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拒绝混吃等死》常井

2、第二章

　　“孟想音！出来！”院门被一脚踢开，发出巨响。孟珏气势汹汹，身后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仆人，而不远处是姗姗走来的孟家主。
　　祈星的脸上有些不耐，他很早就想收拾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但孟想音不愿轻易起争端，他便也没理由再去掺和。
　　孟想音看了祈星一眼：“我想他们是来要你的。”
　　祈星偏头，不甚在意地笑了笑。他倒也想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孟想音会如何做。
　　孟珏还在外头叫嚷着，声音越来越近。
　　孟想音推了推祈星：“你先藏起来，暂且别露面了。”
　　祈星没动，弯了弯眼睛：“你若实在难办，可以将我交给他们，反正他们也留不住我。”
　　“不行！”孟想音压低声音喝道，“快，他们就要进来了！”
　　少年化为小黑蛇钻进了角落里。
　　门被踹开了，孟想音往后退了退，手又攥得紧了些。
　　“孟想音，你那黑蛇呢？将它交出来！”孟珏身后是几个长相凶狠，一看就带着血腥之气的壮仆。几人凶神恶煞地瞪着孟想音，大有下一刻就冲上来的架势。
　　孟想音声音淡淡的：“它已经不在我这儿了，我如今已无灵根，无法同它缔结契约……它要离开，我也是拦不住的。”
　　她说这话时，神色自若，不见慌乱。孟珏心下一想，确实如此，孟想音一个废物，留不住顶级灵宠那才是自然的。
　　他不屑地笑了笑：“也是，你这小贱人能成什么气候，真是高看了你……”
　　“搜屋子！”孟家主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挥了挥手，又是几人闯进房里，不顾阻拦，翻箱倒柜起来。
　　“家主！你这是何意！”孟想音叫道。
　　孟家主冷笑：“灵蛇是否还在此处，我得亲自查验一番。”
　　孟想音被人粗鲁地搜过身子，又被推搡在一旁，险些摔倒。她偷偷看了看祈星的藏身之处，并不算隐蔽，稍加注意便能够发现。
　　她深呼一口气，手心已然捏出汗来。
　　孟家主负手看着下人的动作，再不经意地看向孟想音，面上满是轻蔑的笑。他这四女儿，幼时倒是有一身反骨，不过自从受了教训后，就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今日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胆敢当众忤逆他——是安生日子过久了，以为自己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来？
　　“家主！找到了！”一人指着角落邀功。
　　众人的目光齐聚，果然见那里盘着一条黑蛇，不知是不是错觉，孟珏总觉得这蛇比刚才大上不少。
　　孟家主重重哼一声：“果然是满嘴谎话！”
　　孟珏忙叫道：“爹爹，得罚她！”
　　“没了这灵蛇，你孟想音自然什么都不是，金家，自然也就不必去了。”孟家主宣布道，接着命人将黑蛇带出。
　　“谁敢动它！”孟想音声音都还在发抖，她跑上前去，推开了发现祈星的那壮仆。那人也没想到，这四姑娘看着瘦瘦小小一个，力气竟这么大，没有设防，摔了个趔趄。
　　孟想音挡在祈星前面，狠狠瞪着孟家主。
　　屋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孟想音，你想再去一次万蛇窟？”孟家主沉了脸，威胁道，“我倒也想知道，这回你还有没有命出来。”
　　孟想音对于面前这些人来说，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有一种螳臂当车的滑稽之感。孟珏率先笑出了声：“孟想音，快让开！不然要你好看！”
　　孟想音不动，孟家主也没了耐心：“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他手心里聚起灵力，直直往孟想音身上砸去。这一下使了小半成力，对于一个没有灵根的人来说，是足以致命的。
　　孟想音闭着眼偏过了头，但仍挡在祈星面前，没有离开半步。
　　然而预想中孟想音被掀飞的画面却并没有出现。孟家主使出的灵力快要打在孟想音身上时，在半空中被一道黑雾拦截，下一瞬便融在一起，向四周炸开。一时间，除了孟想音，屋内的人皆是被这道诡谲的力量反噬，向后摔去，就连孟家主也不例外。
　　孟家主喉头腥甜，他捂着胸口撑起身来，发现自己带来的几人，因灵力微弱，竟是当场断了气。再看孟珏，七窍皆在渗血，但好在胸口还在起伏。
　　“珏儿！”孟家主撑着站起来，再狠狠剜向孟想音：“孟想……你！你是何人！”
　　孟想音当下也是一脸懵的，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方才还满是轻蔑的孟家主，此时面上竟浮出了惊恐。
　　要知道，能当上家主，那必是人精中的人精，示弱的情绪定不会轻易外露。
　　孟想音回头，见祈星变回了人形，从角落里走出来。那张完美得不似真实的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但笑又不达眼底，叫人看了后脊发凉。
　　“咦，不是你们争着要我，如今又问我是何人，好生奇怪。”祈星挡在孟想音身前，歪了头，一副不解的样子。
　　孟家主猛地往后退了退：“你，你们……”
　　灵兽化形，就如同他们人飞升成仙一般，这黑蛇果然不可小觑！孟家主心下忌惮，又顾忌孟珏伤势，捞起人便踉跄离去。只是走之前，还狠狠瞪了一眼孟想音，大有这事没完的架势。
　　祈星手一挥，歪斜倒在地上那些尸体便没了踪影。孟想音愣愣地瞧着祈星，半晌回过神来，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祈，祈星……你，你竟有这般本事……”
　　祈星眉头挑了挑，身子往后一倒，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仍是一副慵懒的模样：“你也知道，我若是再不出手，你也许会死掉。”
　　孟想音当然知道，她当时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也不愿再将祈星交出去——她害怕当年的事情重演。
　　“所以我说了，你大可以将我交给他们。”祈星道。
　　孟想音垂着眼不说话。
　　祈星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便也不再出声打扰，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去。恰逢今日阳光正好，在院中晒晒太阳，也是一件惬意的事情。
　　祈星在院中的晒了好一会儿太阳，都快有睡意，耳边轻轻响起了孟想音的声音。
　　“问你呢？”孟想音扯了扯他的衣角。
　　“什么？”祈星没有听清她方才说了什么。
　　孟想音便又重复了一遍：“你有这般能力，为何会来我这方院子。”
　　祈星的手覆在眼睛上，挡住有些刺眼的光：“我说过的，我们从前便认识，只是你不记得我了。”
　　祈星没有说谎，他和孟想音确实一早就认识。
　　他是世间最后一条神龙，原本生活在九重天之上。天上的日子过得漫长又无趣，他便在某日兴起，跑到了人间来。
　　可待了些时日，他便觉得日子还是乏味。不论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上的男男女女，都弱小得如同蝼蚁，自己根本无法将他们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来交往。就算把自己化形为了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孩童，也还是如此。有的人会哭着求饶，有的人会谄媚地寻求庇护，真是日复一日上演的无聊戏码。
　　闲来无事，他找到了万蛇窟。说起来，龙蛇追溯到千年前还有些亲缘关系在，因此这万蛇窟里，成千上万条灵蛇溢出的灵气是可以被他肆意吸收的。和孟想音第一次相遇，便是在这万蛇窟里头。
　　那时候，孟想音伤痕累累地被丢进万蛇窟里，都自身难保了却还妄图保护他，真是不自量力。
　　但……也确实有些意思。
　　后来孟想音被带出去，短暂分离之后，他觉得还是那宣称要保护他的小孩儿好玩，值得研究一番。结果再见面时，孟想音已经不记得他了。
　　“少糊弄我！”孟想音的声音将祈星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看起来有这么好骗吗？”
　　祈星道：“我这名字还是你取的呢，你信不信？”
　　“不信。”
　　孟想音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便又搬来一把藤椅，挨着祈星坐下，有些伤感：“你不是普通灵兽，定是不会永远留在我身边的。”
　　祈星没有接话，但头往孟想音那边偏了偏。
　　“我已将你当做和雪宝一样重要的家人，你若是哪天要离开，一定要知会我一声，好叫我有个准备……”
　　祈星这次倒是开口了：“雪宝是谁？”
　　“我从前那只灵犬。”
　　“……”
　　“你还没答应我！”
　　“……再说吧。”
　　孟想音撇了嘴，看起来闷闷不乐：“好吧，这是你的自由，别人左右不得。”
　　祈星轻笑着道：“那就暂且应下你，省得你又成日唉声叹气的。”
　　孟想音听到答复，这才满意地拍拍手：“那我就将我的打算告诉你。”
　　祈星抬眼看了看她，示意她接着讲。
　　“孟家，我不会再待下去了——当然，金家我也不打算去。”孟想音正色道，“我既然已无灵根，那我就该离仙门远远的……我现在吧，就想找个人善景美的小村庄平平淡淡活一辈子。”
　　祈星听到这话倒也不诧异，同孟想音一同生活了这么久，也还算了解她。他问道：“想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又能如何？”孟想音自嘲地笑了笑，“我修不出灵力来，就连孟珏那般废柴的人，都能压我一头。”
　　一片花瓣被风吹落到了祈星脸上，他轻轻拿起花瓣，往孟想音那边吹去：“那若是灵根能再长出来呢？”
　　孟想音听到这话，先是愣了愣，随即便佯怒道：“别再拿我开玩笑了。”
　　“不是玩笑。”祈星认真道：“只是要想重塑灵根，就需取得金家的镇族之宝——往生石。”
　　“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只管相信我。”祈星道。
　　“我相信你的。”孟想音小声答道。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了，你确定不试上一试？”
　　孟想音被问得一愣，好一会儿没说话。她已经快过惯了这种逆来顺受，仰仗人鼻息的日子。不是没想着改变，但灵根被废这一件事，就足以摧毁她所有的妄念。
　　但祈星却问她：“如今机会就在眼前了，你确定不试上一试？”
　　“我……”孟想音的心跳都逐渐加快，声音也不由发抖。
　　“我想，我可以试试……”
　　祈星笑了笑，他还挺期待，孟想音能真正保护他的那一天到来。
　　会有那天吗？谁知道呢。
　　……
　　孟珏伤得不轻，但好歹有灵力护体，又有各式各样的灵丹妙药养着，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孟家主气得脸色铁青，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竟会在孟想音那儿吃了亏。
　　孟珏还在昏睡中，孟夫人守在他身旁，哭得眼睛都肿了起来：“早知当年就不该留她一条贱命！家主，这事儿可不能这么算了——我的珏儿，她竟敢再伤我珏儿！”
　　孟家主心里烦躁得紧：“我自然不会轻饶了她！可明日就要启程，我们无法伴珏儿左右，这孟想音身边又有那不知道深浅的畜牲……”
　　“再厉害，它不也是条蛇么！”孟夫人擦了擦眼泪，“家主，将七寸笛交给珏儿吧！”
　　七寸笛是孟家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无论是何种蛇，听到笛声无不臣服，否则将会断七寸而亡。
　　七寸笛固然宝贵，但自己这唯一的嫡子显然更为重要。孟家皱着眉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也只有这样了。”
　　“那孟想音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没了灵蛇庇护，届时就让珏儿自己解决她吧。”孟夫人咬牙切齿道。
　　床榻上的孟珏咳嗽两声，是要醒过来了。孟夫人连忙握住孟珏的手，担忧地柔声唤道：“珏儿，珏儿？”
　　孟珏缓缓睁眼，眼神放空了会儿，才渐渐想起自己方才经历了什么 。
　　“爹爹！方才……方才究竟是怎么回事！”孟珏的脸上浮现惊恐。
　　孟家主道：“不必忧心，不过是比平常灵兽难对付了些。正好，收服了为己用，也大有好处。”
　　孟珏脸上躁郁更甚：“可是爹爹，那畜牲这般厉害，我如何能收服！”
　　“别急，计划我已经想好了。”孟家主安抚他道，“一会儿我会将七寸笛交予你，不过离启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只能教你几曲比较容易的。”
　　“孟想音，我要叫她没那个命活到去金家。”孟家主脸色变得阴沉，眼中杀气溢出。