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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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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拍的是顾漾和女配的双人戏。因为女配的戏份不多,仅存在于男主的回忆部分,导演便想着一天之内让她杀青。
顾漾也在一天之内换了两个妆造,一套是民国先生,一套是甲胄小兵。
因为提前看过了剧本,余颂对整个后续发展已经了如指掌。
可当“常司”受尽折磨,被女配一剑封喉的的情景活灵活现地呈现在自己眼前,余颂还是忍不住心口一颤。
倒地的那一刻,顾漾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女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失望地看着她,直到瞳孔涣散。
在特写镜头下,两道冰冷的血泪从他毫无生机的眼角滑落,强大的画面冲击力让人不敢呼吸。
赵亦澜瞪着眼,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剧本,在心里打着节拍。
1、2、3…
“咔!”
闻言,众人却依旧沉浸在戏里,良久才鼓起掌来。
知道顾漾不喜欢人造血浆的味道,余颂抽出湿巾为他擦去脸上的“血浆”。
见她眼圈红红的,顾漾只觉得有些好笑:“哭了?”
“没有。”余颂矢口否认,她背过身子,佯装淡定地抽出一张湿巾。
顾漾:“都是假的。”
余颂低头:“我知道。”
纵然知道是演戏,可当看到顾漾瞳孔涣散的那一刻,她却莫名生出极大的无助,像是溺水的人失去了她最后的希望,整个人坠进绝望的魔窟。
过了这一场,顾漾今天的戏份就结束了。苟非翰开车,三人随便找了个口碑不错的中餐厅聚了聚。
台上的演员咿咿呀呀的唱,台下的三人却没一个懂行的。
苟非翰:“我记得顾哥的处女作就和这个差不多,那电影叫什么来着?”
余颂:“花落西昭。”
“对!”苟非翰放下啤酒,“顾哥在里面演的那个京剧演员,扮相那是真不赖,简直比女的还娇俏。”
说完,便见顾漾脸色变了变,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苟非翰连忙转移了话题:“嘿嘿,余姐对顾哥的戏还挺关注,这么久远的电影还记得。”
闻言,顾漾眸子闪了闪,直直地看着她。
余颂喝汤的手一顿,拙劣地解释:“被舍友强拉去看的。”
她当然不会将这丢人的事迹说出来。
当年顾漾的新电影上映的时候,她不知道一天会有好几场,便私自逃课去了电影院。
谁知道被老师发现后不仅挨了一顿批,还挂了科,害的她直接无缘奖学金。为这,她心痛了好久。
顾漾倒了杯茶,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并没有被她无情的话语打击到。
今天累了一天,苟非翰直接开车将二人送了回去,自己也好回家睡觉。
躺在床上,顾漾涣散的目光依旧在脑海挥之不去。
余颂有些恼火地翻了几个身,却依旧睡不着。
无奈,她点开了微信,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顾漾的界面。
余颂一遍一遍地听着顾漾的语音,语气一如既往的毫无起伏,懒懒地,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叮咚——
方黎:【吓死老娘了,你猜我在美容院碰到谁了?】
余颂:【谁?】
方黎:【就是上学时老和你过不去的王舒梅。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颂:【额,你笑什么?】
觉得打字不尽兴,方黎的电话迅速打了过来。
余颂刚一接通便听到方黎肆无忌惮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你不知道,刚开始我还没认出来她,那臭婆娘来打瘦脸针,被一个不在行的美容师直接给扎瘫了,嘴都歪到耳朵根了,笑死我了,哎呦,不行了不行了,我给你发过去。”
说着,便发来了一段视频。
过了这么多年,余颂已经记不清她长什么样子了,视频里的女人发了疯一般在美容院乱摔乱砸,但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容貌。
方黎:“据说这里的很多医美工作者连医师证都没有,还好我知道的早,不然面瘫的就是我了。”
前些日子有网友爆出靖阳区医院的医美工作人员大多为一月速成,就连持证上岗都算不上。虽没能掀起什么水花,可却被余颂看了个正着。
难不成这不是谣言?
第二天,余颂主动向赵荣枝申请前去探查,很快便获得了批准。
当天,她换上一身长款防晒衣,带着墨镜去了被举报最多的那家医院,借着当学徒的名义混了进去。
余颂袖子里藏着小型录像机,跟着介绍人去了后台。
狭窄的医疗室里挤满了学徒,十六七岁的女孩儿居多。
一群人围观着那所谓的老师给假人做双眼皮埋线手术。
“我可不敢往人家肉里扎。”一女孩儿捂住眼睛,就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
余颂凑进去录了一会儿,听到这话,问道:“你还在上大学吗?”
“大学?”女孩儿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初中刚毕业。”
余颂:“这里收学员没有学历要求吗?”
“给钱就收,谁管你小学大学。”女孩儿上下打量一番裹得像鬼一样的余颂,有些不友善,“怎么?你看不起学历低的?”
余颂有些哑然,她没有回应,踮起脚尖看向老师,这时候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老师:“就是这么简单,大家有什么不了解的,可以问。”
这时,女孩儿迫不及待地举起手:“老师,学一个月真能接到单吗?”
老师:“这点大家放心,我们有客户源,可以分配的。”
“老师,报名后我们怎么练习?还是只学不练?”
老师:“到时候会给大家安排假人,等到后期熟练了,学员之间可以相互练手。”
那就是互扎?余颂猛然打了个寒噤,回想到老师刚才的手法,只觉得眼皮已经开始痛了。
为了获得更多的证据,余颂向顾漾请了假,连续去了三天。
连续这么多天没见过余颂的真容,这里的老师也怀疑了起来。
听到问询,余颂笑了笑:“我紫外线过敏。”
老师:“这是室内啊。”
余颂依旧面不改色:“天气太热,我里面没穿衣服。”
这样啊,似是被她的话打消了疑虑,老师也不再过问。
余颂凑上去围观,殊不知啪嗒一声脆响,录像机竟然掉了下来!
她连忙捡起,却已经晚了。
老师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录什么了?”
余颂:“我怕听不懂,就想回去看看。”
“是吗?”老师半信半疑地走了过来,“那你让我看看都录的什么。”
见她伸手要夺,余颂迅速躲了过去,抱着录像机破门而逃。
“她是记者!”老师尖锐的叫,让人去追,可余颂却已经跑出医院了。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美工作人员拿着棍子在后面拼命追赶。
见他们似狗皮膏药一般还不死心,余颂转身闯入人群,趁着装货工人不注意偷偷爬进了货车的后车厢。
“呼。”确认甩开了那些人,余颂拿出录像机将视频看了又看,直到确认无误这才放了心。
这些视屏素材就是她在医美公司潜伏四天的成果。
余颂抽出录像机里的sd卡,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上衣的小口袋里。就在这时,车厢的后门“砰”的一声关了起来,迅速上了锁。
余颂吓了一跳,赶忙用力拍门呼救,可在这噪杂的人群中压根就没人听见。
随着货车的启动,余颂连忙给赵荣枝打了个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无奈之下,她只能打给了顾漾。
“嗯。”得知情况,顾漾不紧不慢道,“现在打开位置共享,我这就到。”
得到保证,余颂松了一口气,这才打量起车厢里的环境。
车厢的后面磊着几十个空筐子。四周都是未干的泥土,几颗零星掉落的土豆在车厢里滚来滚去,显得车厢更为空荡荡。
跑了这么久,余颂早就顾不上什么脏不脏了,她摘下墨镜倚靠在土豆筐子上,不知不觉竟过了一个小时。
大概是到了郊外,这里的路崎岖不平,余颂的后脑勺被撞的生痛。
她看了眼共享,顾漾的位置也越来也近。
这时,一阵急促的鸣笛声响起,余颂的神经一紧。
终于,货车停了下来。
听到开锁的声音,余颂揉了揉酸痛的膝盖,缓了好大一会儿才站了起来。
“还真有个人!”看到灰头土脸的余颂,司机下了一跳,“你跑我车上干啥?”
余颂不知该作何解释。
大概是刚从剧组跑出来,顾漾还没来得及卸妆。
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衫,带着金丝眼睛,左腕上系了一圈由黑绳串上的银色铃铛。浑身透露着温凉的书卷气。
“蠢。”顾漾伸出拇指蹭了蹭她脸上的土,嗓音淡漠。
二人向货车司机道了歉,听他啰嗦了好一会儿才得以离开。
临近傍晚,就连郊外的风都清爽不少。
顾漾打开车顶,在空旷的小路上慢悠悠地行驶,二人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良久,顾漾扫了她一眼,勾起嘴角:“看样子收获颇丰?”
余颂笑:“还行吧。”
顾漾问:“要是真被打了怎么办?”
“那就住院。”余颂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反正会有人偷偷地给我付医药费。”
闻言,顾漾眉头一挑。
余颂大二那年从图书馆的楼梯摔了下来,小腿骨折,住了院。
顾漾知道后偷偷去看过她,知道她没什么钱,便直接付清了后续的医药费。
只可惜当时的他不能露面,让齐思远那小子捡了个大人情。
他本以为余颂不会知道这件事,但从她刚才的话来看,她好像早就知道了。
顾漾扯了扯嘴角,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方向盘,心情颇为不错。
余颂偷偷扫过他上扬的嘴角,眼底的笑意越发浓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