个字，我想如果是对着明川说的话，说一万遍也不会腻。”

　　对着明川说？

　　“你把我，当成了他？”

　　白霜摇摇头，开口却不失往日温柔。

　　“我从来不把你当作任何人，你从来都只是你。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喜欢。”

　　明川过了好久都没有动静，外面突然起了喧嚣。

　　因为鬼城太过于安静，以至于他们谁都忘了，城镇本该是热闹的。

　　“所以？你不喜欢那个明川？”

　　“一样的，都喜欢。”

　　白霜本来不想说这句话的，但还是尽量避免碎碎念好了。

　　一样的，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同。

　　“先出去吧。”明川没再接着那些话，但还是有些不可察觉地看着白霜。

　　再打开房间门，就看到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男人坐在木凳子上，手中摸着一件西装。没看错的话，那是刚才进门来就看到的西装之一。

　　白霜跟在后头，浅浅笑了一下。

　　“这是好多年前的了，不过也应该是老裁缝的朋友结婚的那一年。我不知道老裁缝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他姓蒋，在等一位姓宋的先生。”

　　“你小时候，不常出门吧，怎么知道这么多。”明川总算又找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来了。

　　白霜只是看着他，眯了一下眼睛。

　　明川觉得白霜有时候真的与这座城格格不入。

　　“那个明川告诉我的，他当时还跟我说过老裁缝叫什么名字，但是我忘了。”

　　后来他隔着那扇窗子看着明川，他就好像突然闯进自己世界里的一抹光亮。让白霜久久忘不掉。

　　明川每天都会送一朵栀子花给他。

　　白霜的手牵起了明川，迈出了门。

　　宋先生没有回来，一直没有。裁缝等了一年复一年，那是年少相识，相知，相许。可最后又不得不分开。

　　“那个宋先生，真的喜欢他后来娶的妻子吗？”

　　白霜的手还是紧紧地攥着他，走在街上。又抬头看了一眼黑色的天。

　　“可能吧。我不识其人，不识情。也不敢断定其中的人究竟怎样是对，怎样又是错。”

　　白霜长舒一口气。

　　今夜，有光。

　　不下雨，也不下雪。

　　跟明川漫步闲街，倒还挺满意的。

　　“如果我出不去了，你会天天陪着我散步吗？”明川同样抓紧了白霜的手。

　　会吗？

　　“应该会吧。到时候，你不要腻了才好。”白霜打趣着，尽管还有好多心事，但他只要抓住这一刻就好了。

　　只要身边人再多陪他一刻，他就会开心很多的。

　　“出去了，你想干什么？”

　　白霜还是不厌烦地问着这句话，不过明川这回似乎有了答案。

　　“继续读书，毕业了就出去闯事业。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以后看到我都要让三分。”

　　白霜笑了一下，然后再转过头去看了那间裁缝铺一眼。

　　明川不答应，他就不会放弃的。

　　明川在前面走着，远处已经开始有些模糊的人影了。估计再等多一会儿，这里就能完全恢复成以前最繁华的盛景。

　　小茶楼上面吃着点心，喝着茶聊着往事。

　　街边摊贩营生，一排的店门齐齐开起。

　　热闹如同以前。

　　明川陪他一起。

　　可是明川又会不会想起来，这样的景色，曾经是他描述给白霜听的呢？

　　他应该想不起来了吧。毕竟，他现在连白霜是谁都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