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夏》橘棱

5、第五章 他的底线

　　秋夜的凉风簌簌席卷进来，窗帘被吹得向屋内高高隆起。
　　“你发什么疯？”穆亦寒沉冷的声线里藏着愠怒。
　　“没…我就是觉得有点闷。”宋雨汝的声音小小的，略微抖颤。她把头探向窗外，任由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沉默……
　　穆亦寒掐灭烟头，将其掷进垃圾桶后就躺身睡下了。
　　宋雨汝吹了半晌的凉风，回过头已然见得男人熟睡的面容。她关上了窗子，将窗帘重新拉好。悄悄地来到穆亦寒身边，端详着他英俊的容颜。
　　熟睡了的他少了平时的冷鸷，眼眸被浓黑的睫毛覆盖，安详得宛若一个孩童。
　　厌倦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太累了？其实，他今天能过来，让自己能够见到他，这就已经让她很满足了。这说明他心里有她，没有将她忘记不是吗？
　　想到这里，宋雨汝的眸光里浸着暖意，她伸手，小心地勾勒着男人如鬼斧雕刻般的深邃五官。
　　回想自己与他相识，是在一年前的一场晚宴。那时候她还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透明，因为家境平庸，没有什么背景，即使外表再靓丽，演技再精湛，也最多只能拿到一些女三女四的小角色，一直无法出头。
　　那天晚宴结束后，内心苦闷的她借着酒醉，撞着胆子上了穆亦寒的车，向他求一个角色。可能是那天穆亦寒的心情比较好，也可能是踩着狗屎运了，他竟然没有将如此荒谬无礼的她赶下车……
　　在穆亦寒之前，她对于男女那方面是一张白纸。她一直觉得，可能当初穆亦寒没有将她赶下车的原因，也就是因为自己那副清纯无辜又透着点儿傻劲的模样吧。之后的日子，穆亦寒教会了她很多，渐渐地，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我们之间只是交易。”
　　“别付出感情。”
　　“我不值得你这样。”
　　这样的话，穆亦寒不止一次地和她说过。只言片语，沉冷的声线。这是那个男人特有的风格。也是她逃不过的蛊。她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一旦对自己腻了，他就会离开。
　　想到这里，宋雨汝方才浸着暖意的明眸又瞬间黯然，如同被吹灭的烛火，那里面的绝望像死海里的水。葱白的手指逐渐收紧，那气味，又是谁？在穆亦寒见自己之前的今天，就在不久前……
　　不安像绵密的针扎得她的心生疼，她捂住胸口，躺到了穆亦寒的身旁，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夜，漫长。
　　*****
　　翌日，池子夏还是照常来到片场，尽管□□还有点生生的疼。自己应该算是个敬业的好演员了吧，忍受着浑身酸痛拍戏的她这样想。
　　一连拍了好几场，终于捱到了中场休息时间。池子夏直直地奔向片场一角，那张柔软的休息椅。本来身材就纤瘦的她将整个人都陷在了休息椅里，一瞬间仿佛消失了一般。
　　和她刚对完戏的方轩逸还站在原地，尽管有化妆师上前为他补妆，但他的视线却一直循着池子夏。
　　是昨晚没睡好吗？还是太累了？一大早上就这样，真是让人担心……这让他不由想到昨晚电话里，隐约听到的抽泣声。方轩逸一边睨着池子夏，一边为她担忧着。
　　“来，方先生请看这边。”
　　似乎是补到眼妆了，化妆师让方轩逸正视前方，他这才移过了目光。
　　其实呢，池子夏她哪里是困了。她完全是想要最大限度地放松整个身体罢了，尤其是某个部位，该死的！
　　“欸？你没事吧？”待池子夏休息完毕，重新回到方轩逸身边，方轩逸小声问道。
　　“啊？没事啊…呵呵，我能有什么事，就是最近有点累了。”
　　一开始池子夏还有点被问得愣住了，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意识到可能是刚刚自己陷在沙发里的模样，被方轩逸瞧见了。
　　“别动…”
　　就在池子夏整理好状态，准备开拍下一场戏的时候，方轩逸忽然伸手，为她理好一缕碎发。
　　“啊？额…”这一突然暧昧的动作，尽管很轻微，但还是让池子夏不由得双颊泛红。
　　意外地，接下来的几场戏拍得很是顺利。两位主演的情绪拿捏得十分妥当，台词也背得很熟，所以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不得不说，这么多场戏拍下来，池子夏和方轩逸的配合可谓是相得益彰，默契十足。
　　拍摄的顺利使得剧组提前收工，这让池子夏心情大好，也逐渐忘却的身上的酸痛。快速换下戏服卸下饰品后，池子夏就打算坐车打道回府了。她需要泡个澡，再做个按摩，然后躺在大床上好好休息一下。
　　“…你现在就回去了？”方轩逸也刚换好衣服，刚出来就看到准备上车的池子夏。仿佛有点惊讶似的，略微张开嘴道。
　　“嗯，是的，我最近特累，只想回去休息。”池子夏挽唇应道。
　　“今天提前收工，导演请吃饭，你这个大主演怎么可以先撤呢？”方轩逸开玩笑似的挽留道。
　　“哈哈，改日吧，我真的累了，就留给你们大饱口福好了。”池子夏也玩笑似的回应。
　　方轩逸见池子夏是铁心了要走，看来是真的累了，没办法，只好笑着点头，眉宇间却不着痕迹地划过了几丝淡淡的黯然。
　　*****
　　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池子夏的专车缓缓地驶入穆园。
　　池子夏下车后轻声与岑琳挥手道别，“慢走啊，琳姐。”
　　送走岑琳后，池子夏便转身走向别墅。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虽然浑身疲乏，但心情还是惬意的。想到白天自己流畅发挥的演技，以及和方轩逸默契的配合，她的嘴角不经意勾起一抹浅笑。
　　夕阳里的穆园，别有一番景致。澄净的园景池水涓涓流淌，泛黄的落叶和夕阳交相掩映，摇曳着飘入池中。伫立在前方的穆宅仿佛笼罩了一层金色薄纱，就连脚下的卵石也被晕染成为绝美的琥珀色。一切如此端庄，静谧……
　　“回来了？”
　　突然，前方传来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池子夏抬头，只见穆亦寒不知什么时候双手环胸站立在别墅前，身姿依旧挺拔，脚下高大的身影被夕阳斜斜地拉长。
　　昨晚的回忆突然涌现脑海，她下意识神色紧张地后退一步。
　　男人一同往常西装革履，衬衫的纽扣整齐，大概也是刚回来不久。
　　“额…嗯。”隔了一小会儿后，池子夏才愣愣地回答道。
　　“进来吧。”穆亦寒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别墅。
　　池子夏跟着进入别墅，上楼，把包包放好后，便径直走向浴室。全然把穆亦寒当成了空气。
　　通常，被当成空气的那个人是池子夏。而如今遭到这般待遇的，却变成了穆亦寒。他心里自然不会舒服。
　　终于，穆亦寒快步上前，在浴室的门口截住了池子夏。
　　“在生我的气？”
　　看到这张令她无比迷恋的脸庞在眼前忽然放大，池子夏整个人不禁一个怔愣。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变成空气，如今被男人这般注视，反倒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昨晚的穆亦寒真的很粗暴无理，让纵然是这样喜欢他的池子夏也难以接受。但明明心里是非常生气的，她却好像被施了咒语一般，呆呆地摇了摇头。
　　“…昨晚，我过头了。”穆亦寒一贯冷冽的眼神里，此时竟然渗了几分柔软。
　　池子夏的鼻子突然奇怪地泛酸，她长睫微闪，眼睛却看得出神。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已然转身离开。
　　虽然没有说出对不起，但穆亦寒却早已通过寥寥的几个字将意思传达出来了。
　　这个高傲不可一世，王者般的男人。池子夏明白，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底线。
　　*****
　　接下来的几天，池子夏照常去剧组拍戏，每天过得既劳累又充实。不过说来，她已经快一周都没有见到穆亦寒了。继前几天他和她道歉后，似乎就再也没回过穆园。
　　“嘿，想什么呢！”
　　正在发呆中的池子夏被方轩逸吓了一跳，黑脸道：“喂…你吓我一跳哎！”
　　“哈…吓到你了？不好意思啊。”方轩逸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笑道。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同时也露出两排整齐的皓齿。
　　不得不说，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很养眼。他的身上散发温暖干净的气质，让女人们忍不住产生依赖感。相比之下，穆亦寒身上散发的冷鸷虽总能震慑人心，却又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好了好了，现在没事了。我们再来对下戏，等会儿武术指导就要过来了，最好别出差错。”池子夏缓和好后，像是掩饰什么一样快速拿过一旁的剧本说道。
　　下一场要开拍的是在竹林里的一场打戏，不仅需要武术指导，还得用到威亚。之前总体都很顺利，池子夏可不想在这个环节一遍遍的NG，费时又费力。
　　“之前不是都对过好多遍了吗？池大演员您还真是敬业呢。没问题的，我觉得我有信心，相信你也一定能行！”方轩逸信心十足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