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初见状元郎 ...
-
我和夏初、夏夜陌一同在太子府生活了三年。
十三岁,我的过去就如教科书里所写。
我十三岁生日的时候,和狐朋狗友在客栈二楼雅窗边下馆子。
人来人往的皇城街上此时百姓纷纷站立在街道两旁。
豆蔻年华的女子手执一把花,待那人近了,羞怯地将手中花抛入他怀中。
喜庆的铜锣声敲得震天响,整条街道都是喜庆的红色,挂满红绫和祝福的对联,也挂满了只有春节时才有的大红色灯笼。
仿佛在宣告着一场大事的发生。
一位年轻的相貌温润的人跨着一匹大白马在前,身穿大红色状元郎的服装,胸前是盛开的状元花。
他仿佛是被神明大人偏爱。
“发生了什么?”我边吃面边问。
“刚中的状元游街。”夏初说。
“谁?新科状元是谁?”我问。
“顾玖。”夏初说。
头上戴着插着翎羽的黑色冠冕。眉眼间尽是诗书风华。
我正好往街上瞧了一眼。
状元郎轻轻咬唇一笑,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般。明明他的身后跟着长长的一串人,我却只瞧见他。
如果我的皇叔夏夜陌是桀骜不驯的话,他就是谦谦君子。
顾玖给我留下的印象就是无比干净清新,看他一眼,仿佛时间不曾流逝。
顾玖刚好抬头对着吃面的我轻轻一笑。
七月的天,太阳无比的毒辣,可照在顾玖的脸上却像是温温柔柔的一样。
他的脸上洒下一片暖色的橘黄色阳光,他一低头,恰到好处的有几分阴影在脸部。
他骑着马走到客栈下方,经过我窗前,我摘的一捧山茶花,被我一碰掉下窗台。
什么,掉下去了?我将头探出窗外,山茶花碰巧掉进他怀中。他摘下一朵花别在耳边,对着我说了声谢谢。
好一个俏状元,我心想。
“你怎么了?”夏初问我。
“没事。”我心动到拿不住筷子。我低头使劲扒拉了几口面。
皇帝夏明远大笔一挥,就把顾玖扔到了国子监。
这时。
邻国和亲公主到了夏国。皇帝开宴,我和夏夜陌被宴请到会上。
随之到来的,还有一位少年僧人。
夏明远让我陪同(诱惑)一位随行高僧。
据说是佛修里万年不见的佛子。
夜深了,我端坐在榻前,观望着佛子。
他穿着银白色蚕丝衣裳,双手合十立在殿中。
他是一位来自邻国的高僧。眉清目秀,连手指都是温柔遣倦的粉红色。
隔壁高域国的皇帝的拜把子,今天来到了夏国。
他作为僧人自然不必开口。
“陛下,无尘高僧奉命往西去,为了两国的交好,望陛下能下放通关文碟。高域国定感激不尽。”高域国的使臣代他开口。
在大殿上,我看着他雪色眼眸出了神。
“贫僧无尘拜见皇帝陛下。”
雪无尘双手合十,他站得笔直,在朝堂上也出类拔萃。
夏明远一动不动的盯着雪无尘的眼睛看。坐在大殿的龙椅上,用手撑着下巴,似在思虑,手指有节奏地点着龙椅。
确实如他的名字,名如其人,出类拔萃,是类似于梅花的孤高傲世。又像莲,出淤泥而不染。
“朕于十日后给诸位答复。退朝。”
“退朝!”太监的声音拉得悠长。
夏明远挥手,带着一众宫女太监从屏风间走去。
佛子走到了我的面前,开口:“殿下,你我有缘。”
使臣一行人到驿馆住下,静待皇帝的诏书。
按照吩咐,雪无尘则和我回到了太子府。
即使是在无人的太子府,雪无尘也照常念着佛经。
僧人的面色雪白,即使剃了发,也还是令人赏心悦目。
我甩掉一众侍卫。
我独自站在河边,望着可以静静流出宫的河水。
我还是一个人回到了太子府。
夏夜陌十四岁时搬出太子府,皇帝御赐了府邸。
最吸引人的是雪无尘的银色眸子和无意识的温润。不过我对他并无特殊感觉。
寝宫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珠帘被轻轻拨开。夏初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走到了案前,他看着我。
“殿下在思虑什么呢?可否让我为殿下分忧。”
我尴尬的放下手中的狼毫,“并无。”
夏初双手呈上红色飘带,说这是高域国高僧雪无尘带来的护身符,可保佑我平安。
我的视线在夏初的脸上流连了一会儿,我说:“好。”
我随即收下了红飘带,绑在了头上。
雪无尘与我一起爬上了宫里最大的一颗葱翠的古树,我坐在古树之巅踮起脚想要看宫外是什么样的光景。
“殿下未曾出过京都吗?”
“并未出过。”我答。
我偏头看他,早晨的阳光洒在僧人的银白色衣袍和脸上。
树影在雪无尘的脸上跳跃忽闪。
我们一同看了早上的日出。
我们看到了晨曦的皇城笼罩在微黄的阳光中,望见了远处郁郁葱葱的古树。
我们去了千昭寺,面前是慈悲佛像,我跪坐在寺庙的蒲团上。
雪无尘也跪坐在蒲团上,烟气缭绕,我隔着飘起的烟雾看他,“非得要走吗?无尘。”
他并未看我,抬头看着慈悲佛像。
“施主,贫僧非走不可。”他垂下眼眼,和我彻底划清了界限。
方丈敲着木鱼,木鱼声声,念佛经的声音不停。
“我等你。”我说。
雪无尘一愣,双手合十,垂眸遮住眼中神色。
皇帝宣召雪无尘进宫,私下吩咐我将雪无尘送至边关。
我护送他到大漠边关。
雪无尘双手合十,颈上带着佛珠,缓缓向我走来。
“此去长风十万里,珍重。”我说。
“殿下,有缘再见。”
风轻起,他的袈裟飘起。
我满心忐忑。他却并不看我。只是,我若进一寸,他便退一寸,刻意于我保持距离。我站在他跟前。
“殿下,男女……”
雪无尘刚开口,又意识到我是男子,遂又把头放得更低了。
“授受不亲是吗?”我问。
我强行掰起雪无尘的头,雪无尘紧闭双眼,口上是阿弥陀佛。
“出家人四大皆空,无缘消受这人间富贵。”他说。
“你说四大皆空,你却并不睁眼看我。”我说。
他的眼睛只睁开了一秒。匆匆一撇,又迅速将眼睛闭上。
“殿下,你我皆是男儿之身。况且贫僧已身许佛门,且与王上有诺在先。来世若有缘……”
“我只想今生,不想来世。”我违心说。
我侧过头,轻轻倚靠在他身上。令我吃惊的是,他并没有推开我。
风吹动窗,我假装贪念片刻温存,待我回过神来,只觉得身旁一空,而他早已不在。
想来雪无尘也是轻功了得。
我想,这佛子先前一人住在太过庞大的宫殿里,是一件可怕的事。
也许宫中是耍心机耍得最溜也最多的地方。这里人人步步为营,唯恐走差了一棋,落得个人首分家的下场。
因为皇帝发布的任务,我不得不做。未曾调戏过人,这次调戏的还是佛子,我紧张得要命,害怕被随行僧人撵出。
在这宫中,虽然伴君如伴虎,可最令人恐惧的可不是皇帝。
皇帝的身边是什么呢,是盯着皇帝的恶犬,是豺狼虎豹,魑魅魍魉。
夏明远最终还是加盖了通关文碟,放他西去。
雪无尘往西去,策马而去,袈裟随风飘。
直至一点孤鸿,不见踪影。
我在城墙上望着他西去,往着他奔向不知名的人生,眼中含泪。
帝王的爱,是最廉价的爱。帝王的小小怨气,是株连九族的恨。
策马之际,雪无尘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欲开还未闭。
终是策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