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夏》橘棱

6、第六章 冰冷回忆

　　“至于现在嘛…最好还是和我分享分享你刚刚发呆的时候在想什么吧？”
　　方轩逸从池子夏手里拿过剧本，玩味地翻了翻接下来要拍的部分，接着又将它合了起来说道。
　　“我一个上升期的演员可比不上你这个国民男友。工作的时候我除了好好研究剧本里的台词动作，还能想什么？如果我说我刚刚是在想男人，你信么？哈哈。”
　　池子夏见方轩逸和自己开玩笑，也玩心大起地开起了玩笑，一时间没个正形儿。
　　开玩笑时的池子夏，脸上绽放出宛若孩童一般的笑容。天真无邪，灿烂夺目。只一眼，就让方轩逸深陷其中，看得出神……
　　只不过，她的这看似玩笑话的不正经回答，说的可的确是实话。就看方轩逸怎么判断了。
　　“啧，那可真是厉害了。”似是出乎了方轩逸的预料，他闻言后眼神一亮，坏坏地揶揄道。
　　“哎呀，骗你的啦，怎么可能？”见方轩逸好像真的相信了，池子夏顿时慌了，又连忙否决道。
　　“怎么，害羞啦你？”但方轩逸却故意气她似的丝毫不买账，继续打趣道。
　　“嘿你还真的是，走开啦…”池子夏脸都快急红了，抄起起桌上的剧本就是打方轩逸。
　　远处看，那画面着实暧昧。俨然一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
　　*****
　　秋日，花溪市，天空湛蓝，空气中弥漫着落叶的味道，寡淡温和的阳光里，穆亦寒的黑色迈巴赫停在了一处街角。此时是正午，路上的车辆并不太多。
　　待车停稳后，只见一只锃亮的高档皮鞋触碰地面。男人下了车。剪裁精良的黑色西服套装将他完美的身材包裹，立体的五官在阳光下更显深邃，额前的碎发被梳向后，只余下一缕自然垂搭额际，一丝不苟的同时添了几分冷魅。
　　“叭叭——”
　　这时，一辆引人瞩目的银白色豪车从街前驶过，车后卷起了一阵风，路面上的几片黄叶飞旋。这是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仅仅一瞥便能知道车主是怎样的身份。
　　穆亦寒向车窗看去，隐约在后座看到一位面容姣好的妇人，只是那妇人戴着墨镜，雍容华贵的阔沿帽也压得很低。
　　有股莫名熟悉的感觉划过心头，穆亦寒没有多想什么，继续信步向前走去。
　　却不知，就在他别过眼的那一刹那，车里的妇人竟然将墨镜摘下。墨镜下藏着的那张脸的确面容姣好，但细看却依旧难掩岁月之痕，想来年轻时必定是芳华无限。此时，她的目光正紧锁着不远处穆亦寒的背影，眼神里交杂的情愫令人捉摸不透。
　　“夫人…您要停车？”
　　眼明的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妇人的异常的举动后，稍稍放慢车速询问道。
　　“…不必了。继续开。”
　　迟疑了一会儿，妇人别过了目光，重新掩上墨镜冷声道，说完便靠回了身后的座椅。
　　引人瞩目的银白色豪车就那样一直向前，缓缓消失在了街的尽头……
　　穆亦寒这次来花溪市是为了处理一些合作事宜，近年来花溪市发展前景甚好，很多商人都将眼光转向了这里。穆亦寒便是其中之一。
　　天份，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是上天的一种馈赠。有些人无论怎么努力，却始终不能企及。
　　而穆亦寒就拥有商业的天份，只要是他参与的项目，只盈不亏。久而久之，在业界便有了让对手们闻风丧胆的架势。能与之合作的人，都会觉得无比荣幸。
　　结束了一天的行程，穆亦寒回到酒店。洗完澡，坐到床上，刚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将一些零碎的文件审阅完毕，就看到穆父发来的视频邀请弹窗。
　　穆亦寒一边闭上眼，抬手摁了摁太阳穴，好像很是头疼的样子，一边却很快接受了邀请。
　　“hey我的宝贝儿子，你还没睡啊？”
　　屏幕上忽而闪现出穆父笑盈盈的面容，好像心情非常不错的样子。不对，应该说是像往常一样开心。
　　这样热忱的穆父，与穆亦寒的清冷性格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外人瞧着怎么都不像是一对父子。
　　“嗯，还有点文件要弄。”
　　镜头这边穿着浴袍的穆亦寒，一边擦拭还滴着水的头发，一边回答道。脸庞俊逸非凡，却一如往常，没有什么表情。让人无法通过双眼来识别他的此时的心情。
　　这点让穆父很是苦恼，但他也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什么。
　　“喔喔，别太劳累了，一会儿弄完早点休息。”
　　穆亦寒点了点头，这时忽然注意到父亲身后正是穆园别墅的客厅。
　　“嗯…爸，你在家？”
　　“是啊！嘿，一看见你太高兴都忘了说了你瞅瞅。我今天下午刚从瑞士飞回来的。”
　　穆父爱好颇多，旅行就是其中之一，平时在家还喜欢养花，钓鱼，下棋，打高尔夫等。
　　“那正好，我明天这边的事就解决了，下午大概就能回去。”
　　穆父一听儿子很快也要回去，笑得更开心了。
　　“真的？那太好了，我以为你还有几天…”此时玄关处忽然传来响动，穆父扭头看过去。
　　“诶？小夏？你回来啦！来来来，快过来！”
　　“爸？！”刚从片场回来池子夏见到穆父在家十分惊讶。
　　本来闲适擦着头发的穆亦寒见状后，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集中注意盯着屏幕。
　　“怎么了？”池子夏一脸疑惑着靠近，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穆父手中举着的手机，直到近前时才看清了屏幕里的穆亦寒。
　　这样毫无征兆地隔着屏幕四目相对，让池子夏顿时不知所措，恨不得钻入地洞。
　　天哪，她早该注意到穆父那样举着手机是在和别人视频！一定是今天拍戏拍糊涂了，才会反应慢半拍。
　　看着屏幕里几天未见的小女人，和一旁的父亲对比强烈白皙粉嫩的皮肤，以及娇柔害羞的模样。穆亦寒的喉结隐隐滑动了一下。
　　……
　　“诶诶诶…你们倒是说说话啊。”似乎是气氛太过安静，穆父忍不住开口化解尴尬。
　　穆父这么一点破，池子夏也越发觉得尴尬起来…这样被父子俩夹在中间，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额，爸…我想我有点累了，就…先去休息了。”池子夏的心“通通”跳得厉害，怯怯开口道。
　　“行吧，时间也不早了，那你去休息吧。”穆父爽快地答应了，他知道池子夏平时拍戏辛苦。其实，他何尝不知儿子和媳妇间僵硬的关系，他就是想着这样也许能帮着他们缓和一点。
　　这个时候，穆父和池子夏都没有注意到屏幕另一边的穆亦寒，此刻嘴角正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不知是在笑池子夏的局促结巴，还是在笑她羞赧躲闪的模样。
　　等到穆父回过神来再看过来时，穆亦寒已然回复到之前面无表情的状态，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儿子啊，那你忙吧，爸就不打扰你了。”看着面无表情的儿子，穆父心中忍不住叹息。看了看时间22:40，也是的确不早了。
　　“行，那我挂了，您也早点休息。”穆亦寒点了点头，准备挂断视频。
　　“诶！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对面的穆父又连忙摆手，示意别挂断。
　　“…什么？”穆亦寒疑惑地挑眉。
　　“你明天回来之前再帮我带点洛神花茶。”
　　“……”
　　“听见了吗儿子，爸爸去休息了。”穆父说着，便挂断了视频。
　　“嘟——”周围重新陷入一片静寂。
　　穆亦寒的沉默不是因为对父亲拜托的事情感到麻烦，而是因为洛神花茶是…那个女人曾经喜欢喝的茶。
　　父亲还是没有忘记她……
　　思及此，他忽而感觉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曾经的回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年的穆亦寒，只有六岁。那时候的穆家还不是非常宽裕，穆氏才刚刚起步，只能算规模中下的小公司。
　　夜风萧瑟，女人的衣裙簌簌，小小的男孩紧紧攥着她的裙角，流着泪祈求道：“妈妈，别走，不要丢下小寒好不好？”
　　他以为母亲只是像往常一样带他来公园玩，只不过今天时间有点晚。他以为他们过一会儿还会一起回家。他以为母亲会永远陪伴着他，他以为……
　　穆父当时还在公司，家不远处的公园草坪，正上演的这一幕他无从得知。
　　昏黄的路灯下，女人肌肤白皙，面容姣好。那柔情的眼波中，闪耀着引人依恋的光辉。
　　但，却在下一秒无情地抛下男孩，踩着高跟快速踏上一辆黑色豪车，绝尘而去。
　　男孩重重地摔在草地上，膝盖处的疼痛和鼻尖泥土腥潮的气息使他认清冰冷的现实。
　　“呜呜呜！呜呜呜呜——”
　　男孩撕心裂肺的大哭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
　　“好冷…好冷……”穆亦寒环抱住双臂，颀长的身躯蜷缩在酒店大床的一角，弱小无助得宛若孩童。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刮着大风，没有星月的夜晚。和那个无情的女人。
　　父亲爱了她很多年，甚至是现在。可自己对她的，却只剩下了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