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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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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天真够戏剧化的。
前两天赶到郊区酒店来接她的裴长简,不知怎的,变成了开车送她回宿舍的庄柏。
现在明明应该坐在她身边的庄柏,她去上个厕所的功夫,回来就变成了裴长简。
叶嘉沅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感冒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正胡思乱想着,裴长简的声音在一旁幽幽响起:“还有两个节目。”
她点点头,倚回椅背,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偏头看他:“你也来看彩排吗?”
他脸上的表情在暗处隐晦不明:“我是话剧社的。”
叶嘉沅这才想起之前在KTV里,宋清和曾提过一嘴,说裴长简只加了两个社团,一个是围棋社,另一个就是话剧社。
“啊……”她一脸恍然大悟,追问道,“那你有表演吗?”
“本来是有的。”他神情淡淡,在她豁然亮起的眼神中,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后来被刷了。”
哈。
裴长简这种备受追捧的校园高人气选手居然也有被刷下来的时候。
叶嘉沅撇撇嘴,感到不解,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安静下来后,她又想起关于座位的未解之谜。
凭空消失的庄柏、莫名出现的裴长简,她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伸长了脖子,前后左右看了一圈,愣是没找到庄柏人在哪。
“他走了。”
许是嫌她在旁边360度环视折腾出的动静太大,目不斜视、注视着舞台方向的裴长简忽然出声:“你刚出去一会儿,他也跟着走了。”
原来裴长简一直坐在她和庄柏的后排,他应该是在他们后面进来的,所以她没有看见他。
他和庄柏今天穿的都是黑色基础款羽绒服,款式上没有明显的区别,高高的个子,一头蓬松柔软的黑发,浸润在昏暗的灯光下,令她在视觉上产生了混淆。
叶嘉沅不用想也知道庄柏多半是去后台找夏辛了。
好个忘恩负义、见色忘友的家伙。
她还指望开车把她接来S大的庄柏,彩排结束后再把她送回A大,现在排练还没结束,他就跑得人影都不见了。
她和裴长简坐在一起把剩下的两出话剧看完,之后跟随人潮走出排练厅,他好像还有事,和她说了再见就往另一个方向走远。
叶嘉沅从他的背影上收回视线,又开始随机抓人问路,问候演厅在哪。
等她真摸到候演厅,找了一圈,却没在里面看见庄柏。
她漫无目的地在文体中心的一楼逛着,越往里走,人越少,走到一处僻静的拐角时,她听见走廊尽头传来隐隐约约的争执声。
好像有人在角落吵架,叶嘉沅及时停住脚,她无意窥探他人的隐私,正打算原路折回,灵敏的听力却依稀分辨出其中一道声音很像庄柏的音色。
好奇心促使她往前走了几步,在走廊的转角偷偷探出头往声源处看了一眼。
果真是庄柏,站在他对面的是夏辛。
他们站在安全出口的铁灰色大门前,气氛冷硬地僵持着。
夏辛穿的还是彩排舞台上那套练功服,吊带白衫,蓬蓬的烟灰色薄纱裙摆轻盈得像是缀在腰间的一圈羽毛,发髻松散成了高马尾,一根与裙摆同色的丝带顺着发梢垂在她纤细的锁骨上。
她的侧脸线条优越极了,往那一站就有一种寂静疏离的美。
叶嘉沅刚才没听清楚他们言辞激烈地在争吵着什么,而这场争执似乎没有结果,两个人沉默对峙着。
僵持了片刻,夏辛面色不虞地抿着嘴,转身要走。
这时,她对面的男生仿佛突然下定决心一般,大步一迈,一只手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揽住了女孩的腰,直接把人双脚离地抱了起来。
夏辛作为舞蹈生,极其注重身材管理,从侧面看瘦得像纸片,和身材高大、宽肩窄腰的男生有着明显的体型差,她被他单手抱起来,就像一把被搂在怀里的玫瑰。
庄柏的健身房年卡看来没白办,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两个人一同闪进了安全通道的楼梯间。
大门“砰”一声合上,留下撞见这一幕的叶嘉沅在墙角不知所措。
叶嘉沅简直傻眼,觉得自己出现得非常不是时候,现在进退两难,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看看情况。
她左思右想,凭借自己对庄柏这么多年的了解,他这个人虽然性格拽了点,脾气臭了点,人品还是有保障的,夏辛又是他心尖上的人,应该不至于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
权衡再三,她还是决定不去掺和了。
指望庄柏开车送她回A大是不可能的了,出现这个小插曲,她不再到处闲逛,径直走出了文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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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以来阴雨连绵,今天是难得的晴好天,天空是纯净而辽阔的冰蓝色,在头顶无限地延展开。
文体中心建在高处,从大门口通往平地上的广场,要走下一条长长的阶梯。
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的叶嘉沅俯瞰广场,眼神一飘,远远地瞥见台阶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刻出声叫住了他。
已经快要走完这条长阶的裴长简,听见背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定住了脚,回过身。
她“噔噔噔”从最高一级台阶开始往下跑,三十多级台阶,她下得飞快。
见此情形,他原本插在口袋里的手情不自禁地伸了出来,像是要扶她的样子。
“慢点。”
这两个字轻轻脱口的一瞬,他脸色一变,察觉到了自己对她非同一般的紧张和关切。
她年轻白皙的脸庞在日光下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栀子花,额前刘海细细,在漾开的阳光里随着跑动的动作被风拂开。
裴长简站在高高的台阶下,仰头望着天空湛蓝的背景下,那个正从高处向他奔来的笑眼弯弯的女孩。
她很快就跑到了他面前,戴着口罩,口罩上露出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仔仔细细地瞧着她,看到她一口气跑下长阶喘得有些厉害,无纺布的口罩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浅浅起伏着,忍不住伸手想勾她的口罩耳带,手伸到一半似是觉得不妥,又收回来。
他咳了一下,别开眼,提醒她:“反了。”
“什么?”
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侧:“口罩戴反了。”
叶嘉沅赶紧把口罩摘下来,发现自己误把白色的内里戴在了外面。她打开小挎包,拆了一个新的替换上,口罩下的脸隐秘地在发烫。
裴长简看着她换口罩的动作:“你感冒了吗?”
她点点头,说:“就是那天晚上吹了风,受寒了,不过应该快好了。”
下午的排练厅座位之谜解开了,现在提到了她在酒店外受冻感冒的那一晚,就不得不想到另一个未解之谜。
叶嘉沅歪着头,一边理着被口罩耳绳夹住的碎发,一边觑着他的神色,谨慎地旁敲侧击:“那个,大前天晚上,我是不是有给你打过电话?”
面前的人像是知道她想问什么,轻描淡写地说:“嗯,我当时有去找你,后来走开接了个电话,回来就看到庄柏开车路过,把你扶上车了。我想他应该会送你回宿舍,就没多问。”
原来是这样。
“还是要谢谢你。”她笑着,眼神似孩童般真挚明亮,“你真的帮了我很多次了。”
裴长简垂着眼睑,目光滑过她甜蜜柔软的笑靥时,下意识地一顿,却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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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酒店外那一晚的事,他隐藏了很多细节。
那天晚上,他接到她醉酒打来的电话,便向兼职的餐厅请了假,打车过来找她。
他本想叫辆网约车送她回学校,但是因为酒店所处的位置太偏僻,预约了好久也没等到司机接单。
冬夜的风凛冽刺骨,他看到她不自觉地搂着衣服在树根下缩成一团,知道不能再这样盲目地等下去,于是拿过她的手机,面容解锁,然后在通讯录里找到了庄柏的号码,拨了出去。
接通以后,他把手机贴在叶嘉沅耳边,让她自己跟庄柏说。
她当时醉得迷迷糊糊,电话那头的人问她什么,她就乖乖回答什么。
挂了电话,裴长简把她架到旁边的公交车站台,扶着她在长椅上坐下,陪她一起等。
等到庄柏开着他那辆宝石蓝的布加迪从街角过来,车前灯两束炫目的光刺破夜幕,落在视网膜上像是光芒恒定的行星。
他起身走远了些,看着庄柏风风火火地下车,把睡倒在长椅上的女孩抱上副驾,随后,跑车马达轰鸣地驶入远方的黑夜中。
目送车尾灯消失在视野里,他才从公交站牌的阴影中走出来,吁了一口气,低头看自己亮着光的手机屏幕上,等待司机接单的APP页面上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裴长简当晚回到S大男寝已经临近零点,舍友都已睡下,而第二天早上他还有八点的早课。
只不过这些话,都没必要对她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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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肩走在凉风习习的校园里,叶嘉沅不断用余光偷偷瞥他。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的行为里有一些蛛丝马迹可循,她直觉裴长简对她不是单纯的绅士举动,她也在考虑要不要赌一把自己是不是在自作多情。
倏忽想到在文体中心里比她更直接上手的庄柏,叶嘉沅咬咬牙,狠了狠心,大胆地向他发出邀请:“就是……”
一对上他幽深如古井的目光,她又心生胆怯,毕竟这么久以来,她在他那里碰过的软钉子不少。
她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落在裴长简眼里,红扑扑的脸,眼波盈盈,显出几分少女的扭捏羞涩。踌躇片刻,女孩终于鼓起勇气问他:“就是圣诞节那天,你有空吗?”
“圣诞节没空的话,平安夜也行。”她匆匆补充,充满期待地盯着他。
裴长简的唇角抿得紧紧的,静了一静,冷淡地开口:“抱歉,那天我另有安排。”
她极力掩饰下自己的失望,摆摆手,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没关系没关系,我是想着你帮了我挺多次了,想请你吃顿饭来着,要是圣诞节没空的话,下次也可以的。”
气氛一下子结了层薄冰似的,谁都没有再搭话。
叶嘉沅在心里自我安慰,可能那天他要做兼职吧,毕竟节假日人流量那么多。
她也嫌弃自己问得太过轻率了,就这样毫无底气地邀请他节日约会,被拒绝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这时候的她,打死也想不到几天后的圣诞节,裴长简会给她一份怎样的“惊喜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