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巷迷踪》漫禾苏梦

11、第10章 我这到底是

　　想到白霜，他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怪。

　　再睁开眼，他看见了那个吊灯。他这是，做了一场梦？

　　天还没亮，窗外没有那个吓人的东西。不过，他依旧觉得怪。

　　就比如说，他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时间是：九点零三分。

　　显示的明明是上午，这天黑成这样真的合适吗？

　　他现在已经不敢保证，房门推开后会是什么场景了。

　　又或者说，自己依旧在城中。只是这个房间，被人挪了过去。

　　他试探地打开房门，门外……好像确确实实是他住的那个屋子。

　　他难道，真的回来了？是手机坏了？

　　那张木桌上面的吊灯还是摇摇欲坠，盲妇的房间里，有细微的声音传来。

　　“张姨？你在里面吗？”明川敲了敲门，说不上来的奇怪。

　　吊灯没开，外面的天又这么黑，他是怎么看清东西的。

　　屋子内好像本来就有光亮一样。

　　盲妇久久没有开口，只是里面传来的声音让明川觉得奇怪。总不能……是老鼠吧？

　　“张姨？是你吗？”

　　还是没有回应，明川伸出的手在要碰到门把手时候，停住了。

　　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又或者旧景重现什么的。

　　他脑海中似乎还浮现出了那天的场景，那个像个吊灯一样的人。至今都让他缓不过来，怎么说，盲妇也是照顾了他十多年。

　　一个盲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他也早有了感情。

　　又怎么还受得住第二次。

　　他站在门前，等着一个人冲出门来破口大骂。可是等了好久，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直在，却不见门开。

　　为什么啊，您出来骂我一顿我都愿意，为什么就是不肯出来呢。

　　吊灯就像坏掉了一样，忽然一闪一闪的。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是无尽的黑。

　　在门开了的那一瞬间，明川确定以及是肯定了。他还在临华城中。

　　屋子里幽幽栀子香。

　　不过很黑，黑到看不见房间里的任何。

　　明川退了几步，想找找有没有手电之类的。

　　“我想，出去……”是一个小孩的声音，就连声音都在发颤。

　　明川一时不知道这话是不是对着他说的。

　　只是听着就让他不免心酸，他没再转身跑，而是走了过去。屋子深处，他不知道是什么，可他就是觉得那个人，对他很重要。

　　是他最不想失去的一个人。

　　他没想起来。但他记得。那个人叫白霜。

　　“白霜，跟我走，我带你出去。”

　　说完伸出手去，尽管里边昏暗，可他依旧不会记错。这间房间，他早记下了所有的摆设。

　　刚刚窸窸窣窣的声音，也出自那个并不厚的被子。

　　床上坐着一个孩子，小手慢慢地放在了明川那只有温度的大手上。一切都不真实，可是二人谁都感得真切。

　　四周忽然变得光亮，一个瘦弱的小孩坐在他面前。

　　看起来像是饿了几天。

　　明川看着他那小短发，现在还有没长长。

　　他的手摸了上去，但白霜没有任何抗拒。看着明川的那双眼跟之前见过的温柔无二致，这个人，从小，骨子里就散着温柔。

　　只是，越温柔的人，越不受人待见。

　　除去他身上的恶咒，他又干过什么事呢。

　　“来，白霜叫声明川哥哥，哥哥就去煮面给你吃。”明川这个时候还没忘记占白霜便宜，语气确实又是柔和至极的。

　　白霜的眼睫扑棱起来，还挺长的。

　　“明川哥哥……”

　　“唉。”

　　明川应得倒是爽快，拉着白霜要走出去，只是觉得白霜这个时候太小一只，干脆还是直接这样抱出去好了。

　　“好轻啊，你得吃三大碗才行了。”

　　明川笑着，孩子看起来六七岁，坐在明川肩头上。

　　那门不过两米高，明川出门的时候又不舍得让白霜下来走，干脆自己半蹲下身子，走了过去。

　　明川要说弄吃的，排在第一位的一定是面，原因很简单。

　　首先是方便，其次是他煮的面好吃。

　　他记得那个冰箱还是他省着学费买来给盲妇的，因为她总是煮些已经放到烂了的东西。

　　“西红柿鸡蛋面！你没吃过吧。”

　　看到冰箱上依旧存放着新鲜的东西，明川似乎还有些高兴。

　　总算没有什么腐烂的什么什么味道了，他很满意。

　　小白霜坐在那把木椅子上，木桌依然摇晃着。上边的吊灯也一样摇摇欲坠。

　　但好在没有再一闪一闪的了。

　　“好啦，开动吧。”他喜欢小孩子，从小就喜欢。现在捡着个现成的，他就开心。看着白霜吃，说实话，他现在感觉不到饿。

　　白霜吃得快，明川就再给他盛了一碗出来。

　　这是入了鬼城中为数不多的温馨，没有要解开的门和锁，也没有要规避的白鬼。

　　有且只有那个他想要看见的白霜。

　　“吃慢点，没有人跟你抢。”明川撑着头在他对面看着他，是开心的。

　　白霜显然没听进去，还是大口的吃着。

　　“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惹人喜欢。要是你不摆着冷脸，就算是个鬼，我也都不会多怕你了。”指的是白霜有时候莫名生气的那种脸，真的忒吓人。

　　白霜只是动着筷子。

　　“明川哥哥，面，还要。”

　　很显然，面好吃。

　　当然明川肯定知道面好吃啊。

　　白霜吃饱喝足，就盯着明川看，看了可能有一会儿，他才开了口。

　　“明川哥哥，谢谢你。别人都不愿意靠近我。”

　　声音软软的。

　　明川微微有些触动。

　　恶咒困住的是人。可是让人觉得受困的，往往是人情的冷面。

　　因为在这里，他感觉不到暖。

　　“小东西在说什么呢，一定会有人真心相待的。只是还没有到时候。”

　　“真心？哥哥不知道，付诸真心的人，从来得不着好下场。”

　　明川被他这句话吓了一下，仿佛有这么一瞬间，说话的人变成了之前的那个白霜。声音和语气都没有变化。

　　可眼前的人，是一个小孩没有错啊。

　　是不是他太困，所以听岔了。

　　“白霜，你不明白，付诸真心的人，他们所求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好的下场。”

　　白霜深幽的眼睛盯着明川看，确实诡谲。

　　晃神中，他听到有人在喊着他的名字。

　　“明川……明川！”他眼睁得有些吃力，不过还是能看清。一个额角冒着血的人正在摇着他，但他动不了。

　　好像是在一辆车上，是那种好久之前的车了。

　　而那个人，跟白鬼身上的伤好像，可要再看清一点，明川还是能认出这个人是谁的。

　　白霜。

　　那他现在是谁？白霜一直喊着明川，所以是自己出什么事情了吗？

　　还是说，他现在是那个“明川”？

　　“明川，我不要出去了，你醒一醒好吗？”白霜就在明川面前，在明川眼中。他原本苍白的脸上忽然多出了这些血痕，眼睛也哭得红肿。

　　原来他也会哭的吗。

　　都不好看了，不要哭好吗？

　　他好像还感觉到了，白霜是抱着这个人的。车上好多玻璃的碎片，还有……好多血。

　　“明川哥哥？怎么啦？怎么不和我说话了，难道哥哥也不喜欢我吗？”小白霜的话一下就多了起来，只是明川依旧沉溺在刚刚那个白霜那儿。

　　小白霜站上了那个小木桌。

　　小手也在明川面前晃着。明川回过神来，一把抱住了那一小只。

　　白霜怔了怔，似乎是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这样对自己。

　　“他愿意保护自己所在意的人，看到在意的人远离了危险，他也就……真正地放心了吧。”明川柔和地说着。

　　他好像读懂了那场车祸。

　　应该是“明川”将白霜护住了，让白霜免遭痛苦。他也好像明白白霜为什么执意想要找回那个朋友了。

　　“哥哥，明川……”

　　“明川？”白霜在他身边轻轻说了一句，明川听着耳边熟悉的歌，缓缓睁开了眼睛，街道还是熟悉的街道，亮着灯。

　　前面有未知的路与关于城的记忆，后面白鬼慢慢地走着。

　　“你听她的歌了？我叫了你好多遍。”白霜温声说着，明川看了一眼身上的米白大衣。

　　耳边还是传来了那首歌，在梦里的糕饼店中，他听过。

　　前面一家殷记糕点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白霜的手渐渐有了温热。

　　“我睡着了？”

　　明川问着他，暖黄的灯光下，白霜终于是越来越像个人了。

　　“嗯，她的歌，能使人入梦。临华自成鬼城以来，她的歌就变了。”白霜虽然说得柔声，但还是藏不住眼中的厌恶。

　　梦里梦外，他一样不喜欢这歌。

　　明川有太多问题想问，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想知道吗？”白霜问着，看向明川的时候，又收起那一缕厌恶之意。

　　明川缄默片刻，但还是压不住心中的疑问。点了点头。

　　“好，明川，你看，殷记。”白霜示意明川看向那里，自己却压根懒得看一眼。

　　这是他在城中最厌恶的地方之一。

　　殷。

　　“我妈妈姓殷，这家店的老板，是我外公。”他的声音很淡，可以说毫无波澜。

　　明川在一边听着，看样子白霜这个外公对他也不好。

　　他发自内心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外公爱女，全城谁人不知。殷曼如自小喜欢唱歌，在糕点店中也都喜欢唱。客人每天都是奔着她的声音来的。”白霜说着居然觉得可笑。

　　起初殷曼如结了婚也都会回来唱歌，后来因为白霜的降生，她彻底地成为全城人唾骂的对象，连同殷白两家。

　　后来她接连几天都唱着同一首歌。

　　藏匿着，是所有人的赞同

　　我们能出去，越过旧林

　　天儿蓝水清清

　　无限好前景

　　旧事沉城，睁开眼就会有新希望

　　追随着自己的意愿

　　天明就在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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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对谁又公平呢？明川攥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