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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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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嘉沅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嗓子干涩难受,咳了几声,起床找水喝。
她刚从床上坐起身,脑袋还晕乎乎的,室友贺云初就体贴地把水杯递到了她手上。
她一口气喝了半杯水,看看面前站着的云初,又看看云初背后熟悉的寝室构造,开口的嗓音异常沙哑:“我昨晚是怎么回来的?”
“庄柏送你回来的。”
她不敢置信地提高音量:“庄柏?”
云初刚拿着她的杯子准备再去添些热水,听到她惊诧的语气,纳闷地回头看她:“不是庄柏还能是谁?”
床上头发蓬乱的人揉着太阳穴,开始回忆昨晚的事:“你确定是庄柏?”
“就是他。”云初很肯定,无奈道,“我又不是脸盲。”
叶嘉沅失了力气,往后倒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开始怀疑人生。
昨晚她的确有些醉了,但也不至于醉到不省人事,她分明记得,自己一通电话把裴长简大老远的叫到酒店去了,怎么就换成了庄柏?
她从枕头底下翻出手机给庄柏发消息。
叶嘉沅:【昨天是你送我回宿舍的?】
庄柏回得很快:【爷刚拿到的驾照,提的新车,便宜你第一个试坐了。】
这下搞得她更加糊涂了:【如果是你送我回来的,那裴长简呢?】
对面停了几秒,接连蹦出几个问号。
【什么裴长简?】
【你想男人想疯了吧?】
【居然把老子当成那个姓裴的?】
庄柏的反应让叶嘉沅彻底混乱了,难道真的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已经到了梦和现实分不清楚的地步?
她没有再和庄柏争辩,拉过被子蒙住脑袋,继续睡了过去。
昨晚上她喝醉了,在寒冬的街头吹了风,一觉醒来头重脚轻,脸上的伤没好全,又添了感冒。
她托云初帮自己请了两天病假,窝在宿舍里养病。
这两天里,叶嘉沅病得昏昏沉沉,头疼鼻塞,难受得不行。偏偏庄柏赶在这当口还要她江湖救急。
马上要到圣诞节了,圣诞节后就要迎新年,S大历来有举办年末庆典的传统,是一年一度最受重视也是规模最大的校园文艺汇演。
夏辛所在的话剧社排了几个节目,其中有她的一出芭蕾舞剧。
越临近正式演出的日子,各方面的彩排越紧锣密鼓,校方专门把文体中心贡献出来给学生们彩排。同时,为了避免太多不相关的吃瓜群众溜进去捣乱,这段时间在文体中心进出都要出示通行证。
庄柏和夏辛说了想去看她彩排,夏辛给了他两张通行证,还让他把“女朋友”叶嘉沅也带来。
叶嘉沅接电话的声音都是哑的:“你就说我俩吵架了,吵得天翻地覆,吵得要分手了。再说你不是不死心,还想继续追她吗?有我这个女朋友夹在中间多不方便。”
庄柏在那头咋咋呼呼:“咱俩交往才多久啊就分手?显得我多薄情寡义似的。”
她压抑住想骂人的冲动:“那你带着现女友去勾搭你下一任女友,显得你多深情啊,庄大情种!”
庄柏这回有事相求,收起平时的拽劲,被她怼了也不恼,态度软和下来:“我这不也是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她摊牌吗?据我从她舍友那儿套出的最新情报,夏夏现在还是单身,而且她们也没见过她跟另外哪个男的走得近。”
电话里,他的语气又雀跃起来:“我看她说有喜欢的人八成也是诓我的。”
“你俩真有意思,真的。”叶嘉沅都听笑了,“一个没有心上人非要说自己心有所属,一个没有女朋友凭空也要变一个出来。”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们来来回回地试探不累吗?强扭的瓜不甜。”
庄柏的歪理一套一套的:“我也没指望它甜啊,只要解渴就行。”
为了让她同意,他使出了杀手锏:“看在咱俩活了多久就认识了多久的情分上……”
每次他只要打出这张感情牌,就能让叶嘉沅束手无策:“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听到她有松口的迹象,庄柏立马麻利地报出了时间地点,生怕她反悔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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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大的文体中心今年年初刚修缮过,建筑外面的钢制结构焕然一新,玻璃墙体锃亮,反射着上方青碧色万里无云的晴空。
各类节目的彩排地点不一样,舞台剧的彩排在一个小一点的排练厅里,里面的座位从高到低呈阶梯状分布。
观众席上没什么人,仅有的几个看样子也是候演的学生。
叶嘉沅和庄柏坐到了中间一排座位的最中央,是在影院里观看电影的最佳视角,从这个视角看舞台,每个角落都一览无余。
夏辛将要表演的芭蕾舞剧是《春之祭》。
叶嘉沅这人没什么艺术细胞,从来也对音乐和舞蹈不感兴趣。可是当排练厅里的灯悉数暗下来,一束聚光灯打到舞台上,在安静聚焦的氛围里,她也情不自禁地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到了舞台上的舞者身上。
这是她第一次看夏辛跳舞,饶是她这样的艺术小白,也在短短一支舞曲的时间里,被夏辛身上与生俱来的芭蕾造诣震撼到。
少女的头发高挽成髻,露出纤长雪白的颈项。她的手臂线条柔美,高举过肩时,贴身的白衫勾勒出两片肩胛骨蝶翅般柔脆的轮廓。
当她在璀璨的灯光下连续旋转时,周身仿佛自带瑰丽的光芒,纤细的剪影犹如天鹅一样优雅。
最后一段音乐是舞剧的高潮,她的舞蹈很有层次,从彷徨到欢快,再到宁静平和。少女在越来越粗犷磅礴的交响乐鼓点中,筋疲力尽地倒下,谢幕的动作充满令人心碎的凄美。
她是真正的舞者。
至此,叶嘉沅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庄柏会对夏辛有那么深的迷恋。
舞台上的夏辛就像天上的月亮,光芒四射而高不可攀,现实生活里接触到这样的女孩,心生仰慕,进而生出想要攀折月亮的心思再正常不过。
夏辛彩排结束后,接替她上台的是一出搞笑话剧。
叶嘉沅压低声音和身边的庄柏打了声招呼,溜出了排练厅。她带病在身,还有点低烧,在洗手间里用冷水洗了把脸,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
从洗手间出来的叶嘉沅,在偌大的文体中心里迷了路。
她是路痴体质,方向感极差,就连洗手间也是在别人的指引下拐了几个弯才找到的。
走廊两边望过去都是一模一样紧闭着的大门,她在走廊上逮着S大的同学,一连问了几个人,才找到回排练厅的方向。
等她走进排练厅,那出喜剧恰好演到末尾,灯光太暗,只有舞台周边有照明。
和她离开之前相比,观众多了一些,大概是从其他彩排点聚集过来的。
她摸黑数了一下几排几座,却只记得自己和庄柏的座位大致是在观众席的正中间。
好在庄柏个子高,坐着也鹤立鸡群。她以庄柏为导向,怕挡着后排观众的视线,猫着腰往座位上走。
前后排座位间的间隔比较窄,庄柏两条长腿一伸直,把过道挡得严严实实。
他垂着头,大半张脸隐在竖起的衣领后,像是睡着了。
她不好跨过去,干脆踢了一下他的腿。
她这一脚力气还不小,座位上的男生惊了一下,反应过来,挪了挪姿势,屈起腿,让她过去。
叶嘉沅在他身旁的空位上坐下,继续往台上看。
这次彩排是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全体彩排,舞台上的大家都很认真卖力,下一个节目是经典话剧《茶馆》。
自从夏辛的《春之祭》过去,庄柏对后面的节目都兴致缺缺,靠着椅背,状态松弛,似乎在补觉。
叶嘉沅虽是被他强行拉来的,此刻作为观众却产生了浓厚兴趣,在台下看得津津有味。
排练厅里的空调温度打得有些高,沉闷燥热。
叶嘉沅本来就感冒,在空气不流通的室内鼻塞更严重,她掏了掏口袋,发现自己的面纸用完了,便推了下右边的庄柏,小声问他:“带面纸了吗?”
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轻微细响后,旁边递来一包未开封的面纸。
她跟庄柏也没什么好客气的,一张接着一张地抽,捏着鼻子用来擤鼻涕,一出《茶馆》下来,鼻头揪得通红,几乎把一包面纸用光了。
《茶馆》谢幕后,帷幕落下,舞台上开始清场,陆陆续续准备下一场的道具。
算上夏辛的芭蕾舞剧,截至目前已经三个节目了,她好奇彩排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转头问庄柏:“你知道后面还有几个节目吗?”
他两腿交叠,低头抱臂,俨然一副闭目养神诸事不问的大爷姿态,沉默地倚靠在宽大的座椅里。
“问你话呢,你还真睡着了?”
见他半天不吭声,叶嘉沅再度伸手去推他,索性想把他挡脸的衣领拉下来,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在睡觉。
旁边的男生终于有了动静,他保持着双臂环抱的姿势不动,只是头抬了起来,视线歪向她这一边。
两个人的目光在光影朦胧的黑暗里交错。
叶嘉沅脑中轰隆一下。
“庄柏”从竖起的衣领上露出一双墨玉般的眸子,睫毛长而直,像小小的扇子掩住漆黑的眼珠,他的眼尾略微有点儿下垂,因此眼神总在清冷之余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惫懒。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过来,不言不语地盯住她。
叶嘉沅想去掀他衣领的手瞬间停住,停在离他的脸只有几寸的地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的五指一点点蜷缩,最终蜷成了一个僵硬的姿势,从半空中径直落下,落在他的肩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根筋搭错了,大概是气氛太沉寂,为了缓解尴尬,她竟采用兄弟见面打招呼的方式,豪爽老练地拍了拍他的肩,并粗声道:“嗨,是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