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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你的头发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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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可嘉透过车窗看见冉尘从楼道内走了下来,摇下车窗,高可嘉朝她挥了挥胳膊,冉尘左右顾盼的目光终于定格在了她身上。
她们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了。
两人本来是室友,同学法学,后来升大二时冉尘突然从法学专业转到了金融,一点预兆都没有,着实把整个寝室都小小地惊愕了一番。
毕竟冉尘在法学的各方面都很优秀,考试一直都是全院第一,在模拟法庭等各类有关法学的活动和比赛中大放光彩,连法院院长的女儿苏瑶都只能甘拜下风,凭着实力在兰泽这一高手如云的名校中声名鹊起,名声大噪。
根本没理由转专业啊。
她们很长时间没见的原因基本也是冉尘转专业。
兰泽大学分为两个校区:南涧校区和甘棠校区。每一届的大一新生最初都在南涧校区,升大二后除文学院、法学院、会计学院这三个学院以外,其他学院统一再搬往甘棠校区。
冉尘转了专业,独自搬往了甘棠校区,与法学院的室友们基本没怎么见过面了,后来也只是偶尔听说冉尘在金融专业并没有法学那样众人瞩目,成绩虽然仍在前列,但已远没有当初那样风光了。
不知不觉,便也过了三四年了,这一见,竟真有些时光变迁的感觉。
高可嘉看着冉尘朝她的方向走过来,心里总隐隐觉得冉尘与大一时相比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大一的冉尘温雅客气,举手投足宛如春风拂过嫩草湖面,温柔得像是能让人化解一切的燥郁与烦闷。而现在的冉尘,高可嘉莫名觉得像是湖面薄冰横生了一根冰刺似的,总觉得没之前那么好相处了。
冉尘上车关上了后车门,高可嘉略略看了一眼冉尘倒映在车内后视镜的一双桃花眼,皮肤白皙,一点妆容不着。
一看就是过着常年宅在家里、不见半点阳光的生活。
关键穿的还是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休闲短裤。
太过于随意了。
高可嘉闭上眼努力克制额角的抽搐,抽着嘴角问道:“你就打算这样去?白色T恤?休闲短裤?一点妆都不画?”
其实高可嘉的着装也完全算不上用心,和冉尘可以说是半斤八两。
冉尘坐在后座凉凉地看了一眼高可嘉,然后低眉道:“前男友的‘鸿门宴’,我难道还要穿得多隆重。”
目光一斜,淡淡道:“我不穿丧服都算对得起他了。”
高可嘉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明白冉尘对周自横哪来的这么大的怨气。
弄得好像是周自横给她带了绿帽子似的。
车子开到悦泽酒店,二人往103包厢走去,里面的人意外地并不多,都是些周自横的亲朋好友,当然,她俩除外。
高可嘉和周自横并不太熟,而冉尘.....
别说好友了,连做陌生人的一点体面都没有。
尤其是此时冉尘看向周自横的眼神,杀意四起,寒气逼人,脸上明明是笑着的,但怎么看上去就像是童话里恶毒女巫露出的阴森森的冷笑呢。
反观坐在圆桌对面的周自横,儒雅温朗,脸上挂着淡淡笑容从容地看向门口的两人,很是得体的说:“高可嘉,冉尘,你们来了?”
笑容温煦,在冉尘构成的阴气森森的氛围中生生破开了一道绚烂金光。
周自横旁边的苏瑶也是端庄明艳,亮丽非常。
高可嘉忽然想到了冉尘说的“恶毒女配”,再看看此时的情形.......
周自横和苏瑶就像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豪门世家的才子佳人,郎才女貌,般配至极。
再看看此时正浑身散发着幽幽黑气的冉尘。
.......
整个一活脱脱的恶毒女配!
高可嘉不禁扶额叹息,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在自取其辱。
听到周自横的话语,旁边几个正在打闹的大伙子也忽然止住了动作,皆将目光转向门口二人。
江舒饶有兴趣地歪头看过来,嬉皮笑脸道:“哎呦哎呦,冉大校花才女居然也能光临我们周自横的宴席啊?真是三生有幸不胜感激。看什么,快坐啊,哦哦哦明白了,嫌椅子不配您的身价是吧?将就着点嘛,毕竟人周自横是为了自己的小女朋友苏瑶才请的我们,您就不要那么挑三拣四了。哎呦呦,您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啧啧啧,人苏瑶长得好看您也不用这么自惭形秽嘛,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打扮打扮都能看得过去——”
江舒眼中倏地闪过一道精光,勾唇戏弄道:“还是说.....您这几年过得不好?您的小男朋友呢?怎么没带来?不会吧?小男朋友跟人跑了?”
一连几个疑问句,活生生地把人逼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高可嘉懊恼不已,自己怎么没想到这层?
江舒是周自横从小的朋友,他怎么可能不来?而江舒又是出了名的说话能把人气死,讥讽人从来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想想,他能放过冉尘吗?
冉尘这么个未经人事的小花朵能经得住江舒的毒......
“您是江....舒是吧?”高可嘉心中一个“打”字还没来得及冒出,耳边便听见冉尘一道慢悠悠传来的声音。
她善意地笑着,但眼神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完全一副要找事的样子。
“不好意思长得太没辨识度,一时没认出来。”冉尘笑意森森,“我这个人有点晦气,交往过的男朋友都死绝了,我正准备清明节去看看他们呢。不说披麻戴孝,但总不能穿的太过于隆重,不然他们的亲朋好友还不得含沙射影地往死里骂我?是不是?”冉尘目光沉沉地扫过圆桌对面包括周自横和江舒在内的若干人,然后收回目光,不客气地落了座。
歹毒!太歹毒了!高可嘉一边心里想着,一边随着冉尘一起入了座。
谁人不知江大少爷一向最重视容貌,她轻描淡写的一句“太没辨识度”就已经足以让江舒回去独自一人对着镜子照个大半夜了。
杀人诛心啊!
高可嘉再瞅瞅江舒,他的脸色不出所料的难看,勾唇讥笑的表情明显地僵在了脸上,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周自横象征性地轻轻用手肘捅了捅他,笑道:“怎么说话呢,这么没规矩?”
旁边的苏瑶也很明事理地开解道:“是啊,我们那时的年龄毕竟都还不大,谁都有做错事的时候,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周自横也都不在意了,你就不要在计较了。”
她回答地很是大度,可冉尘不领她的情,干脆利索地捅开他们之间维持的最后一层薄纸,问:“计较什么?”
全场静默。
冉尘抬着双眸,直视他们,接着追问:“我做错了什么?”
空气更加安静,落针可闻。
江舒眼睛一亮,来了精神,颇有兴致的说:“不会吧,冉小姐记忆力这么差吗?”
他又故作可惜地啧啧两声,说:“那人也真是不幸呐,也不想想连周自横都入不了冉大小姐的法眼,更何况他?啧啧.....欸,那个人叫什么来着?易原对吧?”
没错。
这就是他们口口声声说的错事,而易原,就是当时盛传的,冉尘移情别恋的对象。
易原的父亲与冉尘的父亲是世交,所以易原和冉尘从小关系就很好,易原比冉尘大一岁,对冉尘比较包容,小时候上学晚,所以和冉尘同一年考上大学。
易原考的是聊娱省一个警校,二本,离兰泽很远。
就在大一末的时候,冉尘向辅导员请了三天的假,理由是疏解心情。
辅导员以“快到期末考试,要抓紧学习”为由拒绝,而冉尘直接忽略辅导员的审核结果,径自踏上了去往聊娱的长途列车。
冉尘第一次做出这样胆大妄为的事,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样做。
而自从冉尘回来后,她和周自横便没有来往了,这样过了几个月,学校里的学生也感觉到不对劲来,猜测着两人是不是闹了什么矛盾解不开,终有一日,一位按捺不住好奇的男生问周自横他和冉尘到底是怎么回事,周自横那时只回以淡然一笑,说:分手了。
分手了。
他们分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学校,人人都困惑不解,不清楚原因。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冉尘去聊娱看青梅竹马的事情被抖漏了出来,最终传出的版本就是:冉尘心里有个叫易原的白月光,她一直都只把周自横当成备胎,后来易原终于答应和冉尘在一起,可距离太远,冉尘的情感空虚得不到满足,所以就想脚踏两只船,结果被周自横发现了,两人最终分手。
消息一出,人人都指责冉尘的道德感败坏,卑鄙可耻无下限。
后来冉尘转去金融系,失去了原来的风光万丈,更被同学们议论纷纷,取笑得挺厉害。
怎么说呢,惨也挺惨的,所以高可嘉虽觉得冉尘这事做得不太地道,但作为朋友,还是有点同情她。
没人想到冉尘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情,一时间,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冉尘的身上。
众目睽睽,仿佛要将冉尘整个扒光了暴露在众人面前。
就像大学的那三年一样。
高可嘉看了眼冉尘,她的脸上明显有了一丝愠色,看得出在努力克制心中的不忿。
高可嘉先是犹豫片刻,最终下定决心说:“江舒,小尘后来也受到一些,一些报应了,这你应该知道的,而且周自横和苏瑶也说不怪小尘了,你没必要这么不依不饶吧?况且......况且......”
高可嘉况且了半天,最终心一横,鼓起勇气辩驳道:“况且那时的说法也只是谣言而已,又没有证据说就是小尘做错事啊。”
“不是吧?”江舒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毫不留情地嘲弄道:“那你说是怎么回事?难道她去的不是聊娱省?见的不是易原?难道她没脚踏两条船没拿周自横当备胎没劈腿吗?!”
“也是,我们这些外人说了也没意义,当事人不是在这吗?”他复而将戏谑讥讽的目光再次转向冉尘。“怎么样?觉得冤枉了就解释解释啊。”
“就是啊,说嘛说嘛。”
“要真冤枉了你我们哥几个铁定还你清白,欸欸,说嘛,冤没冤枉倒是给个准信啊。”
“哎呀你们别着急嘛,冉大小姐长那么好看肯定不止一个备胎了,估计她自己都记不清了得好好想一想哈哈哈。”
“对对对,哈哈,你瞧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说不定踏的船得是五六七八个哈哈哈。”
众人的哄笑附和声浪潮一样像是要淹没冉尘一般,如同九重地狱里爬出来的可骇厉鬼发出的阵阵阴笑。平日里他们披上人皮穿梭于街头巷尾的人群涌动中,黑幕降临时他们便蛰伏在阴暗无人的角落,等着对落单的女孩张开血盆大口!
吃尽肉,饮尽血,咬碎骨头吞入腹中,食饱餍足后心满意足地擦擦嘴,走出暗处咧嘴一笑,森森白牙不见半点鲜血!
冉尘冷眼看着他们面部逐渐扭曲的猖狂笑容,忽然觉得十分可憎。
“我去的是聊娱,见的是易原。”她平静开口道。
她看着对面的周自横,周自横也回看着她,一直挂在脸上的浅浅笑容从始至终没有丝毫变化,整个人仿若隔绝于这场闹剧之外一般。
就像是一张带着笑的面具长在了脸上。
“但我没有劈腿,没有脚踏两条船,没有对不起周自横。”
“你倒不如问问周自横我们为什么会分手?”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紧绷,即将到达临界点。
苏瑶连忙缓解道:“好了好了,大家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别说那些过去的事了。”
“算了。”江舒不好拂了苏瑶的面子,冷笑一声:“也算是让周自横看清了人,苏瑶,你俩以后可要好好过,让某些人独自后悔去吧。”
苏瑶浅笑道:“一定。”
江舒刚想在讥讽几句,不经意发觉冉尘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他的头发。
“江舒。”冉尘下颚微抬,半吊着眼皮瞅着他头上面的那撮头发,漫不经心地问道:
“是不是灯光有点问题啊?我怎么觉得你的头发有些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