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也是飞廉煞 (3) 孙家私塾 ...
-
月光满窗。今天是十五,天上的月亮是圆的,但孙文惠的心里,再也不会有圆月了。
孙文惠知道钱德禄没有睡着,问道:“莲花,她还好吗?”
钱德禄一惊,感觉浑身发紧,森森有声,支吾道:“什么莲花水花,我不晓得!”
孙文惠固执地问:“莲花,她还好吗?”
钱德禄抵赖,答道:“我不晓得你在说什么!”
“我说莲花,碛口那个穿红戴绿一脸胭脂的女人!”
“……”
“她还好吗?”
钱德禄知道隐瞒已没有意义,跪在孙文惠身边,对天发誓,五无非雷轰顶,不得好死之类。
孙文惠叹一口气,说:“发那些毒誓做什么。男人嘛,三妻四妾的都有。只是,偷偷摸摸,有伤风化。咱这样的人家,丢不起那人!”
孙文惠翻身睡去,钱德禄一夜无眠。
过了一段时间,钱德禄又要往内蒙送一批粮食,一家人在门口送行。
孙文惠说:“听说那边有雪莲,挺好看的,顺手采几朵回来。”
钱德禄顿时涨红了脸。
钱有道心想,雪莲在天山,那么金贵,哪是说采就能采到的。亏她还是读过书的人,女流之辈,就是头发长,见识短!
孙文惠嫁到钱家已七年,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儿子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女儿才九个月。
钱家佣人多,做饭带孩子这类事,都不需要孙文惠操心,与黑水镇的大多女人相比,她真的是生活在天上。
可想要保住家业,除了辛劳,除了节俭,更主要的是仁义,是道德。不讲仁义,没有道德,再大的家业也会有败落的那一天。
然而不幸总是突如其来,如晴天霹雳,毫不征兆。
中午,私塾孙先生,也就是孙文惠的父亲去世了!
私塾休假,孙先生吃过早饭,去书房批改学生习作。中午,便伏在书案上去世了,终年五十二岁。
三十年前,孙先生的父亲孙老先生也是在这一天,就在这个书案上,毫无征兆地去世了,终年五十二岁。
也许是巧合,但巧合,常会招来风言风语。
孙文惠跌跌撞撞往娘家跑,钱德禄搀着她的一条胳膊。
孙文惠一路嚎哭,全不顾忌钱家二奶奶的形象。来到娘家,孙先生已抬在棺材盖上。孙文惠扑到父亲身上,哭得死去活来。弟弟孙文达和钱德禄强行把她拉起来。眼泪不能滴在死者身上,这是讲究。
但孙文惠不管,发疯了一般。
老人去世,要第一时间请娘家,要去阴阳那里打阳单。
冯道长只做法事,不下葬埋人。
钱家伙计多,早已派过来帮忙。
孙先生私塾任教三十年,黑水镇几乎家家都有他的学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生都行孝子里,戴孝子孝,满街缟素。
七天的水陆道场,自然少不了冯道长,还有新收的那个弟子玄真。
孙文惠整天在灵前嚎哭,说梨花带雨,未免太过轻薄。说肝肠寸断,也不算太过夸张。
养儿照坟,养女哭灵,灵前痛哭,也是孝道。
孙家并不富裕,但女儿女婿有的是钱,葬礼办得特别风光。
孙先生下了葬,算是入土为安。但有时,入土也不一定能为安。
埋葬了父亲,孙文惠在家里睡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人瘦了两圈,脸干枯得好像经霜的花。
什么荣华,什么富贵,没有了生命,一切都是空的。
现在,孙家只剩下孙文惠和弟弟两个人。弟弟才二十二岁,成婚几年,还没有孩子。私塾里有十几个学生,该怎么办,弟弟能撑得起这个家吗?
孙文惠又啼哭起来,心里酸,眼睛酸,却哭不出泪来。
没有眼泪的哭泣,是最绝望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