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尘》不归不是龟

5、第 5 章

　　林何尘僵在了原地，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失控，但眨眼便又回成那副冷淡模样。
　　“倪青伊。”
　　她寒声唤道，却没有任何回音。
　　死了吗……
　　林何尘打开了灯，原本灰暗的房间在一霎时被暖光填充，地下那滩鲜红的血就如同一朵烂开的花粘在了黑木地板上。
　　她走近了去看，蹲下身用手指沾了沾那滩血迹——浑浊而略有些粘稠。
　　最多五小时，事发那时应该是六、七点左右，她刚从超市出来。
　　林何尘带上绝缘手套将地上那人翻了个面，果不其然，正是倪青伊。
　　其实本就不大可能是别人，倪青伊虽是退出非自然局多年，但依旧是挂着个徒有其表的副部长之名，所在地方更是部门委派专人设计的，小区的安保措施就算放在全国也算顶尖，更何况钥匙只有两把，而林何尘随时贴身携带，正常情况下是没有外人能进得来的。
　　若是进来了，那也只能是跟着倪青伊。
　　尽管是早有预料，但真真实实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在此刻鲜血直流的狼狈模样，林何尘心头还是由衷的一颤。
　　她不知道这是如何一种情绪感受，不是悲痛哀声，而是空白，就如同置身于一片雪地，四顾只茫茫。
　　倪青伊当年搞得革新碰了不少人的蛋糕，如今一死倒也不意外，她心道。
　　林何尘的大脑飞速旋转着，模拟着今夜可能发生的任何场景。
　　可能是她正在开门，就在门锁转动那一刹时有一张手帕捂住她的嘴，勒住她的脖子往房里倒拖。
　　林何尘看着尸体泛青的嘴唇和脖子上不深不浅一圈圈的红痕心想道。
　　她将倪青伊上下左右翻了个遍，没有发现其他的伤口，便起身脱下手套坐在沙发上画起了图纸。
　　林何尘从始至终就没有报案这个打算，一是因为倪青伊身份特殊而其死亡显然关乎的是一连串非自然局事物，远远超过了人民警察的职务。
　　上报非自然局？
　　那更是想都别想——林何尘有自知之明，那些探员恐怕在到这的第一时间不是查案，而是将她这个凭着前前副局长担保而假意从良的问题人物逮捕归案。
　　她用手使劲码了一把脸，心道简直是太难了。
　　林何尘在短段时间的思考后决定顺其自然，毕竟倪青伊左右算个人物，她的死隐瞒不了，何况倘若她真的如此做了这事，不仅吃力不讨好，反而还加重了嫌疑。
　　作为一个病历上明确写着情感缺失，略有点疯的精神病，对家中突然出现的尸体惊讶却又不甚在乎依旧进行正常活动显然是最符合她人设的行为。
　　就在林何尘深思熟虑今后方向时，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那是极有规律的三二的拍子，不紧不慢地敲着，可就在十秒后突然变得紧急，胡乱仓皇的拍，震天地响。
　　林何尘不由皱紧了眉头，提起离她最近的一根长棍悄悄然走至门后不作声，贴紧了缝细细地听。
　　毕竟这声实在响的太巧了，恰好是在倪青伊死后，他回来之时——这实在让人怀疑是凶手中途折返，想一网打尽。
　　在往门框上贴了整整七八张符后，林何尘蒙着假眼透过猫眼仔细向外打量，发现是个披着黑斗篷，看不清脸的人。
　　个子偏瘦，手肘处肌肉紧实，脚码中等偏小，不大像男子所能拥有的。
　　林何尘评估着来人实力，可就当她在打量此人第一二遍时，却发现不知在何时那人已抬起头，用着一双她无比熟悉的脸透过实心的门死死盯着他，良久，慎人的笑了。
　　……
　　林何尘的知觉是被一盆凉水唤醒的，“啪啦”一响浇了个透心凉。
　　“林小姐，醒了吗？”
　　那声可谓是温润而雅，礼貌中带着一丝疏离，可林何尘被水呛得厉害，泪眼朦胧中她只觉得这声音主人看起来就是黑白相间交杂在一处的两团不明物体。
　　滴水顺着她发尾缓缓滚落，微微上挑的桃花眼半睁半醒，夹杂着水雾，让她消减了几分锐气，竟瞧出些不存在的柔软来。
　　“林小姐？”
　　指关节有规律的敲击桌面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仿若在无声的催促她。
　　那人顿了顿，说道，“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着想，我建议您还是老实交代您杀死倪青伊主任的事实。”
　　？！
　　林何尘着实被他这话给惊了一大跳——什么玩意儿？她杀了倪青伊？还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林何尘再强睁开眼仔仔细细看着面前这人，俊脸短发微微翘起的大长腿，浑身上下贴着四个大字：张扬跋扈。
　　视线下移，胸口贴着的三星徽绣着二个镶金的正楷小字：范远。
　　眼熟，太眼熟了。
　　林何尘只觉今个有点背，遇上谁不好偏偏冤家碰对头，她和非自然管理局还真是缘分不浅。
　　虽说管理局十分有给她穿小鞋的嫌疑，但凭往日了解，伪造嫁祸这等烂事还是不会做的。面前的人既然敢指控他，那肯定是查到了什么，手中有把柄。
　　林何尘回想了一遍，清楚问题肯定出在最后人身上，而她目前处于下风所拥信息少的可怜，最容易被看出问题，便只说道：“不是我做的，无可奉告。”
　　“好。”
　　范远朝身旁人招了招手示意他记下，吊儿郎当地翘起一边腿，拍了拍桌子回头笑道：“无论如何，还是建议林小姐仔细听我接下来的话。”
　　“此事件报案人是在你隔壁的林先生，他指认昨天下午到晚上没有除你之外的人来过，而我们今早在房间里只看见你和受害人昏迷在内。”
　　他顺手扯过一张方形卫生纸，两根手指捏住四角一抽便肩原本白皙的纸面逐渐凸现纹路，“我能将某个封闭地区的时间倒流定格在纸上，也就是复原那时的场景，虽说有局限性，从那么多个时间点中任选三个可能性也很低，但结果很凑巧——”
　　范远将三张如同黑白照片的纸展开推至林何尘面前：“恰好张张都有你，证据确凿。”
　　三张纸上的画面都很清晰，第一张画中人背着身子看不见脸正蹲在地上捡刀，第二张则是半侧过头开始割尸身的末端头发，第三张直接站了起来一张与林何尘一般无二，笑得格外渗入的脸完完整整露出在屏幕中，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仿佛看得见，身处在空间偷窥的人。
　　“……”林何尘表情一言难尽，这些证据或许在正常事件里可以指认凶手，但……大哥，我这事带灵异啊，“她很有可能是冒充我的脸，你是自然管理局的人不可能想不到。”
　　范远依旧不慌不忙：“有你的指纹。”
　　“在哪？？”
　　“作为凶器的那把刀上，和画面中你握的地方一样。”
　　“刀在哪？”
　　“……当时你倒在沙发上，它就在你手里。”
　　林何尘：……
　　我是有多傻才会作为一个凶手既不逃也不走凶器还搁手里就躺那等着你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