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漏算人心 “ ...
-
“公主想要寻短见大可不必在岭南王府,何必连累旁人。”
敢这么对待公主的,不是叶岭还有谁!
“你放开我!”被人拎着衣领,很没面子的好吗,“你不用指鹿为马,我是不是寻短见,你很清楚。”
闻言,叶岭果真松了手。
他刚刚也是被逼着喝了不少酒,寻了个借口出来散散酒气,本来在这个凉亭下坐会儿,走近来看到她。
那句为赋新词强说愁的矫情他自然也听到了,不禁嗤之以鼻,当朝皇帝的嫡公主有什么可愁的。
却不知为何,他又想起那日在城垣上,她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样子。
从前竟是轻看了她?
“武安侯还不去飘云阁吗?”嘉禾没好气地嘲讽。
刚刚在里面他什么意思,不就是说他宁愿要那飘云阁里的姑娘,也不想成为琼华公主的驸马吗。
听到了?还能淡定自若的讽刺他,而不是像以前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叶岭意外地挑了挑眉,眼里带笑地答道:“宴席散了便要去的。”
“不知武安侯打算韬光养晦到几时?”
叶岭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少女,“你说什么?”
“你我心知肚明,既然我看得出,陛下会看不出?武安侯赔上名声图什么?”
从临湖仙居出来,元嘉禾想了许多,原本她千挑万选的人是易东方。易东方身为江夏王不必受人掣肘,又远离京都,等三年后纷争起,自己也可以尽可能地避开权力争斗的中心,这样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最关键是,后世她曾在博物院看过岳朝文物展,依稀记得在哪个出土文物上见过“易东方”的名字。当时室友觉得好玩,还开玩笑说别人喊他东方时,会不会被误会是复姓东方。
所以,既然他的名字能出现在岳朝,定是在朝代更迭中活了下来,那么他就是保全自己最好的人选。
可她千算万算,漏算了人心。
易东方既钟情于姜茗珠,她自然不会棒打鸳鸯、夺人所爱,也不屑如此。
可亡国的公主会有多惨她不用想都知道,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那么,最万无一失的选择,就是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不消说,他此刻的眼神充满着危险。
“你以为可以韬光养晦到几时?”
眼前之人还是从前那个,可为什么自己却看不透她,“公主错了,微臣并非韬光养晦。”
“叶氏一族在朝中根基深厚、同气连枝,武安侯不会以为陛下真的会放过你们吧?”嘴上说着这些大逆不道的话,手脚却因为紧张而失去了温度。
如果由她来挑起开端,也许就能掌握主动权,博得一丝生机。她不过是在赌,为了活下去玩的一把豪赌。
叶岭的脸色难看得紧,她还不打算给他说话的机会,“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历史的教训不够惨痛吗?”
“皇帝不重民生、忌惮功臣、昏庸无度,这样的人还要让他稳坐帝位吗?”
“你有济世之才却龟缩不前,对得起百姓给你的俸禄吗?”
一通质问,若是旁人听了大抵会认为她疯了,可这是叶岭啊,“这是你元家的天下。”
“哼!天下从来都是天下人的天下,岂是一姓可以做主的!”
这样的惊世之语,叶岭也愣在原地。“陛下之后,还有太子。”太子可是她的亲兄长。
“太子天资如何,想来你比我更清楚吧。”太子入朝多年,不仅于朝事上无进益,还被陛下打压得几无立足之地,若他登基恐怕也不会比陛下好上多少。
“你要帮我?”按这琼华公主以往的做派,他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可现在不知怎么的,竟然信她三分。
元嘉禾理了理裙摆,笑得坦然,“是,我要帮你。”
此刻,叶岭被元嘉禾的话激得心潮澎湃,不论是故作纨绔还是招揽崔白,都是他埋下的伏笔。
没想到,嫡公主竟是崔白之后第二个看破他意图的人,并且还要相助于他,当真……
“陛下昏庸,太子平庸,天下百姓还要苦到几时?武安侯若还是想要袖手旁观,今日这些话当我没说就是。”说完便提着宽大的裙裾朝临湖仙居走去。
叶岭是聪明人,在正因为他的聪明,元嘉禾的前后反差定会让他起疑,是以她不敢久留。
受到冲击的叶岭愣在原地,忘了留人。
转过弯,不出百步元嘉禾便看到姜茗薇和桔音带着碳盆往这边来了。
“凉亭也太冷了些,想来碳盆也是无用,我们还是回去吧。”开玩笑,叶岭说不定还在那里,若是撞上了,又要生出一通闲话。
“也好,那边宴席也已经散了,我送你去厢房歇会儿吧。”
“叨扰了半日,我也该告辞了。”失算于易东方,激将于叶岭,今日发生的事儿太多,此刻实在没有力气再应酬了。
“不是说好晚上一同去灯会吗?”
元嘉禾笑得勉强,“今日是上元佳节,兄长远在岷州,我想回去陪在母后身边。”
皇后都搬出来了,姜茗薇哪里还好再劝。
“舅舅他们快回岭南了,茗薇姐姐不必与我一同回宫,在家多待两天,母后那边我去说。”
等太子回朝,大婚是势在必行的,姜茗薇怕是难有机会再回岭南了,嘉禾做的不过是成全他们最后的团聚。
姜茗薇自然也懂得,退后一步行了大礼,“多谢公主!”
付出的心意被感知到了,真好,这是今日唯一值得开心的事儿了。
岭南王妃年岁大了,精力有限,宴席散后她就回房小憩去了,嘉禾也不便打扰,只好托姜茗薇代为辞行。
出了岭南王府,元嘉禾朝桔音吩咐道:“去打听打听,姜三小姐说的茶馆。”
“公主,我们不是要回宫吗?”看姜三小姐的神色,那说书先生嘴里想来也没什么好话,公主何苦去自寻烦恼呢。
“灯会还没看呢,回去做什么。我们先去茶馆喝茶听书,天黑了再去看灯会、品小吃,可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才不要回去呢。
此言正中桔音下怀,进宫六年,都没有出过宫门,她也不想那么早回去。
主仆二人合计完毕,很快便坐在了茶馆了。
元嘉禾从来喝不惯那些苦茶,却对茶馆的点心格外感兴趣,也许是午饭没怎么吃的缘故,一口气吃下四五块。
还是没有等来那说书先生,难道今天要扑个空了?“桔音,去楼下问问,说书先生今日可会来,什么时辰来。”
“哎。”
不待桔音去问,就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着一袭夹棉的灰色长袍走进茶馆,楼下的客人熟稔地同他打招呼。“袁先生,可把您给盼来了。”
“有劳诸位久侯。”
“袁先生今日讲什么?”有客人迫不及待地问。
说书先生在他专属的茶案前坐定,抚着花白的胡须道:“便讲那宋将军落草为寇后的故事。”
众人都不同意了,“袁先生,我们特意等在此处,是专程来听您说那公主与公子的,您还是讲他们吧。”
“是啊袁先生,我都等了好几日了。”
“您就讲这个吧!”
说书先生见众人的胃口已被吊足,这才不慌不忙地敲响惊堂木,“也罢,那老夫便就讲讲这公主与公子。”
“上回说到,这安宁公主少女初成,思慕将军府的公子。俗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安宁公主便找准机会出宫见了公子,公主羞羞答答地向心上人表露心意。。。”
元嘉禾听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这话本子可不就是以她与叶岭为模板创作的吗,最荒唐的是什么,说叶岭流连瓦舍是被公主逼的,大有逼良为娼的意思在。
说不好,百姓当了真,以讹传讹,自己可不当了冤大头。
“公主,我们走吧,别听了。”桔音暗自想着,等回了宫定要禀告皇后娘娘,下令停了这话本子才好。
“为什么,这话本子不是挺有趣吗?”也不晓得叶岭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书先生的话本子里竟是个被公主逼得走投无路、只好逛青楼明志的良家公子。
想到这儿,元嘉禾忍不住笑出声来。
“公主还笑得出来。”
“不好笑吗?”这话本子的作者想象力当真不错。
“女儿家的名声最要紧的,怎么能让他们这样诋毁。”眼下公主正在议亲,被此事耽误了可怎么好。
“好啦,聊以慰藉大家枯燥的生活罢了,能给大家添些茶余饭后的谈资是我的荣幸。”
“奴婢回去定了回禀了皇后娘娘才好。”桔音气鼓鼓地说道。
“不可,他们的日子已经够苦了,不要连这一点点的快乐都剥夺了。”八卦是天性,没必要去干涉。
就像后世网友们吃瓜明星网红一样,不过听听八卦而已,什么了不得的。“再说了,人家说的是安宁公主,可不是你家公主,急什么。”
这么想想,元嘉禾觉得自己好像也有被安慰到,遂饶有兴致地吃着点心听着故事,惬意不已。
却不知她与桔音的对话被门外之人听了个清楚。
下午元嘉禾前脚出了岭南王府,叶岭后脚便也出来了,正巧遇上岭南王易东方与宣平王世子仲晋几人,非拖着他来喝茶。
进门他便看到了元嘉禾的马车与护卫,没想到这么快又遇上了。
此刻他依旧是心绪难平,元嘉禾的话一遍遍在脑海中回响。
起初她抱怨茶味苦涩、欣喜茶点味好的时候,他正巧路过她们的雅间儿。
说书先生开讲的时候仲晋他们几个都在起哄,直问他作何感想,他推脱着不肯说,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她的门外。
她又作何感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